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阿雷这句话的用词,在法师之间叫做“特殊礼貌用语”。
面对陌生的、不知底细的施法者,不能直接问“您是术士吗”。
万一对方是法师,对方会觉得你故意侮辱他;如果对方真是术士,而且是心思比较敏感的那种术士,他也有可能觉得你在侮辱他。
也不能问“您是法师吗”。这句话如果由农民或士兵来问,就一点毛病也没有;如果由一名法师来问另一名法师,就显得有点阴阳怪气,会带有一种“您这个样子竟然也是法师,我都没看出来啊”的语感。所以不能这样问。
然后法师们就有了特殊礼貌用语“您也是奥术施法者”。这样问安全而文明,符合法师礼仪。
“对,我是术士。”术士叉腰挺胸地回答。看来他不是那种心思敏感的术士,他对自己的血统很是自豪。
说完,他从腰包里摸出一块深蓝色石头,递到阿雷面前:“看你手杖上那个是月长石。正好我这也有类似的,你看能不能用?”
他拿的是蓝月长石,品质很好,个头也不小。
但很可惜,它并不能安装在法杖上。
石头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要先鉴定,确认它具有奥术亲和性,再拿到实验室里经过相应处理,最后才能装配在各类魔法物品上。
术士懂一些魔法物品常识,但懂的不多,只知皮毛。这也很正常。
阿雷生怕话语带有冒犯,谨慎选择了措辞:“谢谢,但我不能用这个,这里没有实验室,我没法修理法杖。”
“实验室啊,确实没有……”术士想了想,“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也许可以帮你弄个临时的实验室啊。在外面的时候我是做施法耗材生意的,进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货,要不然你去挑挑,看有什么能用上的?”
阿雷笑着摇头,又用礼貌的话语拒绝了。
术士皱着眉,憋着嘴,来回抓了抓头发,最终像动物般甩了甩头,一副下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他说:“唉!我还是有话直说吧……我想要你手里的岩神石!你肯定也知道这是值钱玩意,我愿意拿好货跟你换!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材料吗?我包里有一些,帐篷里还有更多呢!”
原来如此。
阿雷说:“其实这石头不是我的。如果你想要,将来我可以去问问它的主人,如果那个人同意我处置它,我就用它跟你换东西。”
“那好哇!”术士拍了下手,“你带我去见东西的主人吧!”
“现在还不行,得出去以后再说。”
“出去以后?”术士顿时泄气,“我们根本出不去的,唉,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这样说……”
阿雷急忙解释道:“不,我没有不愿意,等我把法阵解除了,大家就都可以出去了。”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术士先是呆滞,又转为疑惑,渐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张,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阿雷目光飘忽,缓缓抬起手掩着嘴:糟了……我说出来解除法阵的事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阿雷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如果问他的个人意见,他始终觉得这是在做好事。好事为什么要隐瞒呀。
玛斯塔尔让他别说,他就同意了。
问题是,如果一个人并不理解到底为什么要保密,他稍一松懈就容易说漏嘴。
第17章 诱捕狩猎
“你说什么……解除法阵?”术士问,“在楼上的时候也是吗?你在楼梯背后弄那个箱子,是在解除法阵?”
阿雷非常惊讶。
原来这个术士一直都在他附近?他完全没发现!难道术士也隐形了?
不用阿雷细问,术士主动解释了来龙去脉。
他偶然看到阿雷,发现其他人都对阿雷视而不见。出于好奇,他就一路跟了上去。
术士并不会隐形,但他从小在荒野和乡下长大,还做过猎户,所以特别擅长轻捷无声地行动。
阿雷在楼梯后面施法的时候,术士就在楼梯上隔着栏杆缝隙偷看阿雷。
当时阿雷专注于法术,根本没发现楼梯上有人。毕竟阿雷是个室内派法师,实在缺乏敏锐度。
阿雷来到下一层,术士继续远远跟着。地下城每条路上都有人来往,打扮古怪的大有人在,术士在其中并不显眼。
讲述这些时,术士还提到了玛斯塔尔。他知道“深红头发有点可怕的高个子”是法师的同伴,并认为这人一定是剧团演员或者吟游诗人。
最后,术士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所以,刚才在你身边发光的那些一条条一堆堆的东西,就是你说的‘法阵’?”
“只是法阵的一部分。”阿雷说。
说完他又后悔了,他不该习惯性解释的……
术士继续问:“是这个叫做法阵的东西导致我们不能离开的对吧?而你正在解除它?”
都这时候了,再否认好像反而很奇怪……阿雷只好点点头。
“真的假的?”术士睁大眼睛,“你这个办法灵吗?保证能成功吗?”
听术士这样问,阿雷有心里有点打鼓。
他觉得对方不像坏人,但又时时想起玛斯塔尔的提醒……
阿雷试探着问:“假如能成功,你想出去吗?”
术士说:“当然想了!”
阿雷又问:“在这里住久了,出去会不会反而不适应?”
术士耸耸肩:“也许会吧,但我还应该出去。我是做法术材料生意的,在这里耽误几个月或者一两年可能还行,要是时间再长,将来我怎么办?我还能有什么前途?唉,虽然在这也能活,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啊……其实大家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阿雷说:“可是我看大家好像不是很积极,像是认命了。”
“因为大家都试过无数种办法了,最后还是谁都出不去。那还能怎么办?就只能说服自己认命了,装也要装出安于现状的模样。如果满腔热血想尽办法,到头来还是出不去,心里不是更难受了吗,搞不好整个人就崩溃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阿雷完全能理解。
阿雷也有过类似的心态。那时阿雷在做一个小实验,不是导师让他做的,是他自己想出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手法,想试试能否成功。他偷偷准备材料,找零碎时间去悄悄地做,绝不表现出心怀希望的样子,也绝不对任何人说“我一定要做到”之类的话。
他装作满不在乎,装作根本不指望能成功,装作根本没有为此付出多少努力。
必须显得很懈怠,显得根本不努力,根本没想要成功……
如此一来,等到面对实验失败的时候,别人就不会笑话他“天天这么拼命还是不行”,他的挫败感就会小很多。
其实不止从前的小实验。导师去世后,阿雷继续完成异界召唤阵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处理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做这件事,做得不紧不慢,显得根本不积极。
结果,最后竟然成功了。
他很难形容当时的感受。
阿雷低头沉思片刻,最终下了决心。他说:“我这个办法一定可以。只要成功解除了法阵,你们就肯定能出去。从前大家做不到,只是因为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术士眼中微微闪光,似乎受到了触动。他重重地点头:“那我相信你。以前没有人说过什么法阵,更没有人从地板上撬出过岩神石。看来你确实不一般。”
他说着说着突然换了话题:“对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的石头没法换到你的法杖上?”
“是,在这里换不了。”阿雷说。
术士问:“那如果有同类的法杖,你直接换一根用呢?”
阿雷看看那裂缝的石头,说:“按道理可以,但也并不是随便换一个就行,得找适合我用的。”
术士脸上绽出笑容,抓住阿雷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走。
“那好!跟我来!”
“什么?”
“虽然我说自己是施法材料商人,但干这行其实不光卖原料,简单的小件成品我们也卖。”
“你是说,你有没用过的初始法杖?”
“有,不多,也就四五个吧,都是这种小小细细的类型。你来自己挑,不收你钱了,等出去之后把岩神石换给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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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玛斯塔尔找借口离开小舞台。
这次有点不一样。在上一层,打完牌他想走就走了;而这层的吟游诗人却千方百计挽留他,人群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他。
他礼貌地请大家让一让,大家只象征性地退两步,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玛斯塔尔无奈摇头。
他也不强闯,反而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遇到主动贴上来的人,他还大方地故意加以亲近,拉近距离。
如此一来,人群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密集,挨肩叠背,水泄不通,外层根本看不见中心。
突然人群中心有人惊叫,周围也叽叽喳喳起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听也听不清楚。
外面的人愈发好奇,拼命往里挤,中心的人们想出来却动不了,整团人群更激烈地挤来挤去。
远处,较暗的无人通道里,玛斯塔尔默默走远。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知何时,他身上多了一条棕黑色长斗篷,面孔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走入转角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这个拥挤的画面还挺眼熟的……
深渊位面中有一块名叫极夜雪原的地域,这里有一种肉食的魔鸟,身体呈黑白两色,约六尺多高,口中长有层叠利齿,直立行走,能捕杀路过的落单恶魔。
这种魔鸟群居,休息时彼此紧贴在一起,贴得密不透风,远远望去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毛绒绒的怪物。
恶魔们小时候都很喜欢去极夜雪原玩,并以“活着离开魔鸟集群”为童年最大的荣耀。玛斯塔尔小时候就曾获此殊荣。
如今看着一大群生物挤来挤去,玛斯塔尔回忆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不禁露出怀念的笑容。
离开热闹的主通道,玛斯塔尔溜达到僻静处的花坛边。
花坛中心是空的,其中一块地面上有个小小凹陷,是取出催化石后留下的痕迹。
由此可见,阿雷已经解除了这一层的阵列。
但阿雷没去找他,人不见了。
起初玛斯塔尔考虑到一些可能性:可能去上厕所了,可能两人走岔了没能碰面……片刻后,他又否认了这些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