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迟瑞
沈院长的声音,但和温彦熟悉的不太一样,冷得可以掉渣。或许是因为他冰系天赋者的缘故,忍不住让人战栗。
小章鱼也应景地抖了两下有点凉快有点舒服。
黑色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的主人显然知道对方这样的态度,已经没有可能谈拢了,只好恭敬鞠躬道:“好,沈先生,我会转告总统阁下的。”
黑色皮鞋渐渐远去了。
温彦数着数等待沈院长的离开,却没有等到。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军靴的主人慢慢蹲下身来。
完了。
完蛋了。
温彦想起他第一次搜索沈行时搜到的沈行大杀特杀虫族的画面,那种血腥和残暴。
他现在变回人形告诉院长大人自己是他的学生还来得及吗?
在这紧要的关头,温彦想起他存在出租屋里的几张红色钞票。
曾经有这么真诚的钞票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几张红色票票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煽情完毕,叶子还没被打开。
温彦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对方一动不动地单膝跪在旁边,像是在系鞋带。
可也没系啊。
温彦忍不住动了动触手,想要把挡住自己的树叶掀开一个角,突然发现触手二号一直露在了树叶外面,暴露在空气中。
温彦大惊失色。
小章鱼“揪”地一下把触手缩了回去。
对方笑了一声。
啊这是赤裸裸的嘲笑。
算了嘲笑就嘲笑吧不要把章鱼大王当虫子宰掉就行。
叶子终于被拿开了。
小章鱼横起两只触手挡在脑袋前,闭上眼睛往后缩了一缩。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温彦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沈院长的神色怔住。
有什么问题,没看过粉红色的章鱼吗?没见识的人类。
一双布满战场上留下的伤痕的大手,很慢很慢地捧起了粉色小章鱼。
沈院长的温度太凉了,比刚刚碰老板的时候还要更凉一点,可能是因为冰系天赋的原因。章鱼大王忍不住摊平在对方的手掌上,每一根触手都紧紧缠住有些粗糙的指节。
沈行站起来,温彦的视角也立刻拔高。
他有点怕摔下去,攀得更紧了些。
如若不是温彦缠得紧,他可能真的会被甩出去。因为院长的手掌不知何故地轻微颤抖着。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意思是这个颜色。沈行将粉色章鱼举到和视线齐平的位置。
温彦不语。院长你难道不觉得作为一只章鱼开口回答您的问题十分惊悚吗?
沈行意识到对方并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抿紧了唇,换一个问,“我刚刚又骂季永钦了,你是不是会生气?”
等一下,让章鱼大王用热到爆炸的脑袋捋一捋。
首先这个一个章鱼大王摆在这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着它自言自语那么如果假设院长以前就认识他并且知道他是只章鱼院长这么几句话的意思……热死了,不想了。
总之院长好像暂时不会崽掉他。
沈行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一直以来就知道的答案,他也不爱听。
手上的重量却突然一轻。
下一刻,黑发alpha出现在眼前。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几年来从未变过的冷漠的眼睛。
第55章 冰冻
因为刚刚捧着小章鱼的缘故,沈行和温彦挨得极近。
近得沈行可以感受到对方过于灼热的呼吸,和冷漠的瞳孔深处的茫然。
他在为什么而茫然?
沈行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将眼神定格在对方的脸上,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薄唇。
和记忆中的统领很多地方不一样,又有很多地方一样。
即使是在五年前,沈行也少有和对方离这么近的时候。
联邦546的时候,是沈行和对方最近的一次。跟刚刚一样,颤抖着手捧住浑身带血的黑色小章鱼。
后来再没有这么近的时候了。
一开始是统领忙于研究作战武器,也就是现在的机甲。
统领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不准别人靠近。沈行无数次匆忙换下沾满虫族鲜血的战衣,踩着厚重军靴来到他门前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紧闭的房门。
再后来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
他妈的季永钦。
如果不是因为姓季的是统领挚友,沈行早就在统领失联后就杀了他千百万次了。
一个高高在上坐在办公室里,看不见一点真的鲜血和厮杀,只会玩弄权术的败类。
亏得统领把他视作挚友。
作为联合政府领袖,在他们的军队暂时退驻到联邦东南部后,季永钦来到了军队中慰问。
沈行看到季永钦的第一眼就不怎么舒服。
作为战前第一大家族路氏的顺位继承人,沈行从小看过了太多贵族们的虚情假意。对于季永钦这种人,他的第一直觉是眼底含笑的毒蛇,天生的政客。
后来也确实是这样。季永钦来到军营不过几天就感受到沈行和统领走得近,沈行猜也知道姓季的一定忌惮。
季永钦虽是战时临时政府的领袖,但声望不如统领率领的军队,在联邦人心中的认可度甚至比不过他这个副官。当时的季氏家族远没有现在鼎盛,季永钦就算相信统领没有争权的心思,也不会相信他这个路家唯一继承人。
季永钦的所有考量都是基于权力的,他和统领的相处就像是普通的朋友。同为alpha的季自然也不会想到,沈行对统领的感情不止于朋友。
沈行可以察觉到,季永钦对统领的感情肯定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那种眼神和自己是一样的,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
沈行乐得他没有发现,给机会让后来者居上,自然要又争又抢。
在第五天的时候,季永钦果然开始下手了。
他故意在沈行外出的时候要求一起,然后把自己搞得浑身是血回来。统领问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季永钦却只是温和地笑笑,说是自己不小心的。
沈行回来后才知道这件事,立刻去和统领解释了,对方也相信了。
然而这样的事紧接着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有时候是故意把接过来的滚烫的水倒在身上,有时候是受点小伤,还有很多沈行根本没注意的小手段。但每次都不等沈行解释,季永钦就可以说肯定不关沈行的事,还帮沈行找好了理由,一幅虚伪的善解人意的模样。
气得沈行想立刻拿着刀去杀人。
可他当然不能杀了季永钦。
季永钦和统领的过去,沈行大概知道一点,从一个实验室里出来的,在实验室里相互扶助很多年,在统领最困难的时候救下统领许多次。
后来虫族入侵联邦大乱,两人从实验室里逃出来后,一起投身于对抗虫族,虽一个从文一个从武,却一直是挚友的关系。
其次季永钦算是个天生的政客,在这种人心动荡的时刻挺有一套政治上的方法,是不可多得的战时领袖。
沈行杀不了季永钦,也拦不住他一次又一次地使手段。
因为沈行早就表明过心意,统领就算一开始只认为是误会,后来也慢慢觉得可能是沈行看不惯季永钦和自己走得过近而有意为之。
分歧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很难再拔离。
沈行能感觉到统领有意识地在疏远自己。早上沈行去帮对方打水,这个早就已经理所应当是沈行的工作,却先被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兵抢先。
中午沈行去找统领商讨,季永钦已经坐在那和统领谈笑晏晏,把沈行本来要讨论的战术问题全先解决了。
甚至季永钦还以自己不怎么会使用武器为借口,把营帐搬到了统领旁边。
那几天沈行做梦做的都是季永钦不小心摔下悬崖死了,或者被虫族杀了,或者干脆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自杀。
沈行忍了又忍,忍了继续忍。季永钦总是要回临时政府办事处的,不会在军营里长待。
季永钦要走的前一天,沈行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路过的小兵们都悄声讨论着为何副官会在一天之内从前几天的杀意沸腾变成了今天的春风满面。
但沈行显然高兴早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这么几年来沈行一刻都没有忘怀过。
季永钦要走,沈行免不了去冷嘲热讽两句,季永钦却罕见地没有这么虚伪的微笑。
他说,你知道吗,我昨晚和小七说,你其实一直想杀了我,你眼里的杀意我看得出来。
小七是统领在实验室时的编号,沈行经常听见季喊统领小七。
季永钦又道,我还说了,我不知道你对我哪来的恶意,但是我能感觉出你很危险。
季永钦还说了很多,沈行记不清了。
他只就记得怒气像火焰,摧枯拉朽般席卷了全身,要燃尽一切的理智和冷静,让他成为情绪的奴隶。
季永钦每说一句,沈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沈行都忘了自己的冰系天赋是怎么失控的。
等沈行反应过来的时候,以两人为中心的一米的位置全是冰,季永钦弯着腰半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睫毛上都结了冰,脸色苍白得吓人。
却抬头,虚弱地对着沈行笑笑。
再然后就看到黑发alpha跑过来,迅速地脱下外袍披在季永钦身上。
沈行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季永钦的下属急匆匆地跑来,高声叫喊着军营里的随行医师,到处是匆忙的脚步声和低呼声。
沈行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见来来往往的人,也听不见纷乱的声响。他脑子里无数次回放着黑发alpha匆匆跑来后看他的那一眼。
冰冷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沈行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