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想，她明白她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她的身体在缓慢好转，这样下去剧情是无法走下去的。


    所以她必须死。


    她死了，柳家两姐妹大概会很高兴，柳氏夫妻则会难过。


    但所有的情绪都会随着时间而抚平。


    柳秋闷闷咳嗽起来，随着一声声无力的咳嗽，又有鲜血从唇角落下。


    苏璃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会用妖力，可她的妖力也无法治愈柳秋。


    偏过头，苏璃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柳凤，像是遇到了极其不理解的事情，苏璃狠狠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这么镇定。”这个人类和柳秋明明是姐妹。


    柳凤长睫微敛，声音清浅：“我是难过的。”这一次柳秋比以往死的要早。


    柳凤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是她的第七次重生。


    她像是被困在了这个时间，当柳秋死去后，她用不了太久也会死去。


    然后回到出发去京城的那一年。


    只是这一次特别不一样，柳秋成亲了，和一个貌美的女子，也做了该做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


    不仅如此，这一次的柳秋也格外吸引人，从她掀开轿帘的第一眼，便准确的看到了站在人群最边缘的柳秋。


    大概那便是，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


    苍白纤薄的肌肤裹着骨，在日照下越发透明，仿佛能看到那掩藏在皮肤下的青色脉络。


    双眸澄澈干净，明明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偏生眼尾长了颗魅惑人心的小痣。


    似妖又似神。


    问她恨柳秋吗？她当然是恨的，她因为柳秋将不断重复死亡重生。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直到第三世的时候，一如前两次那样，柳秋死后，她没多久便死了。


    第四世第五世她便想法子救柳秋，但柳秋的死像是被规定好了，柳秋永远会死在她考上功名的那一年。


    而她也会在柳秋死后不久死亡。


    柳凤无法查明原因，也无法解开这类似于诅咒的东西。


    她恨柳秋，想报复她，想捉弄她，看她崩溃看她绝望。


    药粉能致幻，她希望柳秋疯掉也希望柳秋死掉。


    同时她又想柳秋活着。


    她不想重生，可她也不想死亡。


    “我如何不难过，可天意如此。”柳凤的视线落在柳秋脸上，“秋姐姐，你觉得我不难过吗？”


    柳秋看不清，但柳凤这句话了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柳秋转动眼球，愣愣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柳凤，你不会难过的。”


    没有人会为一个从小欺负她的人而难过。


    柳凤轻轻笑了起来，缓步走至窗边，将窗户半掩上，遮挡了些外面刺目的阳光。


    “秋姐姐错了，我很难过。”她难过自己为什么会一直重复着。


    “这是最后一次。”她上一世学了一个法子，用千年的血槐树雕成人偶，然后在人偶的心脏处放上沾着血的舍利子，刻上八字，便能困住那个人的魂魄。


    如果你想让那魂魄离不开你，那便将你的血混着那人的血一同沾染舍利子。


    既然注定要死，那便试试吧。


    苏璃紧紧握着柳秋的手，将那冰冷的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想用脸颊的温度去温暖柳秋的手：“她说谎，她一点也不难过。”


    柳秋眼皮越来越沉，“没关系，反正我也……”


    苏璃伸手捂住了柳秋的唇，“别说了，等小姑子把大夫带回来。”身体越是不好越要少说话，连她这个妖精都懂得道理，柳秋这个病怏怏的人类居然不知道。


    而被苏璃念叨着的柳凰，骑着马，让马儿疯狂奔跑着。


    柳凰死命咬着牙，她还没捉弄多久了，病秧子就这样了。


    不过病秧子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肯定也没事，只要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嘶”马儿痛苦的嘶吼声响起。


    忽地前蹄一弯，马身往一旁倒去。


    柳凰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便跃下了马，只是事情太突然，她难免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柳凰从地上起身，看向躺在地上的马儿，咬了咬牙，开始用双腿往镇上跑，会没事的。


    衣服上的血腥味随着空气逐渐变淡，柳凰眼眶通红，这气息仿佛柳秋的生命一般逐渐消失着。


    等她把大夫带回去就好了。


    太阳越升越高，柳秋的呼吸却越来越弱。


    柳秋没有闭上眼，而是一直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还可以在撑一下，方莲或许会想见她最后一面。


    “嘤嘤嘤，妻主。”苏璃的哭泣声响起。


    柳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嘤嘤嘤，有人会这么哭吗？像小狐狸一样。


    小璃、小狸倒还真是有缘分。


    ［系统，这就是人临死前的感觉吗？心中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系统没有任何悲伤：［宿主怎么样，体验感是不是很奇特。］


    柳秋想了想诚实道：［确实很奇特。］她明确的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吧。


    “砰！”


    柳秋听到了巨大的开门声，随后是方莲悲伤的哭声，“秋丫头！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看看这衣服前面都要打湿完了，方莲伤心到了极致，今早还好好的，那么好的气色，又漂亮又有朝气。


    柳秋说话声哑哑的：“阿娘，对不起。”要说原主死后最伤心的肯定就是方莲了。


    没有人比方莲对原主更伤心了。


    方莲坐在了床沿，伸手摸了摸柳秋的脸颊，泪水簌簌沿着下巴往下落：“好冷，秋丫头，你别吓阿娘阿。”


    柳秋缓缓勾起唇角：“阿娘，别难过，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玩。”


    方莲压抑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老天爷，求求你，饶我们秋丫头一名吧，别带走她。”


    方莲跑向门口朝着天空双手合十，跪拜了下来，“老天爷，求求你，秋丫头这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你带走她干嘛呀。”


    这像是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柳秋活不了了。


    柳秋暗淡的双眸扫过模糊的人影，她只能透过衣服颜色来分辨人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苏璃，好像在哭，泪水在半空中滴落的影子她能看到。


    柳秋抬起手，缓缓靠近苏璃的手指，然后用小拇指勾住了苏璃的小拇指，浅浅笑了起来：“小璃，你别哭了。”


    “嘤嘤嘤的声音像小狐狸一样。”


    “我有过一只小狐狸，可它离开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看我。”


    “我好累，小璃，我要歇息了。”越说到后面，柳秋的说话声越小越来缓，眼睫也垂下了，将那双失去光泽的眸子彻底挡住了。


    “小……璃……”随着尾音落下，柳秋勾着苏璃小拇指的手也落下了。


    苏璃呆呆看着闭着眼，神情恬静到仿佛睡着了一般的柳秋，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这里好奇怪，从没有过的情绪。


    这让她好痛苦。


    这个人类没有呼吸了，这个老是病怏怏，浑身透着药香，会说好听话的人类死掉了。


    苏璃付下身，将耳朵贴在了柳秋的心脏处，呐呐道：“一点也不好玩。”


    忽地，苏璃眼睛眯了起来，不对还有一点生机。


    苏璃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


    “快点！”柳凰几乎是一路提着大夫跑回来的，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完全打湿了。


    还差一点就到了。


    大夫累的不行，这姑娘力气大的不行，她根本挣脱不开，被人扯了一路，紧赶慢赶，现在浑身都湿透了。


    只是忽然，扯着她的姑娘停了下来。


    大夫弯下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道：“唉，你、你这丫头、差点把我给累死。”


    “膝盖都、都出血了，还、跑这么快干嘛。”


    柳凰没有说话，她盯着眼前支起白布的地方，所以的力气都消失了，随之席卷上身体的是疼痛与疲惫。


    柳凰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她手指紧握成拳，猛地往前跑去。


    只有死人了才会支起白布，不会的。


    这一次柳秋的房门没关，柳凰没有走进去，她已经看到了躺在床上盖着白布的身体。


    屋内，阿娘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柳凰大脑空白一片，她僵硬地走了进去，没有在乎她。


    柳凰走到床前，颤抖着手，掀开了那被白布盖着的人。


    啊，真的是柳秋，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璃猛地拍开柳凰的手，朝着柳凰道：“你干什么！别打扰妻主！”


    柳凰转动干涩的眼球，看向苏璃，骤然伸出手掐住了苏璃的脖子，“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嫁进来，如果你没有和她做那些事情，她怎么会死。”


    柳凰手指的力气在收紧着，苏璃冷笑一声，伸手握住柳凰的手腕狠狠一捏。


    柳凰顿时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