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老喇嘛没有细说。


    “张族长,你要进墨脱的话,去找德仁喇嘛,在他那里,你会拿到你需要的东西。”


    张起灵沉默着。


    老喇嘛不以为意,张家人素来如此,他们的所有情绪,仿佛都在那绵延数千年的家族里进行了压缩,深不见底。


    他继续道:“我知道有哪条路还能通行,明天帮你找几个马夫陪同。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甩开你旁边那个人,独自去见德仁喇嘛。”


    张起灵说:“一定要这样?”


    老喇嘛笑了起来,脸上的皱褶变深了,他看着张起灵,像是在看寺里那群还天真的小喇嘛,他道:“张族长,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你可以不相信我,不相信德仁喇嘛,不相信任何人,但我希望,你也不要太相信他。”


    张起灵与他对坐一会,两人都没有说话,许久,他率先起身推门,走入院里。


    外面的雪又有些下大了,沈鹤钊站在雪里,簌簌白雪将他的黑衣染得有些斑驳,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沉静。


    张起灵蓦地挪开视线,道:“怎么站在外面?”


    “这棵松树长得很好。”


    老喇嘛随后出来,闻言道:“这棵松,已经长了几百年了,多少的大雪也没压塌它。”


    “两位随我来吧,房间已经安顿好了。”


    张起灵走在沈鹤钊身边,低声道:“等下跟你说。”


    “不用了。”沈鹤钊摇摇头,在雪中站了许久,微湿的黑发有一缕黏在他的耳侧。


    “不用告诉我,小官。”


    “你只需要记住,你所做的,都要有意义。”


    而告诉他,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张起灵紧了紧包,心底想着老喇嘛说的话。


    他还是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腐朽气息。


    老喇嘛又为何一口断言,沈鹤钊不是张家人?


    ……


    而沈淮在前面走着,他也从系统的转述中,听到了老喇嘛和张起灵的全程对话。


    一方面,他很感动自家崽对自己的维护。


    另一方面,他对老喇嘛说的话也颇有微词。


    沈淮:【说谁腐朽呢!谁腐朽了!我虽然死了但尸体还没臭好吗!!】


    系统:【等下!这个是重点吗?】


    沈淮惊恐:【难道我真臭了?可是我也就这两天没空给本体洗澡!】


    系统:【没有,真的没有,你别听他胡咧咧。】


    沈淮:【那他指什么?】


    系统:【不知道。】


    沈淮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的谜语人还是那么多……】


    【不过他让小官不要相信别人,倒也没说错。】


    毕竟连他也是怀着自己的心思的嘛。


    就是敲诈信息这点应该行不通了,这老喇嘛对他也有防备。


    沈淮不再多想,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等到第二天,与小哥还有一队重金下愿意同行的马夫,进了雪山。


    而就在那晚。


    小喇嘛格桑迷迷糊糊地起夜,看到老喇嘛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下意识推开门:“师父,您还没睡吗?”


    “咔啦。”


    珠子滚动的声音有些清脆。


    格桑看到老喇嘛坐在书桌后,面容平静,紧闭着眼。


    一颗颗如血一般红的珠子在灯光下,摄魂动魄。


    “师父……”


    老喇嘛已经圆寂了。


    第160章 老喇嘛的信


    “师父!”


    小喇嘛格桑嘴唇颤抖,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因为滚落在脚边的珠子不敢轻举妄动。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手指蜷起又张开,最终他蹲下身,捡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珠子。


    放在现代堪堪也就才上小学的孩子,紧攥着红色的珠子走到老喇嘛的书桌前。


    格桑五岁来到老喇嘛身边,算算也有了四年,占他生命的近乎一半的时间。


    他每天跟着师父诵经学习,老喇嘛会亲切地喊他的名字,摸着他圆润如鹅卵石般光滑的头顶,还会逢年过节给他买饴糖和“卡赛”(一种酥油炸成的面食,有不同形状,会涂上颜料,裹着砂糖)。


    格桑知道老喇嘛的一切习惯。


    他蹲在老喇嘛身边,从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钥匙,伏在地上,挪开桌角下那层掩饰的土皮,用钥匙打开里面一个很小的夹层。


    这是老喇嘛很早之前就交代过他的:格桑,如果我哪天不在了,你就去那里找我给你留下的东西。


    那时的格桑板着脸反驳:“师父还年轻,师父要成为马普寺最厉害的住持!”


    而现在,最伟大的住持悄然消失在了雪夜里。


    他坐得很正,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真的预料到了吗?


    格桑从隔层里拿出了一封信,信纸很新,显然老喇嘛没过多久就会重写一次。


    他就这么跪着看起了信。


    信上依旧写的是藏文。


    【格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出事了,但不要难过,你是个大孩子了,师父知道你很坚强。


    师父早就预料到了这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已打点好了一切,待我身死被发现,会有人来处理我的肉身,你对外便说我是正常圆寂罢。


    住念清净诸尘不起,万般皆是苦。


    师父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从很多年前开始,我的师父便是一个隐世大家族的暗线,他收养我,我成为了下一任的暗线。


    我帮他们收集藏区的信息,传递藏在喜马拉雅山深处的秘密,看守、保护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


    当时的我以为这是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的安全任务,后来才知自己身处于风波中央。


    与那个隐世大家族对立的,还有一方神秘势力,而且那方势力在不知何时起,已然入侵了我的生活,初次发现纰漏的时候,我简直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师父没有办法,我不能离开藏区,也无法信任来者和信使有没有被替代,与那家族的联系便断了。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两年,我本以为那两家族的风波不会牵扯到这偏远的藏区,却不料他们还是找上来了。


    一饮一啄,各自有分,因缘果报早已天定,我并不打算避开。


    格桑,师父不想你再牵扯进风波,所以一直没给你定下法名,但有些事,还是要做个了结。


    地上那些红色的珠子真假难辨,你尽数将它们收敛起来, 与我的肉身一同下葬,而真正需要传递的信息在……】


    “啪嗒。”


    一滴泪落到了信纸上,将新墨晕开,还未彻底干透便被藏起的信纸散发着一种近乎阴冷的墨香。


    格桑用袖子狠擦过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父……师父……!”


    “师父啊……”


    小喇嘛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小心翼翼地插入老喇嘛的腹部,随着暗红的血汩汩流出,在柔软的血肉之中,一颗红珠落到了格桑的手里。


    那信纸也沾了血,有一道血痕沿纯白蜿蜒而下,模糊了字迹。


    【格桑,我还没看到你长大,也没让马普寺发展成最大的寺庙,但是你答应师父,新年的时候,也要给自己买卡赛吃啊。】


    “……对不起。”


    这句话,格桑用了汉语来讲。


    格桑用沾了血的袖子疯狂地抹着眼泪,却越抹越湿,最后糊得满脸是血,他后退着走出门,冲进了大雪里。


    他跑得很快,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却也没往自己的房间跑,像是找不到巢在哪的幼鸟,在宏大又危险的天地间乱窜。


    直到下一刻,格桑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哟,这还有个小秃驴,打算往哪跑呢?”


    格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浑身雪白、乍一看能完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人。


    那人朝他伸出手:“东西给我。”


    格桑的呼吸又乱了起来,他满眼是泪,断断续续地用生涩的汉语道:“东西,东西在师父房间里……我还没有拿出来。”


    “这么小的秃驴就撒谎,你们佛祖知道吗?”那人把格桑放到地上,笑容凉薄,“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动手干掉你自己搜?”


    “你阿妈阿爸还在念着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呢。”


    格桑一声不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是雪山顶端的天空,没有一丝瑕疵,哪怕是撒谎,也无法从中看出任何阴暗,这是他的天赋一个天生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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