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他等张海成出去后,将棺材盖子扣上,坐在椅子上发呆。
时间稍过,房门再次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安静的空间瞬间多了人气。
最先进来的是张启山等人,二月红夫妻紧随其后,解九的下属不想跟这群大佬待一起,落在末尾。
相同的是,他们都戴上了同款面具。
在沈淮模糊的视线里,乍一看来了一屋子的“无脸男”。
他端着茶杯的手不着痕迹一顿,原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坐下,此刻又有了想跑路的心思。
假面舞会也不带他一个玩不对!这搞什么啊?
系统开心得像是花蝴蝶在他旁边飞来飞去。
它语气激动地道:【好像是承鹤阁的产品,淮,需要我帮你指认谁是谁吗?】
沈淮冷漠道:【不。】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张海成搞的鬼,至于为什么……
沈淮想得一阵头疼,感觉自己知道张海成为什么要刮胡子了。
咋地,是怕他见到丑人就会吐血?
做梦也想不到张海成等人都脑补到汪家那边去,沈淮只在心底随便吐槽几句。
但这理由,虽然扯淡,起码比他说做梦吓到的好。
进来最先开口的是齐铁嘴,本来性子就跳脱的八爷。
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看到沈淮就凑到他跟前,声音夸张地道:“我的老天!沈先生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到底遭了多少罪!”
“光佛爷就压迫我算了半天卦,但您这神通广大的人物,我哪里算得出来,你说是不是?”
沈淮听他说话就想笑,抿了口杯壁掩了掩,轻声道:“嗯。”
齐铁嘴一摊手,转头道:“看嘛,佛爷!我就说你别逼我等下,你是副官还是佛爷?”
今天出门,张启山和副官都穿了便衣,两人身高本就差不远,气质还相仿,此刻一身黑的,戴着面具,齐铁嘴一时间还分不清。
已经找位置坐下的张启山气沉丹田:“咳!”
齐铁嘴默默转了半圈,继续理直气壮地看张启山:“你看!沈先生也说了,我不会!”
你不会你这么骄傲干嘛!
二月红道:“回来了就好,在下替劣徒陈皮先赔个不是,待先生身体恢复,可来戏园小坐。”
丫头也温声道:“沈先生没事就好,我也算放下心来了。”
沈淮只慢吞吞道:“劳烦二位。”
两人对他停顿略久又言简意赅的行为有些疑惑,但毕竟刚来还没寒暄几句,倒也没想太多。
接下来是解九的下属。
这下属可不得了,本就在经商场合浸淫许久,吉祥话是一套又一套。
加上老爷看重,他刻意想要在沈淮面前表现一二,繁冗的礼节和套词便更多了。
听他说上没重点的几段,原本旁边还能记得的谁谁谁,又漏忘了个干净。
沈淮只觉得他本来就不多的cpu,此刻发出要烧焦的爆鸣。
于是乎,在黑瞎子和张海成进来并关门后。
沈淮冷酷无情地放下茶杯,打断面前解家下属的话,直言道:“为什么要戴面具?”
众人齐齐看向张海成。
张海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沈淮道:“都摘了。”
张海成下意识蹙眉:“可是你不是……”
“无妨。”有些事情本来就瞒不过去,沈淮闭了闭眼睛,黑眸仿若浸着冰般冷静,在顶灯下却愈发显得视线涣散、无法聚焦。
他直截了当地道:“我现在看不清。”
本来就有着些猜测的黑瞎子,手一重,顿时捏碎了刚端起来的杯子。
第115章 不若当年
青年说的平缓从容,以至于众人心底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似乎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谁都清楚,这不管落在谁身上,都是天大的事儿。
更遑论沈鹤钊身边危机四伏,树敌颇多。
二月红端着茶的手猛地一抖,掩饰般地一饮而尽,却又不小心呛到,咳嗽声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丫头在旁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一下看二月红一下看沈鹤钊。
“你这!”
就连刚喜滋滋想朝张海成讨点心的齐铁嘴都沉默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唉”一下,不是滋味地嘟囔道:“怪我学艺不精……”
黑瞎子将攥着只剩半个杯柄的陶瓷杯子放下,平静表情下藏着暗潮汹涌。
他挑挑眉道:“你说得就那么简单?”
沈鹤钊微微偏头,迟钝地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换作之前,青年一定看得出黑瞎子的微愠,随后选择用一种较直白的方式,轻而易举地便会将后者的情绪哄回来。
但此刻,沈鹤钊眼中什么也没有。
他像是燃尽后的火山,眼睫轻阖间,便将一切掩埋于灰烬下。
过去黑瞎子还嫌烦的“特权”,此刻终于消失了,但他只感觉更为憋屈。
“……”
沈鹤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也觉察出众人的沉默和诧异,有些无力地打着补丁:“是我自己的原因,没有大碍。”
黑瞎子简直快被他这欲盖弥彰的态度气笑了。
他想:跟那个“汪家”扯上关系,你倒是只会说是“自己的原因”,也不看看我我们海成老板被吓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这三天的缓冲,让他跟张海成好好交流了一通,那这些真相,怕是能被青年咽下肚子,瞒到猴年马月去吧?
而唯一知道“汪家”情报的男人,一直没找位置坐下。
张海成站在靠近门的位置,一手握着门把手。
顶灯的光只有几缕落到他的身侧,在他身后映出更深的阴影,他垂着头,令人看不清神色。
“原来……这样啊。”张海成轻声道。
这其实是个不难发现的点,他自以为冷静地想。
沈鹤钊与黑瞎子相识的那段时间,也存在汪家活动的踪迹。他们应该知道黑瞎子的存在,也知道沈鹤钊与黑瞎子交好,采取相应的手段时,不可能漏掉黑瞎子。
但沈鹤钊回来后,面对黑瞎子却没有什么应激的情况。
……沈鹤钊回来,不,在巷子里时就看不清了。
只是当时张海成凑得实在太近,才在毫无防备间刺激到了他。
但这所谓的视力衰退,又是什么原因?
张海成想,不可能是汪家,他之前和黑瞎子一起分析过。
如果沈鹤钊这三天的失踪,是汪家搞得鬼,他不可能再选择回已经暴露他行踪的长沙城。
更别说沈鹤钊连澡都洗了,还有心情喊他名字跟他说“谢谢”。
那么会是……
会是什么?
难以控制的思绪在脑海中宛如一场飓风,将情绪吹得七零八落。
张海成低头看地板,攥着把手的力道大得仿佛能将金属掰折。
他回想起询问是否还认识自己时,青年抬手遮着眼睛,微不可闻的点头;回来后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说出“看不清”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意识到了。
或许,这不是第一次。
而沈鹤钊,也早已习惯这种状态。
所以他才会平静且自然地说出这是我自己的原因。
因为那些潜藏的危险无法诉诸于人。
没有大碍。
因为经历过,所以看不清也能生活。
他的态度越平静,对自己越无所谓,就越凸显那空白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太多事物。
过去在张家的一切,细品反倒还多了些甜意。
但这甜意在此刻,只能用作对比。
张海成感觉一阵苦意从舌根泛起,逐渐蔓延,苦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坐在那椅子上沉默不语的青年。
沈鹤钊似乎因为全场的寂静而感到轻微不适,他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杯壁,黑而朦胧的眼睛并无落点。
他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
张海成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现在的沈鹤钊,再也不是曾经偶尔会露出神采飞扬神情的0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