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黑瞎子“噗呲”地笑了出来。


    陈皮的脸都快青了。


    这年头还是信奉棍棒教育,见自家儿子和黑瞎子都这么说,春四爹倒是信了几分。


    他道:“沈先生不在这,他让我们注意安全,自己踩着人飞走了。”


    黑瞎子:“踩着人?”


    陈皮:“飞走??”


    他下意识看了眼春四爹别在腰边的大烟,怀疑这人是脑子抽傻了。


    春四一家得到的线索有限,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推出一条,沈鹤钊确实是去找水匪麻烦了。


    黑瞎子藏着心底的担心,拽着陈皮跟春四一家告别,转头往江畔边走。


    下下策,那边有零散的没人要的破船,虽然他还不会开,但万一能现学呢。


    陈皮跟在他身侧,冷冷地问:“你跟那个姓沈的到底什么关系?我可不是那个家伙的学生。”


    黑瞎子道:“就是朋友啊他亲口承认的,至于你,那你说你们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你大晚上跑这闹事纯粹是好玩?”


    陈皮:“我!”


    他语塞了一下,后知后觉思考这个问题,发现他跟沈鹤钊还真没什么关系。


    对方没事三天两头逮着他揍一顿,顶多就每天给他送点吃的……跟养小狗似的,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想法。


    陈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骂了声:“我跟他有个屁关系!”


    他一脚踢飞个石头进江里,转身就往芦苇丛中走。


    黑瞎子也没料到他一嘴点炸了个炸药桶,“呦呵”一声,也没追,继续找船去了。


    ……


    陈皮一路横冲直撞,踹了七八块石头去江里,还把一丛芦花拽得花枝乱颤。


    他直直冲到一片沙土地上,随便找了块大石头靠着,看着漆黑的江面,脸色阴沉极了。


    他现在应该直接回去睡大觉, 管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个球……


    “沈鹤钊!”他骂了声,心道那人是真的邪门儿,单单把全名告诉他,让其他人只喊他“沈先生”。


    但又在他问起是哪门子的字时,用一种古怪又轻蔑的语气道:“你又不会写,想我教你?”


    陈皮自是“啐”了口道“要你管。”心中却想,如果那个帮人算账的秀才喜七还在,他高低也能学两个……


    这种亦好亦坏的交流,连接着两人本就若即若离的关系,也让陈皮始终捉摸不透沈鹤钊到底想做什么。


    而今晚,黑瞎子一句“我是他亲口承认的朋友,你又是什么关系”


    成功把陈皮干破防了。


    “就不应该出来找他,真是浪费老子心情,明天换个地方好了,那家伙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跟我无关……”陈皮冷冷地想,他随手把揪成一团的芦花丢到水里,准备离开。


    忽地,他听到了水流被拨动的声音,似乎有谁淌着水走了过来,血腥气混在淡淡的草木气息里,无法忽视。


    陈皮回过头,发现不远处的芦苇丛不知何时被拨开了,一个身影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走了出来。


    皓月当空,芦苇摇曳。


    身形修长,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与同色衣摆在风中微晃着,黑发青年似是整个人都融化在夜里,唯有那双黑眸闪烁着冷静又疲倦的光。


    “沈鹤钊?”陈皮的脚步停顿,他下意识蹙紧眉,看着沉默着与往常不同的青年,心中却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没死。


    青年一声不吭,走到陈皮旁边,陈皮下意识后退一步,摆出防御的姿态:“你干什么,沈鹤钊?没事干就去睡觉,别大半夜发癫找水匪,嫌死得不够快”


    下一刻,陈皮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青年默不作声地蹲下来,突然揽住了他。


    “……沈鹤钊?”陈皮的声音是惊恐了,“你干嘛!”


    “闭嘴。”沈鹤钊的声音依旧很冷,带着满满的不耐烦和疲惫,他轻喘了一声,道,“让我缓缓。”


    “……我还是去晚了。”他轻轻喃喃道。


    夹着血腥气的风掠过陈皮的脸颊,也是冷冷的。


    陈皮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底默默骂了句:“靠……”


    并不久,沈鹤钊就缓了过来,他站起身,波澜不惊地道:“走了,回去休息吧。”


    陈皮开始还没咂摸出什么不对劲,一抬手,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


    他猛地扭头,发现沈鹤钊朝他来时的那条小道走,但还没走几步就咳嗽起来,咳嗽声越来越急促,他猝然弯下腰吐出了一口血,直直染红了旁边的叶片。


    陈皮的大脑嗡了一声。


    第80章 淮:救!


    【快快快,再左边一点,往下往下!那有个窟窿!】


    【你能说准确点吗?肺肝脾胃脏的哪边啊!】


    其实不仅是陈皮吓了一跳,就连沈淮本人都吓得不轻。


    他现在在紧急补漏。


    系统崩溃地道:【你还嫌弃我!到底是谁刚刚让我别碍事,直接触发机制把我权限给关了还禁言我的!】


    沈淮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这不是……那时候确实有点激动嘛。】


    摘花鼓是一场属于水匪的集体狂欢,沈淮碰到的那个菜鸟,出场的位置已经比较靠后了。


    他骑着水匪上了大船,首先看到的是觥筹交错、群魔乱舞的一群人,下一秒的目光就定格在被水匪挂在旗杆上的一串串人头上。


    风一吹动,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到船板上,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狂欢中的刽子手,仿佛在用尽一切诅咒他们。


    我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着……


    让这荒诞的一切消失吧……


    亡者的眼睛里,往往蕴含着最多最复杂的情绪,沈淮当时脑子里的弦瞬间就绷断了。


    之后的事情不堪回忆,沈淮承认,他确实杀疯了,手段粗暴了那么亿点点,也不怕死了那么亿点点。


    至于中途系统说了什么,马甲的战损又警报了多久,沈淮自己都没印象了。


    如果不是能量充足,后果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是不知为何,沈淮这次下手,却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像是融入了这个时代。


    沈淮浑浑噩噩地拿着水匪头子的脑袋,把它用尽全力甩到早已沾满鲜血的大鼓上,“咚”得一声巨响,牛皮鼓破了个大洞,再也无法被人敲响。


    头顶的大灯还摇曳着,光却被晕染成了一片血红,血水悄无声息地汇进江流,在甲板上留下了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水匪们躺在旗杆下面,反倒像是被那些平民百姓踩在脚底。


    沈淮想,这下扯平了,一命换一命。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破破烂烂到连伞骨都折完了的黑伞被他也一同扔在了甲板上。


    【我想回去。】他道,【江水看起来好冷。】


    但他不想游回去,那样未免也太狼狈了。


    被禁言的系统抓耳挠腮:【……】放我出来啊!


    这时,躲在角落里一直没动的那个水匪窜了出来,他朝沈淮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来:“大爷牛逼,大爷厉害!把这群水蝗都给干掉了!”


    他朝着他们曾经老大的方向啐了口,继续谄笑:“我早就不想跟他们混了,一个个不守江湖规矩,残忍的不讲道理!”


    “送我回去。”沈淮轻轻道。


    那水匪在“自己当坐骑游回去”和“找艘小船撑回去”之间思考,然后还是很从心地选了找船。


    然而到岸边时,沈淮没有让他溜之大吉,他问:“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那水匪的表情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他结结巴巴道:“随,随便找个营生呗……或者大爷,你给个机会,小的愿意当您小弟,你说杀哪就杀哪,绝对不手软!”


    沈淮闭了闭眼睛,武器已经被他丢在了甲板上,他现在能用的……


    他伸出手,掐住了这水匪的脖颈。


    “我知道你杀过人,见过血,甚至在我动手时,你很开心地想要帮我一起……”


    那水匪的脸上有着苍白的恐惧,他伸出手去掰沈淮的胳膊,不知自己错在了哪。


    “有些残忍,是不自知的。”面前的青年叹息道,“抱歉,我做不到,做不到放你走。”


    “你尽管记住我的脸,我的名字,沈鹤钊……沈淮,随便哪个都可以,都一样,都是我。”


    “索命的时候,别找错对象。”


    水匪浸在了水里,那冰冷的江水冷得彻骨,从他茫然睁大的眼中洗刷过去,一切化作了黑暗。


    他看到那人走远,行走的每一步间,衣摆都会淅淅沥沥地落下血水来,像是行走在地狱黄泉间的罗刹。


    ……


    但已经去了的水匪和被满手血吓得脑子乍然发懵的陈皮,不知道的是,这些血其实还真没多少是沈淮的,全是他杀杀杀时溅上的。


    本人倒是被捅了几个窟窿,但因为是马甲,显得有些过于不痛不痒。


    也正是这种怎么杀都没反应的惊悚效果,才吓得那些水匪乱了手脚,给沈淮一人当敌的机会。


    至于沈淮……他这个小没良心的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系统,委屈巴巴地想找个地方睡觉,半路看到个陈皮在喊自己名字,就更委屈了。


    压根没想起过自己身上还有几个窟窿的憨憨大学生,荤素不忌地抱着陈皮吸了几口,就打算赶着回去洗澡睡觉。


    唯有系统发出爆鸣:【你还蹲!!你再蹲肠子都要漏出来了!】


    【救命啊淮!!你这样真的很吓人啊啊啊!】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的系统,牙一咬心一横,直接冲破了宿主的禁言,为的就是拯救那即将脱离而出、化身惊悚克系片的肠子。


    沈淮:被系统肉弹冲击创到吐血。


    很好,身体里本就所剩不多的血液,又free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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