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他看向了春四爹:“今天生意还行?”
“还可以。”老实的纤夫干巴巴地道,“那些水匪又多了喃,没出太远。”
“上去聊吧。”沈淮颔首。
他跟这一家搭上关系,是因为春申那个孩子。
他从陈皮手底下捞了一次,春申之后又发了两天烧,被慌乱的春四娘带到他的小医馆里。
沈淮对他有印象,随手治了也没收钱,后续春四娘又来给他送了几回东西,但都被他驳回得彻底。
一来二回,就熟悉了。
沈淮寻思自己一个人再怎么打探,也点亮不了船上技能,便合计找春四他们一家帮忙。
他将好坏利弊都掰开说给他们听,本以为这一家子会犹豫一下风险,却不料几人都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春四爹道:“沈先生莫要那么严肃喃,你救了我家崽,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姐姐春四也笑道:“我水性很好,盯盯那些船简单得嘞,沈先生交给我就行哦,保准办得漂亮!”
这个时代的人,有着沈淮难以理解的勇敢和义气,淳朴利落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沈淮就这么简简单单多了几个盟友。
……
沈淮还没上去船,被姐姐松开手的傻孩子春申,就憨憨地跳下了木板,直接踩进芦苇丛摘芦花玩去了。
沈淮浅浅扫过他无神又天真的眼眸,心中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傻子是真的傻子,但在这个时代,有爱他的、怎么困难也不放弃他的家人,似乎又生来比旁人还要幸运。
沈淮轻点着木板,在春四还未提醒有些歪的时候,就轻飘飘地登上了甲板。
姑娘用惊讶的目光看着,眼睛弯起:“沈先生的轻功真好,跟神仙似的。”
就连春四爹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他是资深的渔民,能感受到,在沈淮上来的时候,他的船的吃水线都没怎么变。
沈淮现在已经过了一开始什么都想臭屁一下的阶段,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转头对黑瞎子道:“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喂蚊子了。”
黑瞎子不可置信:“你还真不带我啊!”
沈淮无奈:“……等我回去跟你说。”
“春申,回来沈先生来点鱼汤不?刚煮好的,还有蚌肉,又肥又大……”春四一边招呼弟弟上船,一边跟沈淮说着。
春申被姐姐召唤,也要跳上船,看着旁边一脸幽怨的墨镜男人,他歪了歪头,拔了个根绿油油的草递过去。
黑瞎子莫名其妙拿着一抹绿:“这是做什么?”
“下次……带你玩……”春申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着,“沈哥哥……我们的……”
春申每次不被别人带着玩的时候,那些人都会敷衍地给他一根草,春申便以为这是安慰的意思了。
黑瞎子get到了这小屁孩的潜台词,头上的黑线更多了。
咋地,漂亮小姐姐就算了,这沈大先生的魅力还波动到小傻子身上去了?
他气哼哼地将那草打成结,准备走时又听见沈鹤钊喊了他一声:“黑瞎子!”
黑瞎子没好气回头:“怎么?”
只见站在船边的青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明显,却也足够让人感受到了冰消雪融,昏黄的渔灯落在他的头顶,衬得更是眉眼如玉,看上去漂亮极了。
他朝黑瞎子抛出一袋东西,后者下意识接住,嗅了嗅,一股浓郁草药香。
“止痒的,你回去抹点。”沈鹤钊道,“谢谢陪我等人了,没你还挺无聊的。”
“……”
“怎么?”
黑瞎子望着手中灰扑扑的袋子和那根草,顿了一下,旋即他将草叠成两节,贴在袋子后面。
那袋子像是长出了两节绿色的耳朵,跟小兔子似的,黑瞎子朝沈淮压了压“兔耳朵”。
他笑起来,缓缓道:“没什么啊,就觉得这草……也挺草的?”
第77章 神仙
送走了颇有童心的黑瞎子,沈淮坐在了软垫上,他拒绝了春四端过来的鱼汤,跟在船舱内收拾东西的春四娘打了个招呼。
后者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人理,还有点受宠若惊。
“这两天有什么发现吗?”沈淮问春四,“比如船只往来有没有比过去多,或者大船的身份能不能确定?”
春四道:“来往的陌生船只一直很多,但大多是一些规格不高的商会避着水匪来做买卖的,我看不出什么名堂,又识不得字,就都画下来了。”
她从绑在腰侧的布袋子中拿出一块棉布,上面用炭笔绘着许多图案,横竖为江流,来往都标得清楚。
沈淮也对那什么商会的图标两眼一抹黑,但他还是装作很认真看得懂的模样,仔细打量着,心道早知道把黑瞎子也给带上了。
说起来解九爷现在有没有在长沙,照理说他经商,应该最懂这些。
春四解释着她自己绘图的标记,跟沈淮道:“不过倒是有个很奇怪的地方,咱这边没有什么大的停船点,不少大船都是直接顺流而下去别的地方咯,但最近有看到几艘拐进小沟流里的,也不知道要停在哪,会不会搁浅。”
沈淮缓缓吐了口气:“挑这个时间啊……”
原本驻扎在码头边的军队,只是在这收集军备,顺便能管管肆虐的水匪,现在军备齐全,便准备奔赴前线,而这交接的空档,便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投机取巧。
他觉得自己快找到目标了。
沈淮道:“你大概知道那个支流是拐去哪的吗?画给我看看。”
春四转头喊:“春申,过来画画喃!”
船帘掀开了一个角,钻进一只呆头呆脑的小萝卜。
春四解释道:“这些图都是我嘴巴说,春申画画的,莫看他痴咯,画画和记东西,可好了。”
春申攥着炭笔,很快就在姐姐的口述下想起了那条支流,手下动作极快地画出一条条线路来,连一个小坎的细枝末节都能标清楚。
沈淮在心底跟系统感慨:【这放现代,能去参加最强大脑了吧?】
果然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也会开一扇窗。
也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了咚咚咚的急促的鼓声,鼓声回荡在江面上,仿佛催促得连江水都流快了几分。
沈淮还没动作,就见春申迅速把最后一笔画完,把整块棉布塞他怀里,然后动作极快地窜进了被子里。
春四爹探头进来说了一句:“可能是水匪来了,沈先生莫要出来!”
随后便是灯火熄灭,小船安静地在江流上飘。
沈淮心中一凛,放在身侧的黑伞被他悄无声息握在手中,他朝紧张得嘴唇发白的春四摇了摇头,站起了身。
突然间,船迅速开始倒退,外头传来了春四爹慌张又强作镇定的声音:“我们这船上已经满了!再上来会沉的!”
另有一个粗犷的声音道:“我不伤人,莫怕!只是想歇歇脚!”
沈淮掀开后面的帘子,从一脸紧张正在划桨的春四娘边上经过,朝船头走去。
他一身漆黑,也就脸是苍白的,伞撑开后遮住了脸,就连月光都照不到身上,行走间悄无声息的,宛若鬼魅。
而在船头,紧张地举着鱼叉的春四爹,压根都没注意到沈淮走到他身后了,只是瞪着眼,看着一只手已经扒到船边的水匪。
船头往前一压,那水匪半截身子就窜了上来,他嘟囔道:“都说了莫怕,你愚老子呢?这船哪里像要沉了?哪里像!”
他身后别着把弯刀,后面连着根红线,红线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沈淮原本还以为这是剧情里那只讨热水的水匪,后又想想,有了他的存在,这船飘的位置压根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直奔着春四一家脑袋来的屠夫。
春四爹有苦难言,鱼叉颤抖地往那人身上扎,想要将他翻下去,却被那人手一挥,鱼叉直接给掀进了水里。
那人桀桀笑道:“本还想装一下好嘛,送你们无痛睡觉,为什么非要挣扎喃?”
他说话得声音很大,不止是船头上的几人,就连船舱内都透了进去。
春四下意识推了推弟弟,颤抖道:“春申……你到后面去。”
春申抬头看姐姐,眼神还是清透不谙世事的,似乎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哥哥呢?”
春四嘴唇泛白,心头揪成一团,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贱命一条,但沈先生……怎么办呢?
虽然沈先生说自己会武功,那轻功也是顶顶的俊,但他毕竟看着就很瘦弱,怎么打得过天天刀尖舔血的水匪?
他会医术,会写字,能救很多人,活下来的价值比他们大得多了。
并不知晓沈淮过去的丰功伟绩,春四咬咬牙:“你先去后面,跟娘一起,我出去看看。”
她猛地掀开帘子,看到的却是另一幕她想都没想过的画面。
照理说应该率先抵挡水匪的父亲,此刻却后仰着双肘撑在船板上,距离船篷的位置很近,表情复杂。
而在那宽敞的船头上,春四看到了她惦记着的青年。
青年如春四所想的那般,瘦弱、清俊,弱不禁风,长发披散在耳侧的样子,让人能想到话本里金贵的世家公子。
但没有世家公子会出现在这,更没有世家公子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有恐惧,甚至连紧张都没有,青年站在那里,淡定又从容,黑伞遮住了他的大半神情,春四只能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还挺开心?
青年的脚稍稍抬起,又在下一刻快准狠地落下,水声哗啦,传来另一个人垂死挣扎的扑腾声。
“救……咕嘟咕嘟……救!”
那上一秒还桀桀笑着cos魂殿长老的水匪,下一秒就在江中cos海底捞里翻滚的虾滑了。
春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下巴都快张脱臼了。
这时,一点动静也没听到的春四娘带着春申从后面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乍一看到这近乎是错乱的画面,也一阵晕眩。
“春四他爹,这沈沈沈……”春四娘吓得连话都磕巴了。
都说沈先生像神仙,但他们当时也没觉得这真是神仙啊!
亏他们之前还在讨论,春四也是大姑娘了,要是能跟在沈先生身边,哪怕当个姨太太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