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他缓步上前,轻轻拿起那封信,缓缓展开素白信纸。
师尊,我已将缠在闻止身上的气运尽数抽离,玄寂已然陨落,此人再无卷土重来之机,余下诸事,便交由师尊决断处置。
虞问舟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探上尚未干透的墨迹,心口微微发紧:“没死……”
他抬眸扫过空荡荡的桌案,嗯……带走了墟华剑。
所以昨日那人回来只是为了带走墟华,再留下一封处置闻止的信吗?
虞问舟指尖将信纸攥得发紧,纸页微微褶皱,清俊眉眼间染上几分郁闷。
好极了,他现在想处置的…另有其人。
平日里胆子向来不小,偏在这事上这般怯懦退缩。
……
青云宗地牢之内,阴寒湿气弥漫,石壁凝着冷霜。
虞问舟缓步踏入,衣袂轻扫过满地寒凉,神色淡漠清冷,周身气场沉得让人不敢靠近。
幽暗阴冷的地牢深处,一人满身伤痕,衣衫破碎不堪,狼狈不堪地被粗重寒铁锁链死死锁在岩壁之上,四肢悬空垂落,动弹不得。
“闻止。”虞问舟抬眸望着他,声音低沉清冷。
那人闻声,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剧烈挣扎起来,铁链相撞叮当作响,眼底盛满极致惊惧,连呼吸都骤然紊乱。
“虞问舟…你…你又想…干什么!”闻止声音发颤,浑身止不住瑟缩,满眼惶恐地盯着来人,语气里满是惊惧不安。
虞问舟垂眸睨着他,语气淡而压着冷意,一字一问:“林书砚呢?”
闻止咬了咬牙,眼底藏着怨毒,他嗤笑一声:“早死了!那小逼崽子为了救你,剖灵根,献祭自身,你不是知道……唔!!!”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闻止喉头猛地一腥,一口腥血混着软肉狠狠呕落,舌尖已断,再发不出半句言语,只剩嗬嗬的含糊气音,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虞问舟指尖微微闪烁的灵气,恨意滔天却再无力叫嚣。
虞问舟神色未有半分波澜,指尖缓缓收了灵力,眸底寒意沉沉:“口舌无状。”
看来…林书砚只是悄悄过来抽离气运,并未惊动闻止,他还想着…按他往日性情,多多少少会下手。
虞问舟这般想着,微微抬手,周遭空气急速冷凝,寒意丝丝渗入肌理,闻止周身血气层层凝冻,血脉尽数僵滞不通,体内经脉寸寸崩裂,彻骨剧痛席卷五脏六腑。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虞问舟,嘴巴张大到极致,可舌尖已断,半点痛呼都发不出,亦无从开口求饶。唯有身躯止不住簌簌发抖,只能无助任由寒冰吞噬浑身生机,默默受尽万般煎熬。
虞问舟只是沉着眼眸,静静地看着。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闻止最后一丝体温被寒冰吞没,生机彻底断绝,整个人静静悬于锁链之上,被凛冽寒冰封锁,沦为地牢里一具无声无息的冰僵躯体。
肉身冰封僵死的刹那,一缕微弱魂魄被迫脱体而出,轻飘飘浮在半空。
还不等它寻机会逃脱,虞问舟抬手虚握,指尖灵力骤然收紧,死死将那缕飘摇的残魂攥在掌心。
闻止的魂魄在掌心拼命挣扎,声色凄厉满是惊惧:“虞问舟,放开我!我可是天道使者!你敢动我!”
他不住扭动身躯,歇斯底里嘶吼:“放开我!放开!”
虞问舟倒也不同他做口舌之争,只是随手取出一只通体泛着幽黑流光的玄冰玉瓶,那瓶身刻满镇魂炼魂古纹,乃是专门炼化神魂的至宝。
他指尖轻抬,一股吸力陡然生出,径直将那挣扎叫嚣的魂魄吸入瓶中。
玉瓶瓶口灵光一闪迅速封死,内里翻涌着蚀魂炼化之力,刚还气焰嚣张的闻止瞬间被层层炼魂之力裹住碾压。
那炼魂之力丝丝浸透魂体,不停磨蚀神魂本源,钻心灼痛骤然席卷而来。闻止困在瓶中无处可逃,只能发出阵阵凄切哀鸣,魂体不住蜷缩颤抖。
虞问舟凝视玉瓶,目光淡淡扫过悬于锁链、覆满寒霜的尸身,旋即转身离去。
厚重牢门轰然闭合,寒气骤然失衡,那具冰封躯体应声寸寸崩裂,碎冰残骨簌簌散落一地。
狼藉一片。
……
第181章 在害怕?
“主上,您就这么跑了?”墟华凝出孩童模样,亦趋亦步的跟在林书砚身旁。
林书砚步履未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懂什么?”
墟华鼓着小脸,认真思索:“深奥道理我不懂,只知浅显实情,那便是您把虞问舟睡完就抽身离去,实在是…有些不妥。”
林书砚脚步倏然一顿。
墟华浑然不觉,直白开口:“活脱脱就是下界所说的那种……提起裤子便翻脸不认人!”
林书砚:?
林书砚一阵无言,许久,才眉梢轻挑:“你这张嘴,莫不是同苍和进修过?”
墟华歪头眨眨眼,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嘛,我同苍和都很讲道理的。”
林书砚轻叹一声,抬眸扫过沿街林立的铺子:“难得来下界,你去挑些爱吃的,我去寻处僻静茶肆,写封信。”
林书砚言罢,抬手自储物戒中取出钱袋,递给墟华。
墟华早就想自己逛逛了,立马喜滋滋接过钱袋,攥得紧紧的,眼睛亮晶晶:“好嘞!那主上快去写信,我自个儿去寻吃食!”
说完小短腿一迈,一溜烟便钻进热闹街巷里。
林书砚望着他跑远的身影无奈摇头,说起来…这还是墟华头一次来下界吧。
林书砚这般想着,便转身寻了间清幽茶肆入内,刚步入茶肆寻了雅座落座,便唤来小二轻声道:“取纸笔来。”
小二应声退下,不过片刻便端来笔墨纸砚,轻手轻脚摆上桌案,又斟上一杯清茶,便躬身退到廊下候着。
雅间窗棂半开,漏进几许市井烟火气,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林书砚指尖拂过微凉的宣纸,只是垂眸,缓缓落笔,纸上字迹清瘦凌厉,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阿娘,我尚且安好,只是暂不能归家,勿要挂怀。昔日我自愿将灵根献予师尊,皆是本心所愿,绝非受人逼迫。还望阿娘莫要为此事心生芥蒂,怪罪于师尊,万事皆有缘由,还请宽心。
随后他搁置下笔,将折好的信纸,封入信封,提笔在封皮写下曲清悦的名字。
林书砚指尖轻弹,飘渺莹白的灵气瞬间裹住信封,化作一缕无痕清风,悄无声息穿窗而出。
林书砚单手支着下颌,静静望向窗外街景,眸色淡淡。
也不知…师尊如何了,是会讨厌他吗?说起来…师尊如今已然大乘后期了吧?早知便把混沌留下了,这样师尊也能快些飞升。
不如…待到入夜,再悄悄折返雪峰一趟。
林书砚正暗自思忖,忽然心头一凛,周身莫名掠过一阵清冽熟悉的寒气,淡淡雪雾气息悄无声息漫入雅间。
转瞬之间寒气暴涨,偌大领域骤然铺开,顷刻笼罩整间雅间,周遭万物气息尽数凝滞,市井喧嚣彻底隔绝,刺骨寒意裹挟着沉沉威压,密密实实将他困在其中。
完了……
林书砚肩膀骤然绷紧,脊背下意识挺直,指尖微微蜷缩。
“林书砚。”
清冷低沉的嗓音自身后骤然响起,裹挟着雪域独有的凛冽寒意,落进寂静雅间里。
林书砚闻声猛地直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双肩收紧,身姿端端正正,活脱脱一副规规矩矩站军姿的模样:“弟子在。”
一时间,雅间里陷入一阵寂静。
良久,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自身后响起,吹散了几分凛冽寒意。下一秒,带着丝丝凉意的双臂自身后轻轻环住他,将他牢牢拥入怀中。力道不算紧,却不容挣脱。
虞问舟将脸埋在他颈侧,温热呼吸拂过微凉的肌肤,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无尽的思念与缱绻,一字一顿,轻得像雪落,却重重砸在心尖:“抓到你了。”
“师尊…嘶…”林书砚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僵得发颤,颈间敏感的肌肤被轻轻咬住,细碎的麻痒混着微疼瞬间窜遍全身,原本就泛红的耳尖霎时烧得滚烫。
虞问舟咬的不重,舌尖轻轻蹭过方才咬过的地方,温热的气息缠在他的耳畔,语调低哑而又温柔:“跑什么?”
虞问舟看着怀中人浑身发颤、耳尖通红的模样,眉头微蹙,他扣着林书砚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人轻轻转了过来。
林书砚抬眸望着他,眼尾微微泛红,一双澄澈清亮的杏眸氤氲着浅浅水光,似是害怕,又似是羞赧。
虞问舟垂眸凝着,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掠过林书砚泛红的眼尾,喉间微微发沉,声线放得极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缓缓出声:“…在害怕?”
林书砚长睫轻轻颤了颤,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哑的应答:“…嗯。”
虞问舟缓缓俯身,微凉柔软的唇轻轻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
虞问舟额头轻轻蹭了蹭林书砚,指尖裹挟着灵气,轻轻抚过林书砚脖颈间的咬痕,语气里满是歉意与疼惜:“是我的错,方才是我莽撞了。”
“不疼了…”
“不是怕这个。”林书砚偏了偏头,心口微微发紧,神色是止不住的落寞,耳尖却依旧泛红。
“我知道。”
虞问舟眸色愈发温润,抬手轻轻拢住他微凉的肩,低声缓语,字字皆是安抚:“不怪你。”
林书砚微微一愣,连日惶恐尽数被温柔抚平,他直接埋在对方肩头,双手微微攥紧他的衣料,满心皆是自责与愧疚:“可是…可是…你本不该经历那些事,如果不是我…”
虞问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叹息:“阿砚,别哭,这一切并非你本意,你从始至终,只想渡我、救我。”
“可是…师尊很痛苦。”
林书砚闷声落泪,胸腔阵阵发堵,一想起那十年难熬岁月,便满心揪疼,满心都觉得是自己亲手将人推入苦海。
“而且…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虞问舟打断他未尽的自责,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脸颊,目光沉静又温柔,牢牢锁住他泛红的眼眸。
“过往磨难皆已成过往,我受的苦,从不是用来怪罪你的理由,更从未怨过半分。”
“错的不是你,不哭了。”虞问舟轻声哄着,指腹一遍遍拭去他脸上的泪,望着他哭得通红的眉眼,心底软得发疼。
第182章 结契
他太清楚眼前这人了。
阿砚生来心软,对旁人向来宽容,哪怕是当年玄寂提议直接杀了他,强行消了因果,阿砚也只是淡淡一句,他没做错什么。
可偏偏对自己,便是这般苛责。
他将人紧拥入怀,低声轻叹:“别再怪自己了。”
林书砚只把脸埋在他怀中,不说话,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