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只是怔怔垂眸,小心翼翼怀抱着小雪狐,安静替它轻抚、清理沾染血污的绒毛,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未置一词,可天道似乎勘透他一般,无形中的法则之力骤然自林书砚周身涌起,如无形中的枷锁一般,朝着闻止探了过去。


    那股法则之力并不突然、并不凌厉,可却裹挟着如山般的威压笼落而下。


    纵使闻止倾尽大乘后期一身灵气拼命冲撞挣扎,也始终挣脱不开这无形桎梏半分。


    闻止慌了,他尝试催动体内剩余的法则之力,想要冲破禁锢,可那股法则之力却连动都不敢动,似乎…似乎在惧怕自林书砚身体里散出的法则之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闻止的反抗,显得极为渺小。


    闻止忽然想到林书砚方才说的假天道,一个惊恐的想法骤然自他脑海中浮现,他嘴唇翕动,刚准备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是被法则锁住一般,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书砚抬眸看向闻止,平静黝黑杏眸渐渐化作幽寒冰蓝。他指尖轻抬,寒凉的灵气引动墟华剑破空而出,直直刺向闻止丹田。


    闻止望着近在咫尺的墟华剑,瞳孔震颤,眼底翻涌着恐惧和绝望。他发疯了般调动体内灵气,妄图挣脱天道法则,可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下一刻,寒芒骤闪,墟华剑径直刺入他丹田灵府深处。


    凌厉剑意顺势侵入丹田,将闻止的灵根与道基硬生生碾碎。他身形剧烈颤抖,口中涌出大口鲜血,原本靠吸收虞问舟气运而累积的一身修为瞬间崩塌殆尽。


    彻骨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闻止痛得浑身痉挛,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一般,可喉间早已被无形法则封死,只能死死瞪大双眼,任凭无尽痛楚翻涌,半声呻吟也发不出来。


    林书砚静静看了他一眼,垂眸望向怀中的狐狸,声音柔和:“别吵到我师尊了。”


    “我师尊不想听你说话。”


    曲清悦则愣愣地望着下方场景,她不再御剑,而是径直落地,她的手不自觉抚摸上那金色光芒,一双杏眸怔怔的望着金光下一脸平静的林书砚。


    “阿娘,阿弟好像…不对劲。”曲明镜连忙跟在曲清悦身后,语气有些担忧。


    曲清悦自然也看出来了,她轻声唤道:“小砚。”


    林书砚置若罔闻,他不说话,墟华剑似通其心意,在闻止丹田内一点点缓缓转动剑身。


    凌厉剑意随着剑身转动,不断割裂着闻止残存的灵府经脉,将碎裂的灵根、道基搅得粉碎,极致的痛楚成倍翻涌,闻止浑身剧烈抽搐,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静默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残酷的无声行刑。


    金芒之外众人静静凝望林书砚,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而林书砚只是敛眸,正凝神为虞问舟渡入灵气,可灵气流转至虞问舟周身,却始终无法入体半分。


    就这般尝试了几次后,林书砚忽然笑了。


    是的,就是笑了。


    他张了张嘴,声线干哑而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瞧弟子这记性,都忘记师尊的灵根没了。”


    “既然渡不进去,那便不渡了。”


    林书砚俯身,轻轻吻了吻小狐狸的额头,而后亲昵地蹭了蹭,平缓的语气带着无限的眷恋:“师尊很疼吧?没关系的,很快,师尊就不疼了。”


    曲清悦和曲明镜则完全傻眼了,不仅仅是因为林书砚的所作所为,还有林书砚的话,什么叫…很快就不疼了?前所未有的慌乱骤然涌上心头,他们焦急地拍打着金芒,语气止不住的颤抖:“小砚!你想干什么?”


    “阿弟!你先出来!云舟仙尊我们想办法救!”


    ……救?


    怎么救?师尊没了灵根,即使道基重铸,也再也不能修行,更何况……他的师尊很疼。


    师尊即使蜷缩在他怀里,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就算昏迷也难以让疼痛得到缓解。


    他的师尊疼了很久,即使虞问舟从未喊过疼,但林书砚知道他疼。


    林书砚指尖微动,动作轻缓地将怀中的虞问舟平放在地面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是生怕弄疼了虞问舟。


    紧接着,他指尖骤然掐诀,引动身体那股来自天道的法则之力,磅礴而冰冷的法则之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疯狂涌向丹田,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与此同时,在林书砚和虞问舟身下为中心,繁复晦涩的上古献祭法阵缓缓浮现,咒文缠绕着鎏金光晕,层层叠叠铺开,将一人一狐笼罩在金光下。


    法阵刚一浮现,墟华一张小脸瞬间就白了,他后退一步,轻声呢喃道:“林书砚,你莫不是疯了?”


    “你真的…真的…疯了。”


    苍和和天道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未多语,有些人,不是劝了就能听进去,比如林书砚。


    也…只有林书砚。


    金色法阵快速转动,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林书砚的生机,可林书砚恍若未觉,只是垂眸,眉眼温柔的望着蜷缩在地上的小狐狸,唇瓣轻启,低低诵起古老晦涩的禁术法咒,语调清寂,响彻全场:


    “天道为鉴,日月为证。


    舍己之身,铸君道基。


    借阵之力,引渡灵根!”


    “嗡”


    法阵骤然大亮,繁复符文冲天而起。


    生命力飞速从体内流逝殆尽,尖锐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四肢百骸,钻心蚀骨。


    不过瞬息光景,他鬓边悄然染上霜白,眉眼间的少年意气飞速褪去,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衰败,身形也透出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败之感。


    可他目光始终凝落在身侧虞问舟身上,眼底依旧只剩一片温柔与执拗,忽然,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起凛冽灵力,径直探入自己丹田灵府,生生向内扣去。


    “小砚!不要!小砚…快停下来…”


    “阿弟!别这样…你才归家…”


    林书砚咬着牙,额间冷汗层层滚落,浸透鬓发衣衫。


    神魂经脉被生生撕扯的剧痛翻涌不休,每一寸筋骨都像被无形利刃寸寸割裂,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轻轻探上寒凉的灵根,下一秒,他五指微微用力,没有半分迟疑,他硬生生将自己的灵根挖了出来。


    疼……


    好疼……


    师尊也同他一样疼吧……


    林书砚死死咬着唇,唇瓣被齿间力道咬得泛白,他垂眸,望着鲜血淋漓的掌心,那枚莹润寒凉的灵根静静悬浮其上。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极品冰灵根,缓缓往虞问舟身前递了递,下一秒,掌心灵光一闪,那极品冰灵根便径直没入白狐体内,缓缓融入灵府,引动阵法所汲取的生机,开始修补破碎道基。


    这是他第二次失去自己的灵根,可林书砚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多少少含着道不尽的苦楚与心酸。


    他轻轻俯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雪狐微凉的唇角,几缕银丝垂落,轻轻散落在狐狸柔软的绒毛间。


    林书砚嘴唇微张,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落下来,他苍老的声音颤抖而柔和,似是轻哄,又似是在赌气:“师尊…从未对弟子食言过。”


    “这次也一样。”


    “是…弟子食言。”


    “千错万错,全都是弟子的错。”


    “弟子将闻止废了,把他交给师尊处置,师尊便…不要同弟子置气了。”


    “好不好?”


    虞问舟没回话,一如前世虞问舟将他自水牢救出来,他惶然追问能否相信对方时一般,同样的寂静无声。


    没关系,他当师尊默认了。


    清风轻轻拂过,林书砚整个人跪坐在法阵中央,化作点点细碎流光,悠悠散在了风里。


    唯有落在狐毛上的一缕银丝,还静静停在原处,留着最后一点余温。


    ……


    第169章 孤苦


    青云宗雪峰主殿。


    这几日阴雨连绵,灰云压得极低,冷雨淅淅沥沥敲着殿檐,四下静的只剩雨声入耳。


    殿内寒檀清幽,重重素色帷幔垂落,笼住一室朦胧凉意。


    帷幔深处的玉榻上,虞问舟正静静卧在那里,一身浅蓝衣袍衬得他面色惨白。


    许是雨声太大,也许是室内湿气太浓,躺在床上的人儿眉头微蹙,长睫轻颤了两下,下一刻,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入目便是那熟悉的浅色帷幔。


    这是…他的寝殿?他回雪峰了?


    虞问舟微微一愣,眸间尚笼着初醒的茫然,脑袋昏沉,还未回过神理清眼下现状,下意识便启唇,轻声低唤:“…阿砚?”


    无人应他。


    虞问舟指尖微动,只一下,他便察觉出异样,他缓过几分神来,手撑着玉榻徐徐坐起身来,墨色青丝随着动作簌簌垂落肩头。


    他垂眸,愣愣地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经脉通畅舒展,再无半分滞涩钝痛。


    赤焰焚冰钉的毒…解了?可他不是被毁了灵根和道基吗?


    虞问舟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解,下意识凝神内视,灵力缓缓往丹田深处探去。


    可这一探,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愣在原地。


    丹田澄澈稳固,灵根…更为纯粹、凝练剔透,通体运转着莹白灵光,里面的冰道气息更为浩荡绵长,而这,无不昭示着,他体内运转的是极品冰灵根!


    这不是他的灵根。


    虞问舟指尖微颤,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一个不敢深究的念头疯蹿而出,他仓促掀开锦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玉砖上,可他却恍然未觉。


    殿外冷雨依旧淅淅沥沥,雨丝敲打着窗棂,声响连绵不绝。虞问舟踩在被雨气润得发滑的走廊上,顾不得衣衫被冷风细雨沾湿,径直朝着偏殿方向跑去。


    他堪堪停在偏殿门口,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叩门:“阿砚?”


    无人应他。


    虞问舟指尖微僵,不知是被凛冽冷风侵了骨,还是心底惶然难抑,身子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他轻轻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目光几乎不受控制,下意识便朝屋内那床榻望了过去。


    殿内空空荡荡,而那床榻之上,没人。


    为什么没人…


    虞问舟沾了雨水的指尖冰凉刺骨,下意识便抚上自己的丹田之处。他立在空寂的偏殿里,望着空荡荡的床榻,神色怔愣,素来清冷的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惶然与空洞。


    虞问舟喉间紧得发疼,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喘不过气,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沙哑而颤抖:“阿砚,还没回来吗?”


    是不是…又下雪峰玩了?没关系,他会等着阿砚的。


    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打落了庭中不少月桂花瓣,零零落落飘坠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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