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垂眸望着地上被浓雾遮掩的墟华,眼眶骤然泛起一层热意,他低声呢喃道:“他不会入魔。”


    不管是上一世被逼到走投无路,满身伤痕、受尽世间误解排挤,还是这一世深陷局中、被天道算计、患得患失,虞问舟骨子里的悲天悯人从未变过。


    纵使遍体鳞伤,纵使心有万千委屈,他也从未迁怒世间生灵分毫。


    “嘀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自眼角坠落,砸在苍茫浓雾笼罩的地面,清浅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剑池里格外清晰。


    林书砚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将翻涌的泪意尽数憋了回去,他嘴唇微张,哽咽的声音带了丝颤抖:“是你们,魔怔了。”


    他的师尊明明心怀苍生,明明一生都在根绝祸乱、庇护世人,为何偏偏要被世间误解、幻境构陷,连他都要亲眼看着师尊死去,一次、两次…


    错的,明明从来都不是他的师尊,也不是他…


    林书砚拭去眼角湿痕,敛尽眼底情绪,默然抬步,转身踏入茫茫浓雾深处,不再多看地上的墟华剑一眼。


    “嘭!”


    一声闷响骤然响起,浑身脏乱、满身是血的闻止就这么直直撞在古树上,瞬间将他浑身伤痕尽数崩裂,殷红血水愈发汹涌,顺着衣袍蜿蜒而下,将周身雾色都染上了红。


    “咳咳…”


    剧烈的撞击震得五脏六腑翻涌作痛,闻止抵着凝着细冰的树干低低咳了几声,一口腥甜涌上喉间,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虞问舟持着凝冰剑,剑身泛着凛冽清寒的霜光。他静静立在浓雾之中,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向浑身是血、踉跄难支的闻止,眉目清冷无波无澜。


    “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还会再回来,不是吗?天道使者?”


    闻止微微诧异:“你竟然知道…?怪不得…怪不得明明我死讯早就传遍修真界,明明只是扔出个腐仙蛊,你便能直接猜测到我的头上。”


    话音落下,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伴着胸腔震动牵扯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呛咳,嘴角不断溢出腥红血沫。


    闻止拭去唇角血迹,眼神陡然狠戾:“可…那又如何?”


    “你既不愿当我的炉鼎,没关系,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第165章 夺运


    闻止缓缓抬眸看向虞问舟,原本深不见底的漆黑瞳仁,骤然翻涌化开,转而变成剔透灼人的鎏金色。


    虞问舟瞳孔骤然一缩,与此同时,天际倏然洒落一层金光,破开后山的浓雾阴翳,直直落向虞问舟。


    只一刹那,虞问舟仿佛被一股磅礴天道威压死死按住,身形猛的一滞,周身灵气瞬间滞涩难动。


    虞问舟望着这抹覆盖在他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心底猛地一慌,指尖微颤,下一瞬,他眉峰蹙起,强行催动灵气,想要挣脱这层层禁锢。


    可天道威压霸道至极,他越是逆势运功,反噬便越是猛烈。一股逆冲之力猛地倒灌经脉,胸口骤然闷痛,喉间泛起腥甜,周身灵力非但没能冲破桎梏,反倒被硬生生震得散乱翻涌。


    “咳咳…天道之力…”


    虞问舟嘴角渗出几缕血迹,勉强稳住身形,抬眸望向眼前的闻止,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冽:“你在曲家后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曲家直接杀了你吗?”


    “杀我?哈哈哈哈…天道站在我这边,不过一个小小曲家,又能奈我何?再说了,仙尊不妨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


    闻止扶着古木缓缓起身,目光牢牢锁在虞问舟身上,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浅淡诡笑。他朝虞问舟缓缓伸出手,声线微颤,裹着一丝难以按捺的激动:“别害怕,会很快的。”


    紧接着,闻止掌心渐渐凝聚出暗金流光,刻满天道古纹的锁链缓缓浮现,链身微微震颤,泛着慑人的森冷寒意。


    这是拘运锁,天道法则所化,专门用来强行窃取气运的,虞问舟气运再盛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他的?


    闻止指尖微动,锁链破空掠出,直朝虞问舟缠去。虞问舟周身瞬间铺开一层淡金色灵光,那是护身金缕,金芒流转,死死阻隔着袭来的拘运锁。


    虞问舟蹙眉望着那道灵光屏障,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周身灵气。他倾尽大乘期修为的残存力量,奋力冲撞,妄图冲破这层天道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禁锢压制。


    “别白费力气了。”


    闻止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指尖灵气微微加重,暗金锁链骤然收紧,直接碾碎摇摇欲坠的护身金缕。


    那暗金色锁链如同冰冷的游蛇一般,瞬间缠上虞问舟的四肢和脖颈,冰冷刺骨的法则之力顺着拘运链,直直冲进他的经脉,肆意冲撞撕裂,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灵气尽数碾碎。


    虞问舟浑身一颤,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鲜血不断从唇角滑落,在绝对力量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渺小。


    紧接着,他清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缓缓流逝,又急又快。


    这股空洞虚弱之感,竟同昔日遭那群人采补时的滋味如出一辙。


    很疼…


    虞问舟咬着牙,浑身绷紧,他想动,想把那锁链挣开,可他整个人却被金光牢牢锁住,怎么也动不了。


    许是后山动静太大,很快便惊动了曲家之人。


    一众曲家修士匆匆御剑赶到后山,却被天际那漫天金光牢牢隔绝在外,任凭他们如何出手轰击,都难以逾越分毫。


    “这是…天道法则之力?”曲清悦蹙眉望着眼前的金光,又垂眸望了眼被暗金色锁链牢牢束缚住的虞问舟,眉头骤然蹙起。


    “阿娘,曲管事这是在做什么?”曲明镜掐动法诀,灵气一次次撞在金色结界上,一双杏眸满心焦灼地望向结界内的虞问舟。


    那可是阿弟的师尊啊。


    若是虞问舟在曲家地界出了半点差错,阿弟定然会伤心欲绝。


    曲清悦也显然想到这个点,她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眸望向上空,沉沉墨色的天际间,唯有这一道金光,破开云层横亘而立,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曲清悦眉头微蹙,一双杏眸盛满不解与凝重,指尖攥得发白,天道…为何要这般做?


    忽然,原本悬立在飞剑上的曲家修士齐齐变了神色,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


    “阿…阿娘…你快看下面…是…是妖,是半妖…”曲明镜捂住嘴,怔怔望着结界内的景象,语声都带上了几分惊颤。


    什么半妖?


    曲清悦垂眸望去,下一秒,瞳孔骤然一缩,只见在金光中心,那抹浅蓝色身影周身,渐渐漾开缕缕雪白雾气,发现一对白色狐耳若隐若现,蓬松莹白的狐尾低垂在地面,在金光下轻轻摇曳。


    虞问舟……竟然是只半妖。


    为何…上清虞家从未提过此事,他们私下隐瞒?


    闻止望着展露妖相的虞问舟,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浓重的嫌恶,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嘲弄,他抬脚,缓缓朝着虞问舟走去,轻声道:“云舟仙尊,您看…外面密密麻麻全是曲家修士,他们亲眼看到您…是只半妖了。”


    虞问舟浑身一颤,被锁链勒紧的脖颈泛出青紫色,身后雪白狐尾无力地垂落,狐耳耷拉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经脉里的法则之力还在疯狂撕扯,耳边嗡鸣声不断,极致的疼痛几乎模糊了双眼。


    但……他不能倒下,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不想死,这一次他有阿砚了…


    阿砚…还在等他。


    他们快结契了…


    忽然,虞问舟只觉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可这份温柔却让他心底泛起刺骨的厌恶。


    他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那双手却陡然变了力道,狠狠扣住他的下巴,不容他分毫闪躲,下一刻,闻止低沉冷冽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虞问舟,就算那个变数一直帮你又如何,瞧瞧,你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你的气运…终究还是我的。”


    气运……


    虞问舟长睫微颤,他抬眸望向眼前的闻止,惨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要…气运?”


    “我可以给你,你能不能……”


    虞问舟话还未说完,一双凤眸微微睁大,刺骨剧痛毫无预兆地骤然席卷全身。


    只听一声沉闷刺耳的崩裂声骤然自丹田处响起,道基寸寸龟裂、轰然崩塌,连带灵根一同被生生震碎。


    第166章 丹田和道基,毁了


    虞问舟视线缓缓下移,疼到模糊的目光定格在自己丹田处,只见闻止那只泛着鎏金灵光的手,正牢牢贴在其上,掌心的天道法则之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碾碎他最后的灵气。


    “乖,这是你反抗我的惩罚。”


    闻止的声音低低响起。


    “带上我啊,你把我扔下是几个意思啊。”稚嫩的声音带了丝急切。


    林书砚在前面走,墟华在后面追。四下漫漫白雾弥漫,遮断了周遭视线。他此番没有像昨日那般闭目缓行,视线受浓雾所扰,接连被隐在白雾里的残剑石棱绊得脚步踉跄,险些不稳。


    许献明则沉默着跟在林书砚身后,神色微微发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林书砚!你把我拔出来就不管我了是吧?”


    墟华真的没招了,身为天道本命剑的墟华第一次这么卑微:“虞问舟最重要!虞问舟最好了!是我魔怔了!你别丢下我啊。”


    可即使这样,林书砚的脚步依旧未停。墟华看了眼身旁的许献明,用剑柄戳了戳许献明,有些急切:“你是他师祖,你帮我求求情。”


    许献明:?


    “我帮你…求情?”许献明抿唇,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林书砚是他徒孙一事呢。


    “那…那穹上和苍和帮我?”


    天道和苍和:【……】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忽然,周遭翻涌的白雾涌动得更加猛烈,甚至在此方无风之地,骤然涌现出一股凛冽阴风,卷着漫天雾絮狂乱盘旋。


    林书砚脚步微顿,周身灵气屏障凭空而现,死死抵挡住那股强劲的风,只见浓雾剧烈翻涌卷荡,原本尚且需要跋涉许久才能抵达的剑池出口,竟在狂风裹挟下急速逼近,转瞬之间,便赫然悬在了林书砚的头顶上方。


    林书砚:?


    许献明:?


    墟华:?


    墟华悬剑立于林书砚身侧,稚嫩的声音带了丝严肃:“阿雾说,外界,出大事了。”


    阿雾…?这些上古残雾吗?


    林书砚望着悬挂于头顶的剑池出口,眉头轻蹙,心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沉,莫名泛起一阵发闷的钝痛。


    他还未询问出声,一旁同上古残雾心神相通的墟华骤然惊呼出声,稚嫩软糯的嗓音里,倏然掺了几分凛然冷意:“你说什么?!”


    “坏了坏了,林书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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