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望着曲清悦同他相似的杏眸,轻笑一声:“这不是想阿娘了嘛,想要快点见到阿娘。”
曲清悦微微一愣,一时间竟怔在原地,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林书砚忽如其来的亲近,她望着林书砚,眼底泛着清润的水光,好半晌,她才轻声道:“哎,好孩子,阿娘也想你。”
话音落下,她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压下翻涌的情绪,温柔开口:“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再说。”
一众曲家族人垂首立在原地,直到四人走进府内,才敢缓缓起身。
曲府内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尽显神工世家的精巧华贵,一路繁花铺径,景色雅致。
曲清悦边走边侧头看向林书砚,语气满是关切:“这一路过来累不累?我早已让人备好了热茶和点心,还有你儿时爱吃的蜜饯,都在正厅里候着。”
“有劳阿娘。”林书砚轻声应着,目光扫过熟悉的庭院,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心底除了恍惚,还有一层安稳。
忽然,衣袖被人拉了拉,林书砚侧首望去,发现曲明镜不知何时走在他身侧,眨着一双杏眸,眼巴巴的望着他。
林书砚:?
曲明镜面上颇为不好意思,但眼睛却是亮亮的,含着藏不住的欢喜和忐忑:“那个…小粥…哦不,小砚,你看你都唤阿娘了,那你能不能唤我一声阿兄。”
其实曲明镜当初被曲清悦捞出来的时候,得知林书砚便是他的阿弟,当即跑到青云宗找林书砚,结果得到林书砚闭关的消息,便蔫巴巴的回来了。
不止阿娘想阿弟,他也很想阿弟,没想到阿弟刚出关,便回曲家了,可……阿弟长这么大,会同他生疏吗?
林书砚看着他局促又期待的模样,唇角微扬,温声唤了一句:“阿兄。”
话音刚落,曲明镜当即一怔,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满心欢喜翻涌上来,又强忍着激动,不敢太过失态。
他攥了攥手心,脸颊泛红,小声又雀跃道:“哎,阿兄在。”
曲清悦瞟了曲明镜一眼,轻笑一声,无奈打趣道:“小砚不就是唤了你一声阿兄吗?瞅你没出息的样子。”
曲明镜当即撇了撇嘴,对着曲清悦半点温柔都无,全然是少年不服气的模样:“阿娘还好意思说我?没准小砚第一次叫你阿娘时,您比我还没出息呢。”
“臭小子,又欠揍。”曲清悦又气又笑,佯作抬手要敲他,眉眼间却尽是暖意。
曲明镜嬉笑着侧身躲开,可转头看向林书砚时,神色瞬间软了下来,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小声絮絮说着话,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亲昵。
虞问舟则侧眸望向身旁的少年,此刻少年正垂首同曲明镜说着什么,眼底盛着鲜活又真切的笑意,温柔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虞问舟静静的看着,轻风掠过鬓边青丝,他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光,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不过片刻,几人便抵达正厅。
曲清悦知道林书砚不喜世家规矩,便直接让族人散了,省得人多,让林书砚待着拘谨。
她自顾自的坐到主位,姿态温婉从容:“不必拘泥礼节,随意坐。”
曲明镜则凑到林书砚身旁落座,听了曲清悦的话,他没忍住,用贱兮兮的语气阴阳怪气道:“不必拘泥礼节~这要让老祖听到了,一口血就吐出来了哈哈哈哈。”
曲清悦眉峰微挑,睨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没大没小,越发肆无忌惮了。”
因着这个插曲儿,厅内瞬时漾开几分笑意。
曲清悦端起手边清茶,指尖轻扣茶盏边沿,目光落在林书砚身上,温和而又通透,她抿了口清茶缓缓开口:“小砚此次来,是有另事吧。”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曲明镜也望着林书砚,语气有些担忧。
林书砚摇了摇头,轻声道:“阿娘可还记得,两年前曾言,只要我修到大乘后期,便允我进帝阶剑池一事。”
“确有此事。”曲清悦将茶盏轻轻搁下,随即似乎想到什么一般,微微一愣,而后细细打量下方的少年,一双杏眸微微睁大,语气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到大乘后期了?”
一旁的曲明镜瞬间瞪圆了眼:?
他同阿弟一母双生,几乎可以称得上年岁相当,不曾想…阿弟竟然已经到了大乘后期,而自己还停留在金丹期。
林书砚微微颔首,他将手腕假玉摘掉,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内敛平和、毫无锋芒的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浩瀚如沧海、厚重如山岳的灵气自他体内汹涌铺开,精纯磅礴,却又被他稳稳收束在厅堂之内,丝毫不外泄伤人。
曲清悦和曲明镜完全愣住了,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林书砚如今仅有二十六岁吧,二十六岁的大乘后期修士!修真界何其残酷,修为步步难行,寻常修士到这个年纪,能修至金丹、元婴便已是天纵奇才,而林书砚……
虞问舟则从容端起茶盏,目光满意地扫过曲家母子的表情,轻轻抿了口茶。
“这不对吧?”曲明镜忍不住惊呼。
“这很对。”曲清悦已经骄傲上了。
话音落下,曲清悦站起身,抬手凝诀,指尖灵力轻绕,一枚玄金的令牌自她袖中缓缓浮现,静静悬于半空。
令牌呈古朴剑形,掌心大小,牌身镌刻着上古龙纹与符文,纹路间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神光,内敛着磅礴的剑意与灵力。
曲清悦指尖微动,那令牌便缓缓飘到林书砚手中,她轻声道:“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帝阶剑池,族中无人敢拦。”
林书砚掌心一沉,握着这枚沉甸甸的令牌,轻声道:“多谢阿娘。”
……
第159章 不想他记起痛苦
林书砚本想着拿到令牌就直接前往剑池,但曲清悦却觉得他舟车劳顿,想要他好好歇一歇,明天再去。
林书砚本来也没那么急,便应下了,只是……阿娘似乎有意将他同师尊安排在两个院子里。
林书砚站在朱漆垂花小门前,指尖轻擦过微凉雕花门框,沉默片刻,望向身旁曲清悦和曲明镜。
曲清悦眉眼温软,带着几分绵长温柔的怀念,轻声开口:“这个是你儿时住的小院,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过。”
曲明镜笑嘻嘻附和道:“对,里面还是原来的陈设,只是每天都会有人打理,不脏的。”
话音刚落,曲明镜望向林书砚身侧的虞问舟,他对虞问舟其实有些怕,毕竟对方一直板着脸,但到底是阿弟的师尊,他态度还是很恭敬的:“云舟仙尊,府中已为您备好清静别院,我来为您引路。”
虞问舟眉峰微蹙,他还未说什么,林书砚便摆摆手道:“何须这般麻烦,我同师尊共处一院即可。”
曲清悦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小砚,问舟自小便喜爱清静,你这地方伺候的人多,别扰到问舟了。”
因着曲清悦当初追沈洛之时,总爱往青云宗走动,久而久之,便对沈洛之的师弟师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空明仙尊的几位弟子,唯独虞问舟性子最为清冷孤僻,不喜旁人靠近。
当初宗门盛会,旁人都扎堆热闹,唯独他独自遥遥静立,仿若与世隔绝一般。那时她便凑到沈洛之身侧,压低声音小声打趣蛐蛐:“你这小师弟,小小年纪的,怎得看起来这般孤寡,半点少年意气也无。”
沈洛之当时被她一提点,蹙眉望向远处形单影只的少年,眸光沉沉,久久未语。
但曲清悦知道他听进去了,因为后面她寻沈洛之时,偶然听到青云宗弟子闲谈时说起,自宗门盛会结束后,沈洛之一得空,总会把虞问舟揪出雪峰,连哄带骗的带出来遛一圈。
这般坚持了数百年,到最后,虞问舟心性愈发冷寂,任凭沈洛之如何软磨硬泡、百般劝说,他都只是沉脸伫立,半步不肯踏出雪峰。
林书砚却半点不觉不妥,只是轻声开口:“我与师尊常年同住月桂小筑,朝夕相伴早已习惯,本就无需旁人伺候。阿娘若是方便,把下人都遣退便好。”
林书砚说完,顿了一下,抬眸望向虞问舟,眼底勾起一抹浅而狡黠的笑意,轻声反问:“师尊觉得呢?”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虞问舟。
虞问舟薄唇微抿,素来淡漠疏离的声线,比往日柔和几分:“可以。”
虞问舟和林书砚都这么说了,曲清悦自然不会阻止,她微微颔首,朝着侍候在一旁的管事,轻声道:“按小砚意思来。”
管事立马会意,连忙躬身退下。
曲清悦则自怀中掏出一枚储物戒,递给林书砚,语气颇为担忧道:“帝阶剑池到底是上古剑池,已经有几亿年未曾打开过,危险重重,杀机四伏。这储物戒你拿着。”
“里面备好了上品疗伤丹药、各类符,还有数件上古护身法器。剑池之内剑气蚀骨、禁制难测,凡事不可逞强,一定要护住自身安危。”
林书砚望着曲清悦担忧的眼神,心下一软,而后拿起储物戒,轻声道:“放心吧,阿娘。”
一旁的曲明镜轻声道:“阿弟,待你顺利自剑池出来,取得心仪神剑,阿兄便亲手给你做最爱吃的桃酥。”
“好。”
……
黄昏时刻,落日熔金,橘红余晖漫染过曲家层层飞檐,将院落里的青砖地镀上一层温软暖光。
“师尊你看,这是我小时候写的字。”林书砚拿起一张泛黄的旧纸,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笔画东倒西歪,毫无章法可言,墨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下笔过重晕开一团,有的笔画缺笔少画,幼稚得可怜。
“我儿时是个痴儿,阿兄应当花费很多功夫教我写字吧?”林书砚摩挲着纸面,嗓音轻得像晚风。
虞问舟正垂眸望着他手中的旧纸,闻言,他眸光微动,而后抬眸望向林书砚,声音清浅:“你怎么知道…是曲明镜教你的?”
林书砚指尖骤然一顿。
【哎呦喂~大型掉马现场,你不是很牛吗?】
虞问舟抿了抿唇,眉头下意识蹙起:“你体内的系统,帮你恢复了记忆?”
【?】
【一猜一个准儿?】
虞问舟早就猜测林书砚在一点点恢复上一世记忆,毕竟…林书砚上一次做噩梦,是说他不想活了,俨然是他被裴昭宁囚禁的第二年,如今已过去两年,虞问舟并不确定他恢复多少记忆。
不过…从林书砚如今所言来看,他应当是恢复了全部记忆。
虞问舟垂眸,指尖不自觉颤抖,药人临死前…会想起一切,什么时候想起来的,闭关时吗?其实细细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少年自打进入神工地界,眼底所流露出的怀念,以及对曲清悦和曲明镜的自然亲昵,再到如今无意间随口而出的旧事,都说明了……
林书砚恢复儿时的记忆,但…似乎只有前世。
林书砚沉默片刻,将那张泛黄旧纸轻轻搁在桌案上,缓步走到虞问舟身前。
落日余晖落满肩头,他抬眸望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声音很轻,带着丝丝柔和:“师尊,是不想我记起来吗?”
虞问舟只是抿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想让林书砚记起曾经的事情。
那个本该是曲家备受宠爱的小公子,却惨遭掳走炼为药人。他将林书砚收归门下,可药人身躯无法修行,终日被同门冷眼排挤、轻视怠慢。
那时的林书砚,全然没有如今的坦荡鲜活,只剩满身卑微与孤苦无依。
茫茫世间,他一无所有,便将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救赎与归宿。
而这……近乎成了他的执念。仅仅八年,他便以凡人之躯前往极北寒渊,为他取得混沌冰莲。
可是…那时的他,哪里值得林书砚这么做,他不过是随手将他从阴冷水牢里救出,给予一隅容身之处,仅此而已。
可少年却把全部赤诚与孤勇,都给了当时冷漠又自我厌弃的他。
他忘不掉林书砚的那句“可我只剩师尊了…”
他的世界尚且有师兄、师姐、师尊,可那时身陷泥沼、一无所有的林书砚,偌大世间,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人。
一直到死,他还在念着他。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窒息般的心疼便在他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