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中的风轻轻拂过虞问舟的脸颊,而虞问舟只是抱着林书砚的尸体僵立在原地,忽然,一阵极轻的叮咚脆响,一枚通体赤红、流转着温润血光的上古龙血珠,从林书砚冰冷的衣襟里滚落,坠在地上,漾开一圈微弱的灵气光晕。


    虞问舟垂眸望着那枚血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般,踉跄着跌坐在地,指尖颤抖地拿起那枚血珠,表面残留的血迹染红他消瘦苍白的指尖,珠身流转的微光,映得他惨白的脸越发死寂。


    死寂里,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坠落,砸在林书砚早已冰冷沉寂的衣襟之上。


    “师尊别哭。”林书砚焦急地将手落在虞问舟脸颊,想为他拭去泪水,可指尖穿透而过,怎么也擦不掉。


    “林书砚,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虞问舟指尖轻轻触碰林书砚冰凉苍老的脸颊,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就说这个新来的有点眼熟,原来真的是林师侄啊。”


    虞问舟愣愣地抬起头,裴昭宁自一棵苍劲古松后走了出来,眸光定定地望着虞问舟怀里的林书砚,声音带了丝惋惜:“可惜了,这么有用的东西,就这么死了。”


    林书砚的魂体慌忙飘到虞问舟身前,手臂张开,呈防御姿势,可裴昭宁似乎看不到他般,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虞问舟看。


    …看不到?


    林书砚微微一愣,修士本就能目能窥阴,方才虞问舟看不到,林书砚尚且能认为师尊灵气还未恢复,可…为何裴昭宁也看不到?


    林书砚愣愣的看着自己透明虚幻的掌心,忽然想到容溯说的那位“”。


    是因为……自己同有些关联吗?


    “舟舟,十年了,怎么还学不乖呢?”陆祁渊缓缓自裴昭宁身后走出,他身形清挺,素色衣袍浸染着斑驳暗红血迹,触目惊心,冷冽血腥味随着林间的清风漫开。


    虞问舟微微一愣,而陆祁渊身后紧随四道人影,他们衣衫破碎褶皱,身上、脸颊处处沾着深浅不一的干涸血渍,周身戾气沉而未散。


    他们皆看向虞问舟,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是彻骨的阴冷与漠然。


    “舟舟别怕,我们身上都是你师兄师姐的血,是他们不知好歹,不过区区合体期,也敢攻上揽月阁。”闻止摸了摸脸颊上的血迹,笑容阴冷又凉薄:“这,只是对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做出的一点惩罚罢了。”


    “不过舟舟私自逃走,也要受罚才是。”卫灼舔了舔指尖残留猩红,眸光晦暗冰冷,像锁定了逃跑的猎物一般,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虞问舟。


    虞问舟愣愣地抬眸望向前方的一行人,水光氤氲的眸子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麻木,他目光停留在他们脸颊、衣摆上的血迹,最后只是愣愣地垂着脑袋,抱紧怀中的弟子。


    陆祁渊见状,眸光沉了沉,指尖魔息翻涌窜动,阴冷魔气席卷而出,林书砚的躯体凭空燃起一层诡异幽蓝烈火,无声灼烧,没有半分烟火声响。


    虞问舟浑身猛的一顿,他连忙俯身,将林书砚抱得更紧了些,就在脸颊快要触碰到那幽蓝色烈火时,那火骤然熄灭,似乎是不忍伤害他一般。


    虞问舟抬头,望向陆祁渊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他已经死了…”


    林书砚飘在虞问舟身边,无声掉着眼泪,他本以为自己能救师尊,可他好像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是功亏一篑,绝望如寒潮般席卷周身,眼眶湿热,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陆祁渊沉默着走到虞问舟身前,他蹲下身子,平视着正跪坐在地上的虞问舟,此刻虞问舟只是紧紧抱着林书砚,呆愣愣的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而麻木,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陆祁渊见他这副模样,神情先是狠戾了一瞬,而后忽然又笑了,他伸手抚摸虞问舟沾血的脸颊,轻笑道:“死了好啊,能让你长长教训,乖乖做我们的禁脔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跑?”


    陆祁渊手轻轻一挥,下一刻,林书砚的尸体便如细碎寒灰一般,尽数散在清风里。


    虞问舟愣愣的看着掌心残留的一点余灰,指尖微微发颤,周身一片死寂。


    陆祁渊轻柔的擦去虞问舟脸上的污渍,神情温和:“舟舟乖,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他带你逃走,已经让我们很生气了,而且舟舟不需要徒弟,有我们就够了,听话,才不会吃苦。”


    “不许碰师尊!”林书砚飘在虚空中,拍打着陆祁渊抚在虞问舟脸颊的手,可这一切都是徒劳,他无力的看着陆祁渊身后的那群人动了,将虞问舟围起来,齐齐朝着虞问舟伸出了手…


    “不要…不要伤害师尊。”林书砚闭了闭眼睛,几乎不敢看眼前的场景。


    忽然,一道凛冽刺骨的剑光骤然破空袭来,暴虐磅礴的剑意席卷四野。青芒剑锋破空而下,径直斩断了陆祁渊抚在虞问舟脸颊上的那只手,汹涌的强横剑意轰然炸开,当场将围在虞问舟身侧的几人尽数狠狠轰退。


    “啊!!!”


    陆祁渊凄厉的痛呼瞬间撕破林间死寂,断腕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虞问舟苍白的脸颊、衣襟上,刺目猩红。


    “诸位就这般喜爱我的小徒儿?”


    烟尘散尽,一道年轻清隽的身影自云端踏风而降。


    他身着一袭素白道袍,身姿挺拔,骨相清绝,眉眼锋利而深邃,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修长五指紧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寒芒敛于剑身之内,不见出鞘,却有滔天凛冽剑意弥漫四方,威压沉沉笼罩整片林地。


    他目光落在闻止身上,一双墨色丹凤眸紧紧盯着闻止,薄唇轻启,声线清冷淡漠,带着亘古悠远的威压:“好一个…天道使者啊。”


    第147章 本不该是我徒弟


    闻止浑身一凛,眼底瞬间涌上浓重戒备,他指尖不自觉摸上储物戒,似乎在等待着对方出手。


    虞问舟愣愣的看着来人,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沙哑破碎,还带着一丝茫然:“师尊…”


    这就是……师祖?那位青云宗创始人,修真界的空明仙尊许献明。


    这还是林书砚第一次见到师祖,他抹了抹眼泪,好奇的飘在他周身,细细打量着许献明,可许献明只是静静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虞问舟。


    …也不能看到他吗?


    “空明仙尊,久仰大名。”闻止皮笑肉不笑的朝着许献明作了一揖,眼底却满是忌惮与阴鸷。


    许献明神色清冷无波,并未答话,墨色丹凤眸冷睨着眼前一行人。


    忽然,他单手执起莹白长剑,不做半分周旋,提剑径直朝着众人凌厉劈去,满溢的杀伐剑意裹挟刺骨杀气轰然席卷而出。


    狂风骤起,尘土、残叶漫天飞扬,迷蒙了整片视野。


    就在烟尘蔽目、那群人仓促抵御的一瞬,许献明转瞬间便闪身至虞问舟身侧,他抬手将人护住,指尖抽出一张破界符,符纸催动间,他带着虞问舟离开了此地。


    林书砚怔怔地看着师祖这一操作,又回头望了眼那六人,浓重的尘土缓缓落定,只见六人周身笼着一层鎏金色护身屏障,方才凌厉霸道的一剑被尽数挡了下来。


    林书砚蹙眉。


    可惜了…没死。


    不过…师尊终于自由了。


    林书砚这般想着,周遭虚空骤然扭曲、收缩,扰得他头昏脑涨,等他强撑着眩晕感再次睁眼时,周遭景象早已天翻地覆,他已然悬浮于一处寒风呼啸的断崖之上。


    而自己的身旁…是虞问舟。


    此刻虞问舟双膝跪在尚且潮湿的草地,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浸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愧疚。


    他身前立着素白衣袍的许献明,清隽清冷的身影立于长风里,默然垂眸看向眼前的弟子。


    虞问舟喉结滚动,眼眶泛红,眼白处布满血丝,他抬眸望着许献明,声音沙哑而低沉:“师尊…是弟子的错,弟子毁了青云宗,毁了师兄师姐们,您罚我吧。”


    一时间,断崖之上寂静无声。


    良久,许献明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虞问舟的发顶,虞问舟愣愣地抬起头望向他,许献明却收了手,只是回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楚:“或许…错的不是你我。”


    虞问舟微微一愣,他抬头望向许献明,此刻许献明负手立于凛冽山风之中,素白道袍被狂风卷得翻飞不止。


    忽然,许献明竟垂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极轻,散在呼啸的山风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裹着蚀骨的痛楚与无尽悲凉,听得人心头发紧。


    片刻后,那笑声渐歇,他望着远方苍茫云天,似是感叹,又似是彻骨悲戚,一字一句,哑声吐出一句:“天道失格,这世道…彻底乱了。”


    “可又为何…是我徒儿们承受这般苦楚?”许献明抬手,清风掠过指尖。墨色丹凤眸覆着落寞与痛心,他语声沉凉:“曾经那般鲜活热闹、沸沸扬扬的孩子们,死的倒是清冷……”


    “师尊…”虞问舟仰头望着许献明,眼底酸胀泛红。


    许献明沉默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莹白玉瓶,他将玉瓶递到虞问舟面前,轻声道:“我已经消了你身上的禁制,隐藏你的气息,这些是聚灵丹,能助你早日恢复修为,找个地方,安稳修养一段时日吧。”


    “那您呢?”虞问舟缓缓抬手接过玉瓶,指尖触到微凉温润的瓶身,抬眸望向许献明,眼底藏着忐忑与不安,他只剩师尊了…


    “为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许献明这般说着,眸光微顿,他垂眸凝望着跪在身前的虞问舟,原本沉冷的声音骤然放轻,带着几分难辨的怅然,缓缓开口:“你本不该是我的徒弟。”


    虞问舟指尖猛地一顿,攥着玉瓶的指节微微泛白,许献明只是望着他,眉眼间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良久,他终是沉沉叹息一声,语气轻得像风:“他们救了你,便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不等虞问舟开口,许献明周身便泛起淡淡白光,身影化作一道清浅流光,转瞬便消失在断崖之上,只余下萧瑟的风声和呆跪在原地的虞问舟。


    “师尊…”林书砚有些担忧地望着虞问舟。


    虞问舟却垂眸凝望着手中白玉瓶,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愣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化不开的苦涩:“什么叫…我本不该是师尊的徒弟?”


    林书砚望着他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他想安慰虞问舟,可师尊看不见他,他既不能触摸师尊,也不能同师尊说话。


    而沉寂在他魂体深处的林书砚却侧首望了眼身旁的小光团,一双杏眸带着几分审视:[什么叫…师尊本不该是师祖的徒弟?]


    【你这么看我干嘛?】


    林书砚静静的望着系统,没说话。


    系统:?


    【你怀疑我?这事我没插手!】


    [我信你。]


    林书砚收回目光,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至于许献明的话……还有待考量。


    世人皆厌恶半妖,收徒一事既不是许献明自愿,那必定是他背后有人刻意引导或者……达成某种交易,而且对方必定是位高权重者。


    哪位大能能够驱使或裹挟许献明这样的人物呢?


    林书砚的眸子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系统,指尖微微曲起。


    会是……吗?


    就在林书砚思考间,虞问舟已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攥紧掌心那只白玉瓶,眉眼覆着一层落寞,他静静伫立在那里,望着许献明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他缓步走到一旁大树下,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旋即拔开瓶塞,取出一颗聚灵丹缓缓服下。


    “师尊…会回来吗?”虞问舟垂眸紧握着手中玉瓶,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怅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林书砚却飘到虞问舟跟前,小声道:“弟子陪着您。”


    “我觉得他不会回来,没听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吗?估计是不要你了,毕竟你害死了他的徒弟们,青云宗也因你没落,没把你当仇人就不错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书砚愣愣地望着自大树身后走出来的人,那人与虞问舟生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身形身姿分毫不差,可周身萦绕的气息却截然相反。


    他身上的是…阴冷、诡谲的魔气。


    这…这不会是师尊的心魔吧?!


    林书砚飘在心魔周身仔细打量,而后望向虞问舟那单薄孤寂的身影,不知为何,心脏如同被刮过一般闷闷的疼。


    师尊这些年…不仅被人囚禁,还生了心魔?那他该有多痛苦呢?


    林书砚耷拉着脑袋,望着那张同虞问舟一模一样的脸,满心心疼,却也明白,就论虞问舟这些年的经历,生出心魔,本就在情理之中。


    “还不考虑跟我融合吗?虞问舟。”心魔抱着手臂,斜眼睨着虞问舟。


    虞问舟没理他,只是合上眼睛,盘腿打坐,心魔见他这般冥顽不灵,颇为不解道:“这世间,究竟有什么好的?你都被逼到这般境地了,还不肯同我融合?”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