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哼,机缘历来强者居之,修为低微便该安分退去,免得白白丢了性命。”


    “极北寒渊这等险地,本就是各凭本事,想要独吞,先问问我手中法器答不答应!”


    “诸位何必自相残杀?不如暂且联手制衡强敌,待到拿下冰莲,再各凭本事争抢也不迟!”


    “可笑,至宝在前,谁愿拱手让人?多说无益,动手!”


    一时间,那些悬剑立于上空的修士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宝,凛冽的寒风卷着漫天碎雪狂乱呼啸,寒气四下流窜、肆虐,灵光乍现,宝器嗡鸣。


    各色法剑、玉印、玄幡、骨刃尽数腾空,灵光交错纵横,金芒、青雾、寒煞、血光彼此冲撞激荡,刺耳的法器交击声刺破寒渊死寂。


    容溯静静的望着水镜,竟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林书砚望向容溯,不解道:“笑什么?”


    “只是有些心生感慨,万古皆白的极北寒渊,本该终年皑皑白雪,如今却因世人贪念,被生生烙上满目斑斓的杀伐。”


    林书砚眸光微动,目光落在水镜上,纷乱的人影晃动间,他几乎一眼就望见被围困住的裴昭宁。


    裴昭宁作为药宗圣子,精通炼丹,不擅杀伐,本就无力周旋于这场斗争,如今他衣衫破碎,脸上更是挂了彩,看起来极为狼狈。


    “你觉得这些修士谁能赢?”容溯转头看向林书砚,轻声询问。


    “那名药修。”林书砚垂眸,声音没什么起伏。


    “为何?”


    “他只守不攻,作为药修,身上最不缺的便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可至今…他都没拿出什么药。”林书砚将不远处的踏风梭和金锭轻轻拾起,慢吞吞道:“他在耗。”


    容溯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头望向水镜,许是这群修士们招招下死手,这场斗争倒也没坚持多久,大概过了两个时辰,虚空中便只余三名修士踉跄悬立于各自的法剑上,而其中一人便是裴昭宁。


    其余两人皆是浑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经脉受损,灵力紊乱衰败,面色惨白。


    裴昭宁也没好到哪里去,但相较两人…他受的伤还算轻,他本想周旋在两人之间,不曾想两人直接提剑朝他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裴昭宁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指尖飞速捻起几缕早已暗藏在袖中的无色药粉,手腕轻扬,借着迎面扑来的风雪,将药粉悄无声息散向二人。


    林书砚亲眼看着那两人动作先是一僵,皮肤上迅速生出黑紫色脓包,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昭宁,嘴刚张开,血沫就咕噜噜冒了出来,最后两人自虚空掉落,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阵阵血沫。


    至此…他们再无呼吸。


    第139章 去吧


    “咳咳…混沌冰莲…我的了!”裴昭宁连忙催动法剑,朝着混沌冰莲飞去,骤然间,那股冻僵神魂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又松松拂过他的面颊。


    几乎一瞬间,裴昭宁直接朝着混沌冰莲扑了上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灵光流转的莲瓣时,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竟划出贪婪的暗芒。


    容溯见此,眸光微动,他目光紧紧地盯着水镜,声音带了丝诧异:“居然能直接触摸到冰莲?他是气运之子?”


    林书砚见裴昭宁直接拿到冰莲,素来沉静的杏眸带了丝不可置信与慌张,如今听容溯这般说,神情有些发愣:“气运之子?”


    容溯颔首:“就是受天道庇护的人,你刚刚应当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再借助混沌冰莲的凛冽寒气,直接诛杀这名药修吧?”


    容溯叹了口气:“诛杀气运之子可是会引发天地异动的,别说是冰莲了,连我也不敢这么做。”


    被戳中心事的林书砚眸光微颤,指尖缓缓收拢,连声音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受天道庇护…”


    这样的人…也能当气运之子吗?


    容溯看了眼正死死抱着混沌冰莲、满脸贪婪痴笑的裴昭宁,缓缓叹了口气:“这下好了,混沌冰莲这次是彻底被抢走了,你救不了你的师尊喽~”


    果不其然,水镜里的裴昭宁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混沌冰莲,指尖飞速结印,转瞬间,便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风雪雾气中。


    “他走了。”容溯撤了水镜,朝着林书砚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冰莲没了…那师尊怎么办?


    林书砚怔怔凝望着水镜消散后的空茫之处,心口像是被骤然剜去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刺骨的荒芜。


    他静静立在原地,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并非寒意侵体,而是源于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好不容易来到极北寒渊,只为求一个混沌冰莲。


    到头来,却是自己自作聪明、步步算计,亲手将唯一的希望,拱手送到了旁人手中。


    林书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又酸涩:“我的混沌冰莲…”


    没了。


    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周遭静谧的空气骤然震颤,身前虚空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空间剧烈扭曲、褶皱翻涌,形成一道裂缝。


    山洞内的寒气无端倒卷,凛冽的寒气自裂缝中漫溢而出,一缕清冽至极的冰白光晕裹挟着渺渺混沌雾气,缓缓从扭曲的空间里浮现。


    下一瞬,那朵原本被裴昭宁带走的混沌冰莲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它轻轻飘落到林书砚身前,亲昵地蹭了蹭他脸颊温热的湿润,似乎在无声地告诉他别哭了,我回来了。


    林书砚看着近在咫尺的冰莲,脑袋一片空白,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容溯直接懵了:“不是?啊?他就喊了你一下…你就回来了?能不能有点骨气?而且……两个被认可的人,你上赶着选一个没有灵根的药人?”


    混沌冰莲没有理他,只是轻轻将自己停在林书砚手心,花瓣微微颤动着,轻柔的灵光洒落林书砚掌心,融入他的身体,一点点熨帖温暖他那早已被极北寒渊冻得冰冷刺骨的骨血。


    许是掌中温暖太过真切,林书砚慢慢回过神来,他颤抖着抬手,准备抚摸冰莲,可下一瞬,莲瓣骤然舒展,整株冰莲化作一缕莹白柔光,顺着他的腕间经脉缓缓沉入体内。


    灵光消散的刹那,林书砚腕间内侧,凝出一枚浅淡剔透的莲纹印记,速度快得让在场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仿佛……生怕林书砚再将它抛下一般。


    容溯盯着林书砚手腕上的印记看了半晌,气笑了:“几百万年了,我日日陪着你,你对我爱答不理的。对于那群外来者,人家只是刚踏进寒潭,你就直接出手弄死对方,这小子不过在你寒潭划破个口子,你就心疼的跑下来给他疗伤,如今更是殷勤的化作腕间冰纹,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偏心了?”


    林书砚腕间的莲纹印记轻轻闪动着,当做是它对容溯的回应。


    容溯:……


    容溯沉默片刻,最后手缓缓探进袖中,拿出一块古朴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玉质沉凝通透,肌理间缠绕着丝丝暗红血纹,像是封存了远古龙族的本源血气,古韵凛然。


    “你要的,上古龙血玉。”容溯将玉佩递给林书砚。


    林书砚接过玉佩,入手时冰冷刺骨,可指尖稍一贴合,便会自玉芯深处,缓缓漫出一道灼人的温热。


    “多谢。”


    “本就是先前答应你的。”容溯摆摆手,走到冰棺前,靠着它坐下,低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你拿走了我看守的混沌冰莲,届时若是还活着,就还我一朵紫灵鸢尾花吧。”


    他顿了顿,目光淡得像极北寒渊终年不散的冷雾。


    “若是死了,便不必还。”


    林书砚垂眸,握着上古龙血玉的指尖下意识收紧,他哑声道:“好。”


    话音刚落,容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望向不远处的林书砚,手微微抬起,指尖灵光骤然涌动,一道凛冽刺眼的白芒骤然掠过林书砚的眼前,晃得人微微失神。


    下意识的,林书砚闭上眼睛。


    “去吧。”容溯清浅平淡的声线,隔着朦胧寒风,静静回响在他耳畔。


    不过瞬息之间,周遭刺骨的严寒与呼啸风雪尽数褪去。


    林书砚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孤身立于陡峭悬崖之上,崖边风卷着碎雾掠过耳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而视线尽头,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寒气翻涌缭绕,凝成漫天霜雾,呈现出万里冰封的景致,而那里……分明就是方才他所身处的极北之地。


    容溯……将他送出来了?还不是简单的送出秘境,而是直接的送出极北之地。


    林书砚垂眸,目光扫过静静躺在他手心的上古龙血玉,以及腕间清浅英润的莲纹印记上,他抬眸,缓缓俯身,朝着远方寒气缭绕、白雪茫茫的极北之地,深深作了一揖。


    而后,他便转头,朝着同来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


    第140章 下贱


    许是因为长时间赤脚走路,足底已磨得粗糙坚硬,裸足踩在林间湿软的腐叶与枯枝上,只是觉得硌脚。偶尔蹭过尖锐的碎石,也只是浅浅留下划痕,并没有什么痛感。


    林书砚随手薅了根长条野草,一边走,一边编草鞋。他并不精通于这等手艺,只粗略拧出鞋型,草草捆扎固定,便抬脚穿上,继续前行。


    林书砚一如过往四年,白日跋涉荒林、沼泽,夜里便蜷在树洞、破庙将就栖身。运气好些,入夜时恰好途经一方小镇,还能寻一处简陋便宜的客栈落脚。


    他身上的衣裳常年穿在身上,洗得泛白,边角磨得发旧,布满经年风霜留下的折痕,即使这样,他也没舍得换一身,可每逢偶遇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总会默默掏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行路途中但凡遇见山野孤落的神龛,他便会驻足片刻,垂眸静立,低声虔诚祈愿愿自己能够救下师尊,愿师尊平安喜乐。


    林书砚其实并不信神佛,九年药人蚀骨折磨,他曾默默祈求,无人垂怜。无数个日夜惦念虞问舟的安危,他低声祈愿,亦未得如愿以偿。


    可纵使心知所求皆空,心意难达,但行路途中若是撞见凌乱于山野间的神龛,他依旧会停下脚步,细心整理,虔诚祈愿。


    而蛰伏在躯壳深处的林书砚,静静看着这具肉身一步步独行远去。


    粗粝的野草草鞋换了一双又一双,连绵高山翻越一座又一座,寒暑更迭,风霜辗转,岁岁光景皆如是。


    他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青云宗走去,一晃,便又是四年过去了。


    林书砚仰望着远处高山,大概再行两天,便能抵达青云宗山脚下的小镇了。


    林书砚这般想着,指尖下意识探入怀中,摸索着布兜里余下的银钱。他轻轻掂量了几分,趁着暮色垂落之际,破天荒走进街边成衣铺,置办了一身干净规整的衣衫,又添了一双合脚的布鞋。


    林书砚并未直接穿上新衣衫,先是寻了间简陋客栈,要了些热水,将他满身风尘与疲惫尽数洗净,擦干身上水渍后,这才小心翼翼换上那身规整新衣,套上那崭新布鞋。


    他望着铜镜,细细打量了自己这副模样,虽是粗糙布衣,但好在规整,既然要见师尊,总该衣着得体些。


    系统见此,忍不住瞧了眼身旁灵体状态下的林书砚,轻声发问:【……你近日怎的如此安静?】


    感觉……越是接近青云宗,林书砚便越是安静,先前那八年路上不还是总会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吗?


    林书砚抬眸掠过身旁那白色小光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想他准备怎么救师尊。]


    系统所撰写的那本书,完全是按着虞问舟视角打开,书里的林书砚就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地牢,口口声声说要带虞问舟离开,当时林书砚看到这里还挺激动的,期望着药人林书砚能把虞问舟救出去。


    结果系统跟他玩了手神级转场,一个分界线,开屏就是林书砚死在虞问舟怀里,旁人撰写“给了希望再破灭”的剧情时,至少会设置过渡段,说明白角色怎么死的、因何而死。结果系统上来就是虞问舟抱着徒弟的尸体。


    林书砚:?


    怎么?把分界线当过渡段吗?谁教系统这么写小说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看完这本书能这么破防。


    林书砚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系统,而此刻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这间客栈本就廉价简陋,隔音极差,墙薄窗漏,外头有点动静就能听见。


    此刻耳畔处更是清晰传来路人驻足闲谈的话语。


    “哎?你听说了吗?青云宗的云舟仙尊,居然是一只半妖!听说是只雪狐!”


    “半妖?当真吗?”


    “当然是真的啊,上个月这消息就爆出来了,祁先生专门把虞问舟押出来游街示众,若非亲眼所见,我们也不敢这么传啊。”


    “我去,真的啊?这青云宗是怎么敢的啊!让一只半妖当一峰之主?亏得青云宗还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呢。”


    “狐族最擅蛊惑欺诈,我估摸着青云宗掌门要么是被这只半妖蒙在鼓里,要么就是被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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