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沈洛之看着林书砚面无表情的模样,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做这些…问舟知道吗?”


    毕竟…问舟性子最是良善,他若是知道,会生气的吧?


    林书砚收回手,随意瞥了眼还在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而后抬眸看向沈洛之,幽蓝色的火焰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声音极轻极冷:“师伯,你应当知道,师尊是半妖一事了吧?”


    沈洛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是啊…那么明显却难以察觉的禁制,裴昭宁未能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其实没那么难猜,他同裴昭宁认识的久,裴昭宁讨厌什么,沈洛之再清楚不过了,能让裴昭宁不顾多年情谊,用阴损招式毁掉多年好友,唯有……半妖。


    林书砚垂眸,声音清浅:“我知道,师伯也讨厌半妖,自那日起,师伯便再未踏足雪峰,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尊吧?”


    其实林书砚一开始并不确定沈洛之有没有猜出虞问舟半妖一事,直到经常跑到雪峰讨茶的沈洛之一连几天不见人影,林书砚知道,沈洛之猜出来了。


    他知道虞问舟是半妖一事了。


    正是因为确定沈洛之猜出来了,林书砚才会选择用大半夜闯入天牢这种方式,主动暴露自身,引诱沈洛之过来,难以隐瞒的,那便好好说出来吧。


    沈洛之神情微愣:“你看出来了?那问舟……”


    “师尊向来聪慧,自然也看出来了。”


    沈洛之眉头微蹙,他站在那里,并未说什么,如同林书砚所言,他也厌恶半妖这个种族,不是半妖对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们性情难定,朔月之时若不好好控制,便会发疯发狂,杀欲极重,因此,半妖就成为了被世人所唾弃的存在。


    林书砚垂着脑袋,声音很轻,闷闷的:“师伯,半妖当真就那么十恶不赦吗?”


    沈洛之张了张嘴,下意识道:“那是自然。”


    “为什么?他们杀的人比邪修多?”


    沈洛之张了张嘴,有些哑然,并没有,初代半妖朔月发疯并未伤人,只是把周边树木都抓倒了。


    最后,沈洛之还是说了他自己的见解:“他们…性情不定,容易发疯。”


    行走的定时炸弹吗?可林书砚却觉得,半妖比定时炸弹好很多,因为…朔月发疯这件事在修真界可以克制,而定时炸弹…如果不会拆弹,真的会炸。


    林书砚抬眸望向沈洛之,眸光平静无波:“师伯,抑制妖气、灵气动荡的丹药法器有很多,并不昂贵,为什么修真界…容不下半妖呢?”


    沈洛之眸光微微一愣,是啊…半妖发疯,说到底是难以控制自身灵气,而镇压灵气的丹药法阵并不在少数,炼制贴合半妖体质的丹药,所需要的灵草也不昂贵。


    为什么…修真界容不下半妖呢?


    幽蓝色火焰渐渐熄灭,裴昭宁的灵魂被吞噬殆尽,林书砚这才抬脚踏出铁笼,他声音不大,很轻:“师伯,你知道师尊怎么回来的吗?”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沈洛之望着林书砚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林书砚轻声道:“上古禁术,时光回溯。”


    一句话,沈洛之直接愣住了,上古禁术…时光回溯?那个献祭灵魂给天道,燃烧自身仙元的上古禁术?问舟?回来?也就是说…林书砚方才所说的,全是问舟的亲身经历?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可是上古禁术啊!失败的可能性极大,一旦失败,魂魄便会被时光长河搅碎,从古至今无人敢用。


    什么人会动用上古禁术?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人。


    沈洛之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面色惨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明明是大乘后期大能,此刻额头却密密麻麻布着虚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林书砚并未看他,只是用灵气将脚下的血迹抹去,默默走出了天牢,他该回雪峰了,师尊还在等他。


    “轰隆隆”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大,青云宗的地面大多是玉制的,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冷冽莹润,泛着一层刺骨寒光。


    林书砚只是淡淡望了眼沉沉的天际,便撑起灵幕,从储物戒里拿出飞梭,转瞬间,便化作天边一抹灵光,不过片刻时间,林书砚便抵达雪峰,这样的距离,若是换成上一世的林书砚,大抵要走两天吧。


    林书砚这般想着,推开月桂小筑的大门,一眼便看到立于檐下的虞问舟,他静静的立在那里,清冷的眸光越过雨雾,定定的落在林书砚身上,殿内燃着烛,暖黄的柔光漫过门扉,轻轻的洒在他身上,看起来温暖而又安稳。


    那里,是他的归处。


    “回来了。”


    声音依旧清冷无波,但却多了丝担忧。


    林书砚静静的看了虞问舟片刻,清亮的杏眸染上了温和的笑意:“嗯,弟子回来了。”


    林书砚说着,越过玄玉板路,朝虞问舟跑去,许是雨夜玉路湿滑,也许是太累了,林书砚竟忽然脚下一滑,直直往前摔去,好在一道温凉的灵气骤然涌向他,将他托举起来,眨眼间,他便站在了虞问舟的面前。


    虞问舟从怀中掏出一方淡蓝色帕子,倾身为他拭额头细汗,他眉头微蹙:“怎得出了这么多汗?雨天路滑,要仔细着走。”


    林书砚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也出了那么多细汗啊。


    林书砚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虞问舟,声音极轻:“裴昭宁死了。”


    虞问舟捏着帕子的手微顿,继续为少年擦汗:“师兄没为难你吧?”


    自天边第一道惊雷响起,虞问舟便知那偷跑的少年去了哪里。


    林书砚摇了摇头,望着虞问舟道:“师尊不质问弟子为何要单独行动?”


    虞问舟细细擦完少年额头的细汗,这才轻声道:“师兄知道,我是半妖。”


    师兄最是讨厌半妖,这些天师兄明显躲着他,他不去,就不会看到师兄那厌恶的眼神,他知道,弟子这么做,是为他好。


    林书砚却摇了摇头,抬手抓住他欲抽回的手,在虞问舟错愕的目光下,脑袋轻轻一歪,用脸颊贴着虞问舟的掌心,声音清浅:“他们太肮脏了,不配师尊出手。”


    林书砚这般说着,杏眸微合,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干净微凉的掌心,方才的惶恐、不安、恶心的情绪,似乎在这宽大的掌心下,变得平静。


    是安心。


    第116章 被雷劈了


    虞问舟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昏黄的烛光下,少年侧脸被映得柔和清透,鬓边碎发泛着浅暖柔光,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影。


    不知是手心被少年蹭得发痒,还是被少年脸上的热意烫到,虞问舟指尖微微蜷起,清冷的眸色沉沉荡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虞问舟想抽回手,但想到方才林书砚走路快摔倒的模样,修仙者身形本就很稳,玄玉阶再怎么湿滑,也能稳稳越过,更何况…林书砚回来的时候额头布满细汗,端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虞问舟这般思索着,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很轻,带了丝迟疑:“你在…不安吗?”


    林书砚动作微顿,他抬眸看向虞问舟,漆黑的杏眸在微弱的烛光下,勾勒出虞问舟的身形,他轻轻松开虞问舟的手,脑袋微微低垂:“是有些。”


    “在怕些什么?”


    林书砚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与天际沉闷的惊雷,声音闷闷的:“弟子…也不知。”


    其实他知道,自那日梦境结束,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害怕什么。


    他怕自己留不住虞问舟。


    而虞问舟只当林书砚是害怕被大师兄追问底细,他轻轻抬手,停在林书砚的发丝间,声音清浅:“别害怕,你不想说的,谁都没法逼问你。”


    林书砚:?


    他同师尊应当不在同一个话题吧?


    方才涌起的悲伤成功被虞问舟岔开了,林书砚感受着脑袋上轻柔的掌心,有些郁闷的抬头:“今日我杀裴昭宁,师伯没有半分反应,想来药宗已然放弃了裴昭宁。”


    其实裴昭宁活着这些天,林书砚一直想找机会弄死他,毕竟闻止背靠假天道,不知他能对这个世界用什么权限,而沈洛之又迟迟不肯定罪,药宗此刻也来拜访,林书砚差点以为沈洛之要被劝动了。


    其实当时沈洛之赶来时,林书砚是有些紧张的,但看到沈洛之并未阻止什么,到底是松了口气。


    虞问舟收回手,望了眼天边渐渐弱下去的闷雷,声音极轻:“宗门利益至上。”


    林书砚轻声道:“师尊不好奇我同虞家说了什么?才让他们对药宗施压。”


    虞问舟并未收回视线,看着昏暗烛光下的雨雾,宽大衣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淡淡开口:“同阿娘说,裴昭宁为我下腐仙蛊一事,若是近日有来自药宗的信,将它拦截下来。”


    林书砚挑了挑眉,也跟着看向远处的天际,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师尊料事如神,凡事皆能了然于心。”


    【毒唯来的吧?】


    [人之常情。]


    【……】


    林书砚望着檐下连绵垂落的水珠,嘴角微微勾起,闻止此刻…应当气疯了吧?


    闻止确实气疯了。


    他此刻烦躁地坐在殿内冷椅上,垂眸看着龟甲上散落的铜板,指节死死攥紧,周身戾气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殿外风雨渐歇,檐下水珠滴答坠落,一声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心神。


    裴昭宁这个废物!都提醒他不要去,他非要自作聪明前往,这下好了吧?人死了,他做的事也被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


    闻止这般想着,揉了揉发愁的眉心,指节轻敲桌面,清脆的声响混杂着窗外的雨声,落在他的耳边。


    裴昭宁此举最大的依仗,便是虞问舟是半妖一事,既然去了,即使腐仙蛊没下成功,至少能把虞问舟是半妖一事传开,而且裴昭宁不应当只做一手准备,上清虞家那边…他应当敲打过了,可为何……


    为何自裴昭宁关入天牢至此,关于虞问舟半妖一事,没有任何风声呢?


    裴昭宁被下了禁制?可青云宗目前实力最高的便是沈洛之,若是当真被人下了禁制,他绝对能看出来。


    闻止这般思索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拿着一个留影珠,一双杏眸如孤狼一般,直勾勾盯着他的少年。


    莫非……此事同林书砚有关?


    可他不是化神后期吗?


    闻止思索片刻,拿起龟甲,将内里铜板尽数拢好,闭目凝神,指尖灵力灌注其中。


    他重重摇晃龟甲,清脆叮当的铜板碰撞声在寂静殿内格外刺耳,伴着殿外残留雨声,愈发压抑。


    半晌,他指尖微紧,铜板猛地倾落,几枚铜板错落摊在案上,阴阳模糊,爻象混沌一片。


    算不出。


    闻止眉峰微拢,此事果真有林书砚干预。


    那上清…


    闻止将铜板拢起,又算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上清……林书砚也干预了?


    闻止指尖微拢,心头漫上难以压制的惊惧。


    林书砚这个变数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先是悄无声息的在沈洛之眼皮子底下下禁制,后是提前知晓裴昭宁的后手,极快做出应对之策,就好似…他早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一般?


    他又是从何得知?又如何在沈洛之难以察觉的情况下,对裴昭宁下禁制呢?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一切都偏离了天道既定的轨迹。


    都错了……


    闻止抬眸望向窗外阴暗昏沉的天际,雨不知何时早已停歇,湿寒之气混杂着泥土自窗边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丝腥味。


    闻止有些茫然了,他们当真是气运之子吗?而他所信仰的天道真的是天道吗?为什么…气运之子死了四个,无动于衷,甚至连天罚也未降下,只打几声雷,下几滴雨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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