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虞问舟垂眸:“是回溯,时光回溯,上古禁术。”


    “那你……”


    “我都经历过。”


    一句话,周围都安静了,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少年眼底的湿意晕染开来,从眼眶滑落,蜿蜒过脸颊,最终滴落在那层带着浅浅灰尘的地面上。他嘴唇微动,声音发颤:“你…用了…上古禁术?你…都…经历过?那六个人…”


    “是。”虞问舟素来清冷的神情染上悲伤。


    而这层悲伤,同原著梦境里的虞问舟身影重叠,犹如一把利刃,狠狠扎在林书砚心口上。


    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一般,眼泪汹涌流出,他并未哭出声,但喉咙紧得发疼,胸口一抽一抽的,连带着气都跟着发颤。


    上古禁术!那该有多疼,中了腐仙蛊和赤焰焚冰钉,并且被六人层层环绕的虞问舟,是付出什么代价,做了什么努力才能回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师尊这么好的人会经历这一切!天道…不公!为什么!


    虞问舟看着弟子这副模样,明明很伤心,却压抑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就这么垂着脑袋,就像一只无助的小狗,他的经历……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可面前这人,两世都为他心疼,拼命救他,他尚且记得,前世林书砚临死前,倒在他怀里,少年那般消瘦,抱起来硌手得很,可少年看向他的眼睛却亮亮的,他跟他说,他自由了。


    他说,有师尊在,他不会怕。


    就如当年两人初见,他的一句随口安慰,少年记了一生,可再来一次,他依旧为他而来。


    虞问舟抬手,准备擦去弟子眼角的泪,可还未来得及触碰,少年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声音哽咽又破碎,夹杂着气音艰难地拼出一句话:“师尊,我…我想救你的…我想…想你端坐高台…我不想你经历这些…可…可你还是…还是经历过…弟子…弟子好无用…师尊……”


    对于前世记忆,虞问舟是恨是怨,可独独哭不出来,那十年早已让他麻木,可如今怀中少年哭的激烈,虞问舟抬着的手僵在原地,最后轻轻落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帮他缓气:“你很有用,是你救了我,不哭了…”


    虞问舟顿了一下,有些笨拙道:“乖…不哭了…”


    林书砚并没有被安慰到,他离开了虞问舟的怀抱,胡乱抹了把眼泪,朝着虞问舟恭敬道:“刚刚…是弟子逾矩了,师尊勿怪。”


    林书砚说完,指尖灵气骤然凝结,周围呼声增大,转瞬间,两人就出现在一个无人的小胡同里,那胡同很小,空间逼仄,两道白墙间,除却几根木柴和落叶,便是一个身着青衣,蜷缩在地上不断颤抖的人。


    而他的周身涌动着漆黑的魔气。


    诛邪阵是上古法阵,难在制作过程,灵气要稳,布局要妥,纹路极其复杂,很少有人精研此阵,除却那些合体后期的阵修,此阵针对性极强,就连修为比布阵之人大一个阶层的修士,依旧会被困在此阵,慢慢炼化。


    也就是说,林书砚修为尚在合体初期,若想从诛邪阵逃走,至少需要大乘中期的修为,但其灵根还是会受到影响。


    林书砚眼尾依然泛着微褪的红,但是心情却平复了许多,他看向虞问舟:“师尊,可是识得?”


    听到林书砚的话,那蜷缩在地上的青衣男子抬起头,他面容俊朗,眉眼带着明显的邪气,因着被诛邪阵束缚着,他额头上沁着层层虚汗,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下,那双锋利而又深沉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林书砚,额头青筋暴涨:“这诛邪阵…你布置的?”


    这五日他一直在上清虞家外的客栈观察虞问舟,就等着虞问舟出来趁机下腐仙蛊,根本没注意他这个小徒弟,不曾想竟然着了道!


    为什么他会直接怀疑林书砚,是因为虞问舟这五日根本没出过虞府,唯一有可能布阵的,只有林书砚。


    那人眸子微眯,他记得外界传闻林书砚是化神后期啊,如今的他…可是合体初期大能,若是仅仅是化神后期制作的诛邪阵,根本不可能限制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除非…林书砚故意压制修为!


    林书砚并未看那人,只是定定地看着虞问舟,泛红的眼眶带着丝丝执拗,他不错过虞问舟眼底的任何情绪,恶心、恨、怨、复杂…交织在一起,林书砚登时了解,这人应当是那六人之一。


    不过也对,看天道这反应也能猜出来。


    虞问舟嘴唇嗫嚅,声音冰冷:“是…曲岳明。”


    曲岳明,神工曲家二房二公子,曾与虞星河有婚约,原著里,他折辱虞问舟并非是对虞星河有多么痴情,仅仅是把虞问舟当炉鼎,进行采补…


    原著里曲岳明生在世家之首的神工曲家,却是一个下品灵根,在族中各位翘楚中,显得平平无奇,修为全是靠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性子阴郁难定,最讨厌的便是天之骄子,而之所以同虞星河定亲,是因为…他盯上了虞星河的天品水灵根。


    他嫉妒一个小门小户世家凭什么生出一个天品水灵根,而自己却只是下品灵根!所以…他准备将虞星河娶进门,挖了她的灵根,毕竟上清虞家门户小,能攀上神工曲氏已然不错,就算女儿死在神工家,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可一切计谋在虞星河被掳走时毁了,再找回虞星河时,她不仅怀孕了,灵根也有损坏,不能再用。


    而曲岳明一气之下,竟然生了心魔,他便顺势入了魔,合体初期…?林书砚不敢想,曲岳明屠杀多少人,吸食了多少魔气和怨气才到达这个阶段。


    可笑他当时采补虞时,总是说着都是虞问舟欠他的,说什么对虞星河深情不悔,说什么虞问舟毁了虞星河,要虞问舟自己来还。


    这人…恶不恶心啊!


    可这些…全都是虞问舟经历过的啊…


    林书砚闭了闭眼睛,微凉的细雨落在他脸颊,凉得他心尖发颤。


    第74章 拦路虎


    曲岳明看向虞问舟,面色微微诧异:“你竟然识得我?”


    也不怪曲岳明那么诧异,自他入魔后,他便逃离曲家,独自在外修炼,此前从未见过虞问舟,不…准确来说,是虞问舟没见过他。


    他曾在虞问舟平定一方灾祸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那般风华绝代、惊为天人。其实曲岳明本以为自己同虞问舟没什么交集,可闻止寻上他,说虞问舟是他飞升的关键,他要做的,便是将腐仙蛊下到虞问舟体内,让他成为一个废人。


    曲岳明原本是不相信闻止的话,可那人周身却骤然涌现出天道法则,那是…规则的气息,曲岳明信了。


    雨水哗啦啦落下,狂风骤然吹起,林书砚撑起一片灵幕,抬眸看向虞问舟:“师尊,你来?还是我来?”


    其实林书砚不愿师尊做这些事情,这些脏东西他自己处理就好,可如今不同,师尊既然真切地经历了那些事,那便理应师尊亲自做。


    虞问舟未曾回话,曲岳明倒先开口了:“早就听闻云舟仙尊有一个天才弟子,年仅二十四,便是化神后期,今日一见,似乎…不止化神后期。”曲岳明阴沉的眸子盯着林书砚,忽然一笑:“但你知道,你的师尊是半妖吗?我讲的故事…全是事实,专门讲给你听,这样的畜生,你还护着吗?”


    虞问舟是半妖之事,上清虞家瞒的很好,只是对外宣称虞星河低嫁凡人,生下了虞问舟,若非闻止告诉他真相,他至今都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云舟仙尊,竟然是只低贱的半妖。


    而他之所以说这件事,是试图引导林书砚和虞问舟反目成仇,没有人能接受自己恭恭敬敬对待那么多年的师尊竟然一直欺瞒他,并且是一只低贱的半妖!


    没有人!半妖这种存在从出生起便被修真界唾弃,没有人不唾弃半妖,包括…林书砚!


    虞问舟抿唇,指尖微蜷,垂眸看向一旁的弟子,就着这个空档,一阵灵气波动骤然从林书砚身上涌起,直直打向曲岳明!


    “呼”


    狂风夹杂着曲岳明的惨叫声,骤然响彻在这个小胡同里,林书砚下手极为狠辣,只是一道灵气波动,便将曲岳明抽的皮开肉绽,伤口自脸颊蜿蜒至腰身,青衣被劈开露出粉嫩的皮肉,而后伤口迅速结冰,形成冰层,而这层冰,就这么镶嵌在皮肉里,如同细小的利刃,慢慢释放冰棱,往皮肉里扎去。


    阴暗的环境下,林书砚那双杏眸泛着冷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曲岳明,声音清冷:“说话放尊重点,你叫谁畜生呢?”


    林书砚话音刚落,曲岳明伤口处那层冰棱瞬间发疯般地往血肉里延伸,刺进他的经脉,而后再从经脉往外延伸,穿透皮肤。


    “啊…”剧痛如潮水般涌上,曲岳明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脊背弓成紧绷的弧,额角青筋暴起,眼前炸开一片混乱的光晕,这招极为磨人,这疼痛并非落在身上的瞬间最剧烈,而是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经脉被穿透的疼,而这股疼还在延伸,如凌迟般,疼得神魂不稳,元婴颤抖。


    “你…敢动我?我再怎样…也是神工家…二公子!曲家…不会放过你的!”曲岳明疼得咬紧牙关,真的太疼了,他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种疼,体内的血液被层层冰封,偏偏自己还不能还手,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怎么会有人精修诛邪阵这种阴暗的东西!林书砚…他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啊!


    话落,庞大的威压朝着他压了下来,生生将他内脏碾碎,紧接着,更为寒冷的东西自他体内向外延伸,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喉咙就被封住,不是被用了禁言咒,而是喉咙被冰冻住了,而两道冰棱自他眼睛爆出,血液骤然从眼球迸出,凸出的冰棱上挂着肉丝和血液,被雨水冲刷到地面。


    曲岳明张了张嘴,如同干涸已久的鱼一般,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魔气层层溢出,丹田那处,冰棱凸出,挂着层层血肉,整个人如同一个刺猬,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疼……


    好疼……


    他觉得耳边嗡鸣,就连雷雨声都小了许多,可他却亲耳听到那道清冷如冰般的声音:“杀的,就是神工曲家二公子。”


    虞问舟…他怎么敢的!仙门想同世家结仇吗?!


    曲岳明想说话,可却说不了,虞问舟抬手,准备落下致命一击,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云舟仙尊,不可!”


    胡同上檐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衣锦袍,手持墨色油纸伞的俊美男子。


    那是…闻止!


    闻止自墙边跳下,脚尖落地,他看向一旁蜷缩得像个刺猬的曲岳明,暗骂一句废物!而后便看向虞问舟道:“不瞒仙尊说,这曲岳明乃是这个世界气运之子,杀了会遭到天道反噬。”


    林书砚歪头:“你是说…一只杀人不眨眼的魔族是气运之子,那我屠一座城,是不是也能成为气运之子?若是如此,那天道未免太…主杀了吧?”


    闻止听得脸颊泛红,天道向来主公正,万物生、天下太平,林书砚这话,分明是在斥责天道不公,而他作为天道使者,自然也是一并骂进去了,哎,他最讨厌的就是和这个变数说话!


    闻止其实自己都不明白天道为何会选取杀人不眨眼的魔族当气运之子,但是天道的意思,他只能执行,不能质问。


    “天道的意思,哪里是我等能质问的,总之…这人不能杀,否则必会招致天谴。”闻止这话说得真诚。


    “哦~这样啊。”林书砚看了眼虞问舟,四目相对,后者默默召出凝冰,林书砚唇角微勾,他一边缓步走向曲岳明,而此刻的曲岳明似乎想往闻止方向爬,但却被诛邪阵缚在原地,动弹不得,林书砚一边走,一边颇为挑衅地看着闻止:“国师不知,我杀的,就是气运之子。”


    林书砚说完,脚直接踩上了曲岳明的头颅,闻止想动,却被虞问舟拦住,凝冰横在身前,冷光森然,将所有去路尽数封死。


    闻止嘴角微扯:“云舟仙尊,弟子不懂事,您不能不懂事啊,那可是天谴…”


    第75章 天谴呢?


    虞问舟不让,林书砚脚下微微用力,不小心便把曲岳明的头颅踩得稀碎,脑浆混杂血液染红了这方青砖,风雨更大了,林书砚眨了眨眼,他一手钳住曲岳明自肉身冒出的神魂,一边看向闻止:“天谴呢?”


    “轰隆隆隆”


    雷声滚滚,昼白的雷电流窜云间,可惊雷却迟迟未下。


    闻止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林书砚真的这么敢,下手快狠准,只一刹那,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小逼崽子就把曲岳明给杀了!!!


    林书砚不觉得有什么,冰蓝色的火焰骤然自他手中燃起,汹涌的裹着曲岳明的神魂,雷雨轰鸣间,他的声音极为平静:“我不仅要杀,还要杀得彻底,当着你的面杀。”


    闻止再也忍不住了,当即一掌就要朝着林书砚打过去,虞问舟眸光微沉,冰系灵气骤然溢开,雨水骤然凝聚成冰,凝冰婉转出一个剑花挡住了闻止一掌,但…修为差距,终究是最大的鸿沟,闻止掌心被凝冰刺破,尖锐的冰雨唰唰飞向闻止,每一个都夹杂着大乘中期的威压,尽管闻止拼命抵挡,依然有几个冰雨穿透他的身体,好在…未伤及要害,但是却穿透几处经脉。


    境界…真的能压死人。


    虞问舟静静看着他,眸子无波无澜,虽未多语,但是闻止却知道他的意思,只要虞问舟在,他便近不了林书砚的身。


    闻止脸色苍白,曲岳明层层叠叠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了,早知如此,他便不找曲岳明了,这不是送上门让林书砚杀吗?还有那死小孩,天赋是不是有点过于妖孽了!上古诛邪阵啊!他一布置就布置这么大的,他是不是有病啊!


    还有那护身金缕的法印,不管是虞问舟还是林书砚,都不可能发现,如今那印子被抹去,还赔了个仙品法器!


    这变数…背后到底是什么啊!算不出!根本算不出!


    冰蓝色的火焰慢慢熄灭,曲岳明的神魂化为虚无,就如同…从未出现一般。


    “轰隆隆隆”


    雷鸣声不断,风雨冲刷着上清,暴雨洗涤着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路,林书砚收回脚,曲岳明的尸体被诛邪阵吞噬,林书砚看了眼地上流转的阵法和复杂纹路,而后看向闻止:“国师大人,人我杀了,天谴呢?”


    闻止:……


    按理说是应当降下天谴,可天道连雷都没降下来,这是缘何?


    虞问舟收了凝冰,周身金纹浮动,他看向林书砚,后者笑嘻嘻道:“师尊,看来国师算的也不是很准。”


    闻止:……


    小兔崽子一直在挑衅!


    林书砚走至虞问舟身旁,眸光幽幽的看着闻止:“不知…国师是不是气运之子?”


    一句话,闻止的神经瞬间绷直,他想到林书砚之前那句“杀的就是气运之子”,下意识便道:“我不是。”


    闻止顿了一下,继续道:“这神工家二公子,就算再怎么废物,也是二房嫡系,你们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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