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宣怀风倔强道,「我非到别处去,你待怎样?又要用绳子把我绑起来吗?」


    白雪岚说,「这可说不定。」


    宣怀风刚稍熄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燃烧起来,气得扬起手,要给白雪岚一个耳光。一回头,却见白雪岚不避不让,端着脸等他打呢。宣怀风看那英俊的脸上,已印了五根红彤彤的指印,在肌肤上微微凸起,还未消肿,这手忽然挥不下去,在半空中扬了片刻,无力地垂了下去,叹道,「你这样成心气我,不过是要激我再打你两下。以为我打了你,心里过不去,就要与你和解吗?你倒是把我琢磨得很透,可是你把我琢磨透了,也不过是为了……为了……」


    后面半句话,他究竟没说出来,只是又多叹了两声。


    白雪岚瞧见他这样伤感,心中也极不好受,松了手,让他在椅子里坐了,自己也在另一张椅子里坐了。两人便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宣怀风把浓密的睫毛抬起,往他脸上瞥了一眼,问,「你藏着许多好膏药,怎么不拿来擦一擦脸?」


    白雪岚忽地一笑。


    宣怀风大不自在,寒起脸问,「你笑什么?」


    白雪岚忙把笑脸给绷紧了,摇头说,「我没笑。」


    宣怀风说,「你别耍这些花招,明白告诉你,我还是很生气的。」


    白雪岚说,「这还是二字,就很值得斟酌了。」


    两人本来是沉默地冷战,只说了这么几句,不知为何却显得格外亲密,比往常私语时的甜蜜,又有另一种滋味。


    白雪岚把宣怀风的衣袖一扯,笑道,「不吵架了,行不行?」


    宣怀风说,「不行,你太可恶。我不能总是当投降的一方。」


    白雪岚问,「那我怎么才能投降?我这宣夫人,给宣先生跪一跪,你看成不成。」


    说着就动作起来


    宣怀风生怕他真给自己跪了,那可很不好看,赶紧伸手去拉他。不料这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白雪岚抓着他的手就势一扯,反把宣怀风扯到自己怀里去了。白雪岚坐倒在地上,宣怀风又跌坐在白雪岚怀中。


    宣怀风轻叫一声,想站起来,白雪岚大模大样地抱着不许他起来,懒洋洋地说,「先别动,我们且坐一坐。」


    宣怀风说,「地上冷冰冰的,有什么好坐?」


    白雪岚说,「安泰的脚连接着大地,才能得到无穷的力量。如今我们和大地亲近亲近,也得一些力量才好。」


    安泰这大力士的神话故事,宣怀风自然也听过,白雪岚所言虽然荒谬突兀,可是不知为什么,自己心里却也很赞成似的。何况冬天夜里,这样窝在白雪岚怀里,也甚是舒服。


    于是他也不反对了。


    两人像两个小孩子似的,抱着搂着,坐在冰凉的地上。过了一会,白雪岚往他耳边吹了一口气,然后用颇沉着的口气说,「雪岚吾爱那是哪一桩公案,你现在,总该和我开诚布公了吧?」


    第九章


    宣怀风不料他猝不及防,杀这样一个回马枪,一时倒觉得自己理亏似的,要把两人未相识前的小事来计较,怔了一下,只敷衍说,「随手写的几个字,并没有什么公案。」


    白雪岚嘴唇就贴在宣怀风耳后,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鲜肉,要咬极为方便,所以在他软软的耳垂上小小用力一咬,低笑道,「你还怪我不坦诚,现在是谁藏着掖着?我不管,你不招供出来,我就抱着你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搂着宣怀风往后一倒。他自己倒在了地上,宣怀风又压在他身上,这样倒是不怕宣怀风在地板上着凉。


    宣怀风要坐起来,被他玩耍似的拉回去,跌在他身上。如此试了几次,宣怀风好气又好笑,又有些微恼,「你耍起无赖来,真是一点谱也没有,还是两三岁的孩子吗?」


    白雪岚搂着他懒洋洋道,「君不闻红楼有宝玉,原本是一块补天的时候,可大可小,可解冤孽,去邪祟。那玉上头刻的八个大字,雪岚吾爱,稚童顽心。」


    说罢,又把搂着宣怀风的腰的手紧了一紧,追问,「究竟如何?你别再瞒我。我真能抱着你在这睡一个晚上。」


    宣怀风说,「睡就睡,我是受你胁迫,不得已而为之,难道还能怪到我头上。」


    白雪岚说,「既如此,我们开张起来罢。」


    然后半晌不见动静。


    白雪岚身上火旺,素来喜冷恶热,平时把房间的热水气管开得足足的,都是为了宣怀风。这两天被宣怀风丢下,一人孤枕辗转,内火上来,更觉屋子里闷热难受,他便命人把热水气管关了。等宣怀风进门,一时也没想起叫人重新打开。


    宣怀风初时只顾着和白雪岚做盘查,并没有在意暖热,后来拿着白雪岚当垫背,也没真切地体会到地板的温度,以为大概是有些凉,现在伸手在地板上一摸,才吃了一惊,人躺在这冰块一般的地方,如何能不生病?


    他虽知白雪岚闭眼只是装睡,故意要让自己着急,然而自己即使知道这人所谋,也忍不住还是着急起来,拍拍白雪岚的脸说,「快起来,别冻病了。」


    白雪岚眼睛也不打开,声音慵懒地说,「你把一件重要的事瞒着我,我心里很不自在。冻一点还好受些。」


    宣怀风说,「你要追究到底,我坦白也是无妨,不过,你要先起来。」


    此话一出,白雪岚马上就带着他从地上起来了,动作敏捷至极,「你说。」


    宣怀风说,「我先和你声明,这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白雪岚说,「这坦白的第一句,就不够坦白。你是个心胸豁达,极能容物的性格,如果不算重要的事,怎么能叫你这样在意。」


    宣怀风见他夸自己心胸豁达,反而脸上一红,有些难为情,说,「这事论起来,我先认自己一个不是。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翻了你一个私人的箱子,原本是想找几本书来看,不料翻到你一件旧物。那四个字,就写在那上面。」


    白雪岚问,「什么旧物,拿来给我看看?」


    宣怀风正容道,「你的东西,我翻看已经不妥,难道我还会私藏起来?我打开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莽撞,不敢再看第二眼,赶紧就放回箱子去了。」


    白雪岚问,「箱子呢?」


    宣怀风问,「在书房角落里放着。」


    白雪岚便唤人把箱子抬过来。白雪岚也不问宣怀风,自己掀开盖子一气乱找,把十来本书拿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瞧见底下有一个笔记本。白雪岚一瞧宣怀风神色,就知道此物是罪魁祸首了,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果然写着雪岚吾爱四字。


    再一望落款,脸便沉了下去。


    如果他见了笔记本,神色如常,那事情或许不大。然而如今他沉下脸,宣怀风本就暗中注意着他,不由心也倏忽往下一沉。


    白雪岚看着那落款「思燕」的娟秀字迹,沉默着。时间虽不长,宣怀风只觉得胸膛里灌着隐隐的一股寒风,对白雪岚尽量作出一个自如的模样,笑道,「你要问的,我已经招供,物证也已上交。这一桩公案,我看不如就此了结。」


    白雪岚又是沉默了片刻,才说,「她的东西,我以为早交割清楚了,不想还有一件遗漏。偏偏寻它出来的人,又是你,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宣怀风听他语气里颇有感叹,想来这一段旧情,于他是极难忘的,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强笑道,「是我不好。不多这一下手,也翻不出这东西,惹不出这番事。可不如常人说的,自寻烦恼。」


    白雪岚却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淡淡道,「你也累了,今晚别再回母亲那边去罢。洗一洗就好好睡下。我去唤野儿给你准备洗澡水。」


    把那惹了祸的笔记本捏在手上,就出房去了。


    他这样没头没脑,惹得宣怀风肝肠更纠结起来,可是前面把话已说尽了,自己做出一个不究前事的模样,如今还能如何。不由又替白雪岚着想,心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城塌了,尚留几块城墙的残砖,何况是他喜欢过的人。


    可是这「喜欢过的人」五字,又实在刺心。


    他呆站在房中,野儿准备好了洗澡水并沐浴需要的物件,过来请他去洗澡,他也就去了。


    脱了衣服,在大澡桶里泡着,脑中也不知想些什么,连水是热是凉都没留意。


    还是野儿在外面敲门,提醒说,「别泡太久,水凉了要生病。」


    宣怀风这才起来擦身换衣,到自己小屋的床上躺下。野儿跟过来这边,瞧了一瞧,觉得诸般还算妥当,把大电灯拉熄了,只留一盏壁灯,便蹑手蹑脚的走了。宣怀风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对自己说,这种阴微情愫,不必细想,细想只会更让人不舒服。可越是想睡,越是一丝睡意也拉拢不来。生生折腾了大半个钟头,他便怪罪到壁灯上,觉得扰着自己入睡,下床把壁灯也关了。


    哪知房中漆黑一片,他反而更清醒起来。脑子里浮现的,还是白雪岚看着那「思燕」落款,沉吟不语的愁绪。


    既有愁绪,可见心中对与那位秦小姐的分开,是很遗憾的。


    又想,若我今日听了母亲的话,果断地走了,他若千年后,忽然拾起我留下的一个物件,想起我来,不知是不是同样的神情。


    那时陪在他身边的,也不知是谁。


    这时,听见外头不知哪个屋里的大摆钟,当当当地响了三下。宣怀风想,我在这边辗转反侧,不知他是不是已经睡沉了。又或他这一刻,对着那笔记本,也如我这般辗转反侧。


    正这样想着,房门吱呀的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宣怀风当即从床上坐起来问,「谁?」


    那进来的人似乎料不到自己动作很轻,也能把宣怀风给惊动,沉默了一下说,「还没睡?」


    宣怀风听这熟悉的低沉的男声,心脏仿佛被人用带着老茧的指尖重重捏了一下,既有三分痛,又有三分酸,剩下的四分,却是不可细究的欢喜。他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欢喜,对自己甚为瞧不起,因此又闷闷了一下,平静地问,「半夜三更,你来干什么?」


    白雪岚走到床前,把帐子随手一掀,在床边坐下,看着宣怀风。房中一盏灯也没有,窗外进来的月色也有限,可他那深邃的眼,像能把宣怀风脸上每一根汗毛都瞅清楚一样。


    宣怀风还想开口说什么,白雪岚忽然伸手一抱,把他收在自己怀里,也不言语,就强悍地亲吻起来。


    宣怀风嗅着他熟悉的味道,察觉到这味道里面,多了一些和往日不同的东西,似是被往事惊动后的毅然果决,又似有一种激愤昂扬。他琢磨不到白雪岚此刻是何心境,因此多了几分谨慎,温顺地任白雪岚放肆。


    白雪岚吻了一阵,动作越发急切起来,顺势往前一压,将宣怀风压在床上,仿佛一只饥渴交迫的猛兽,拼了自己最后一分力气,把猎物给按在身上。


    硬物破门而入,力气甚大,痛得宣怀风闷哼了一声。大概白雪岚听见了那叫声,动作略为放缓一些,慢慢摇了七、八下,又按捺不住,放马疆场般往里头冲撞过去。


    所有酸麻痒痛,都聚在那被冲撞磨砺之处,宣怀风开始还咬牙忍着,不到一会便忍不住了,嘤嘤呜呜之音从双唇间逸出来。


    白雪岚被这声音撩拨得失了理智,低声唤了一声,「亲亲。」


    伏下头吻住爱人的唇,把他的呻吟也一点不剩地全吞吃了。宣怀风下面饱受征伐,痛极而爽,唇内被白雪岚似猫般粗糙的舌头狠狠舔舐,甘美而麻痹。胯下激昂欲喷,可是想到自己又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在白雪岚面前转眼溃不成军,而且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又很不甘心,把下腹那搏搏乱跳的不安之处用力紧缩着。


    白雪岚知他心意,一边加意晃动腰杆,一边亲他半肿的红唇,低沉地央告,「好人,藏着做什么?给我罢,舍了给我罢……」


    宣怀风竟是不能真为自己争一口气,脊背上狠狠地一酥,胯下就沾湿了。


    第十章


    这夜,白雪岚比往日更不容人违拗,将宣怀风敲骨吸髓不说,也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也不知把被褥湿了几回,总算鸣金收了兵,搂着宣怀风倒在床上,两人俱气喘吁吁,浑身汗湿。


    过一会,喘得平复了些,白雪岚下床,也不唤人,自己到浴室里打开热水龙头,放了满满的一桶热水,再出来找宣怀风。


    宣怀风下身一片胀麻,略动一动,就觉得浑身骨头散了似的,白雪岚在他身上一沾,他就做出一个要蜷到被子里去的姿势,嘴里含混地说些什么,大概是不要人碰的意思。


    白雪岚说,「你这会子图受用,明天肚子疼起来可不好玩。乖,我抱了你去。」


    把宣怀风打横抱起,放进浴桶里。自己也把身上衣裳褪了,坐了进去。那浴桶虽大,两个成年的男子一同进去,也挤得满满当当,热水溢出桶沿,浸得浴室的地砖上都是水。


    白雪岚并不理会那些,在热水里和宣怀风腿贴着腿,手臂贴着手臂,甚是舒服,后来索性又在浴桶里慢慢腾挪,换了个姿势,让宣怀风坐在自己腿上,从后面抱着宣怀风的腰,让他后脑枕在自己左肩上。


    热气萦绕,暖玉在怀,人是无法不惬意的。白雪岚只觉此时身心都和宣怀风靠得极近,这些日来的烦恼一扫而空,竟是自个儿哼起了《牡丹亭》,「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


    宣怀风虽然倦极,但被他又抱又泡,终究不能成眠。人挨在白雪岚身上,感到他胸膛有力的一上一下起伏,心里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人真是得意忘形,如此可恶地害得人手软脚软,他居然还乐得唱起歌来。


    宣怀风被热水泡了片刻,渐恢复了一点精神,耳后低沉的曲调直送到脑际,词云,「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这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牡丹亭》,但这一段说的正是两人缠绵淫戏,宣怀风刚刚才被他野兽般地狠狠吃过一顿,难堪的地方酸痛异常,听得实在尴尬,忍不住说,「别唱了。」


    白雪岚从后面抱着他,看不见他睁开眼,还以为他早倦得睡着了,听见他说话,便有些高兴,忙问,「好些没有?」


    这种事,哪有一时半刻就能好?宣怀风懒得答这些没意思的话,有气无力地说,「你疯也疯够了,坏事也做了,心满意足没有?」


    白雪岚说,「宝贝,我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满足极了。」


    宣怀风说,「那今晚的事,你就打算这样模糊过去吗?」


    身后的白雪岚便一阵沉默。


    宣怀风叹道,「我看你这样子,大概那个人在你心中分量不轻。你放心,我从不勉强人。你现在不说,以后我再也不问了。」


    说完,又是一阵疲倦袭上来,便闭了双眼,把头往后一靠,静静偎依着白雪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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