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大太太正要说话。


    白六小姐插进来说,「大哥,家里的事,回家里去说。都站在大街上,不成个样子。」


    大司令也笑了,说,「那是。我们回家再说,你们这是去哪边?」


    大太太说,「去老三那,司令和老二也一道来罢。」


    于是众人都到了三司令大宅前停车,一起进门。


    三太太请众人在客厅里坐了,命人摆上茶水点心,把祠堂前发生的事略述了一遍,只说白雪岚挨了父亲的打,说要改姓只是气话,那副官倒是很忠诚,救过白雪岚的性命,又有一手好枪法,便让三司令收了做干儿。


    大司令大为高兴,着实把三弟夸了两句,说,「我上回见着老爷子,还说老三很识人,譬如他近卫骑兵营那个蓝大胡子,就是一等一的带兵好手,亏他眼睛毒,能从土匪堆里挑出这样的尖儿来。你那干儿,一把手枪能打下五只飞鸟,那也是一等一的勇将了。」


    三司令被夸得浑身舒服,面上却还摇着头,叹道,「别提了,别提了。枪法好,但身子骨硬是不行。我不过用脚碰两碰,也就是个训诫的意思,没想到,几乎弄断他一根肋骨。这样的身板,比小姑娘还不如,难道我能差遣他上战场吗?」


    二司令美滋滋地说,「大哥,要说识人,我也不差呀。雪岚那副官,我在老五家里头一次见,就知道不是凡品。可惜他不唱戏,他要是唱戏,准成一代名伶。」


    大司令听他提起五司令,便也想起来,问大太太说,「今天这样大事,怎么老五不见影子?」


    大太太视线和桌对面的三太太轻轻一碰,淡笑着道,「我哪知道老五家的事。」


    三太太说,「老五最近大概忙。白天他不来也没什么,但大哥回来了,晚上还有一顿酒,要是不叫上他,倒是我们不好。」


    便吩咐一个听差,「到五司令那去一趟,就说三司令新收了干儿,请五司令一家晚上过来吃酒。」


    听差走后,众人又闲聊片刻。


    大司令忽然又想起什么,好笑地问,「只顾着说闲话,怎么没见今天的主角?老三,你把你的干儿藏哪去了?还有,雪岚那孩子,我也许久没见过,不会是又干了什么好事,怕我教训他,躲出门去了吧?」


    大太太说,「和我们一道从祠堂出发的,坐的另一辆车。怎么这两人倒不见了?」


    三太太说,「雪岚多日没有回家,大概是先回他的院子料理事情去了。」


    便叫管家往白雪岚住的院子去找。


    众人正喝茶说闲话地等着,外面一个大嗓门哈哈笑道,「大喜!大喜!」


    大司令说,「这是老五到了,快给我进来。」


    五司令风风火火地进门,一见三司令,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乐道,「三哥,兄弟服了!有这么一招,怎么不早说,害我白为你愁了几天几夜。昨晚我琢磨着这事如何了结,越想越烦恼,借酒消愁,喝了一个大醉。没想到,今天人还躺在床上,就听见说三哥把宣副官收做干儿了。高!实在高!三哥,快把你干儿叫出来,兵工厂的事,他如今总不能推脱了。」


    三司令说,「那当然。他把我的手枪都笑纳了,不还我一个兵工厂,那还像话?已经让人叫他去了,老五,你先坐下喝口茶。」


    五司令一屁股在三司令身边坐了,龇牙笑着来等。


    不一时,管家带了一个护兵回来说,「不见少爷,这个护兵说,少爷压根就没到家门口。」


    五司令脸上笑意一凝,忙问,「那宣副官呢?」


    那护兵是跟着白雪岚的许多护兵中一个,上前敬一个礼,中气十足地报告说,「宣副官和总长是一道的。总长说宣副官旧伤未愈,在祠堂跪久了,恐怕影响伤口,要带他回医院做一个检查。请司令和太太不要担心,检查完了,马上就回来。」


    三司令哼道,「我说得不错吧,果然身子骨不行。」


    三太太说,「干儿身子弱,你不说关心,倒来埋怨他,也不想想人家那条肋骨,是谁踢断的。快问问情况是正经。」


    五司令也急着附和,「对对,快打电话到医院去问问。」


    管家到电话间去了一趟,回来说,「医院里说,并不曾见少爷和宣副官。」


    三太太蹙眉道,「这就奇了。既然是检查,总该回那一家医院去,没有临时换医院的道理。」


    五司令坐不住,站起来说,「雪岚不用说,是能值大价钱的。那宣副官身上挂着兵工厂,也是一个大宝贝。不好!难道是被什么人给劫走了?」


    这话一说,几位妇人都吓得脸色一变。


    大司令沉着地道,「老五,不许胡说。这可是济南城。」


    三司令说,「大哥说得对,别的地方也罢了,在这城里,谁敢动白家的人?」


    冷宁芳站在母亲身后,心里为孙副官担心,但她一个寡妇,当着众长辈的面,绝不敢向护兵打听孙副官去了哪,只是咬着唇着急。


    大太太不知为何,今日看五司令的眼光有些冷淡,这时便微笑着数落了一句,「都是老五的错,一惊一乍的。雪岚已经叫护兵留下话,白担心什么?不管他去哪一间医院,检查好了总该回来。我们等着就是了。」


    三太太一想,也是,既然留下护兵带话,至少儿子是自己拿了主意离开的。至于是否去医院检查,倒没有深究的必要。


    三太太也说,「老五,我知道你为着兵工厂,总惦记我那新认的干儿,可你不用急。都成一家人了,要见,也不在这么一、两个钟头。你且耐心坐坐,大哥才回来,恰好二伯和司令也在,你们兄弟很该聚一聚。我叫人热一壶酒来,再弄两斤酱牛肉,让你们暖暖地吃喝着说话。」


    五司令也觉得自己想岔了,老脸红了一红,便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讪讪道,「我是被弄昏头了。好好的一件事,眼看着要成,忽然冒出一个事故来,要闹到决裂的地步。现在看着看着,峰回路转,要成功了,人又忽然不见了。怎能叫我不担心?我还……」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听差气喘喘地跑进来,大叫,「司令,司令!不好啦!」


    五司令认得是自己宅里的人,霍地站起来问,「怎么啦?」


    听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少爷被炸弹炸伤,送到医院去了。太太接了电话,都急坏了,叫我立即来报告司令!」


    却说白雪岚那边,带宣怀风去医院做检查,不过是一个借口。


    他们这辆轿车跟着大队伍离开祠堂,到了一个拐弯口,便转进了一条小巷子。他上车时,已经暗地里吩咐过,白雪岚的那些骑马的护兵,仍是跟着大太太他们一道回三司令大宅,因此白雪岚只是一辆轿车的离开,并不引人注意。


    宣怀风坐在车上,自然是知道自己这辆车脱离了大队伍,不禁把脸转向白雪岚,露出询问的表情。


    白雪岚向他解释说,「今日布置的计划临时有变故,我总要做些事后的处置。」


    宣怀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身体一震道,「哎呀!我竟忘了你那计划是枪响为号,刚才我在祠堂放了几枪,这岂不是发动了?」


    白雪岚说,「你先不要急。刚才我在祠堂门口跪下,接我父亲那把手枪时,就向孙副官用眼色传信号了。你没发现后来他人就不见了,那是他离开办事去了。」


    宣怀风蹙眉道,「你那计划,在城里布置了几处人手?这样临时通知,来得及吗?」


    白雪岚把肩潇洒地一耸,「也就尽人事,听天命罢。要是来不及通知取消,算他们倒楣。」


    宣怀风说,「刚刚才弥补了一点,你又要捅窟窿。你就不担心自己要背责任?」


    白雪岚哂道,「前面要捅那么大一个窟窿,我都不怕,如今不过捅几个小窟窿,算得什么?再说,我捅的窟窿哪怕比天还大,你也走不脱。」


    宣怀风一愣,反问,「这话怎么说?」


    白雪岚露着雪白的牙齿一笑,「都已经进了我白家的门了,你如今,生是我白家的人,死是我白家的鬼。」


    一双眼睛盯在宣怀风脸上,仿佛欣赏着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俊逸的带点邪魅的微笑。


    宣怀风刚才在众人面前,下跪、陈词、开枪,只觉得为了让事情不再恶化,顺理成章地尽力去办,竟不曾多想什么,现在两人待在汽车里,被白雪岚一调侃,才品察到其中不能言喻的猥亵暧昧,顿时脸又胀红了,说,「你别想错,这不过认的干儿,我仍是姓宣的。」


    白雪岚挨到他身前,低声问,「真是认干儿吗?我看你向我父母磕头时,心里未必这样想。祠堂也去了,头也磕了,我父亲那手枪,权当聘礼罢。晚上还有一杯交杯酒,你和我喝不喝?」


    宣怀风被他那高大的身躯挤着,脊背紧紧压在皮椅背上,手不自觉地往后一收,正好碰到腰上的手枪柄,想起这是三司令的爱物,又是经三太太亲手赐予,果然有点聘礼的意思,心里一阵甘甜,觉得那手枪柄也在微微发热。


    白雪岚就势在他唇上亲了亲,沙哑地问,「你摸着什么?又想往我心窝打一枪吗?」


    把宣怀风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下身已经硬热的地方,微笑请示道,「不如我们在这车上洞房,如何?」


    宣怀风摸到那硕大之物,想起它的凶猛,某个不好提及的地方勾起昨晚的记忆,狠狠一缩,便是一阵极难堪的胀酸疼痛,赶紧狼狈地撤手,摇头说,「不要。」


    白雪岚笑道,「也是。这大喜的事,在车上解决,有些对不住你。我们找张床。」


    正说着,汽车开进一个院落,停下了。


    白雪岚先下车,给宣怀风绅士地开门。宣怀风觉得两腿之间难受得厉害,坐在后座里不想动,只探头往外面打量,见这是一栋陌生的小别墅,四周十分幽静,大概是白雪岚准备的秘密小据点。


    白雪岚见他不下来,调笑道,「这人有趣,昨晚还铁了心要我呢。今天好不容易过了明路,又害起羞来了。好吧,你在车里歇歇,我去把事情办一办,一会就回来。」


    第二十六章


    转身便走进别墅去了


    宣怀风在车里闭着眼睛,放松了身体,足有十来分钟,才觉得那股难受劲缓过去一些。他张眼往窗外望,并不见白雪岚,只瞧见一个穿得不起眼的男人从别墅出来,低着头走了。


    过了五、六分钟,又有两个男人出来,把大毡帽往头上一搭,遮了大半张脸,神神秘秘地走了。


    如此过了三、四拨人,别墅门前安静下来,却仍是不见白雪岚的踪影。


    宣怀风忍不住打开车门,自己走下车。正要往别墅那边走,忽然一辆轿车从院门那头开进来,停在宣怀风面前。


    车门一开,孙副官从里面下来,后面还跟着蓝大胡子。


    孙副官见着宣怀风就问,「总长呢?」


    宣怀风往别墅里一指,「在里头。」


    孙副官说,「我要向总长报告情况,先不和你说话了。」


    就径直快步往别墅那头走。


    蓝大胡子倒是不慌不忙,先朝宣怀风笑着点点头,走到后面,把车尾箱打开,竟在里面露出一个浑身鲜血的人来。


    那受伤的人,显然是一个俘虏,手脚上都捆着绳索,嘴里也被塞了一块灰黑肮脏的抹布。蓝大胡子把他嘴里抹布取了,他就一脸惊惶地大叫起来,「救命!救命!」


    蓝大胡子啪地一个耳光过去,抽得他刚坐起的上身往后一仰,后脑勺砰地撞在汽车金属板上,顿时住了叫声。


    蓝大胡子狰狞地威胁,「小子,你叫啊!进了龙潭虎穴,叫得越响,越有老虎出来撕你的肉吃。跟着日本人做这些下贱勾当,你他娘的还有脸叫?再叫,老子把你零碎切了!」


    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随手一划。


    宣怀风只道他是虚晃着吓唬人,不料这一刀竟真的从胳膊上划下去,割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人痛苦地惨叫一声,又被蓝大胡子一记清脆的耳光给打熄了,凶狠地问,「再叫嚷,老子就切你一根手指。」


    那人顿时不敢叫喊,咬着牙呜呜低鸣,满额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宣怀风看得不忍,对蓝大胡子问,「你抓的这个是什么人?何苦这样折磨他?」


    蓝大胡子对着宣怀风,脸上的狰狞凶恶都收了回去,和善地笑道,「不是我抓的,是韩小姐那些手下抓的,说是文明公司大老板的秘书,送给军长做一份心意。孙副官说,大概军长要亲自审他,我这也就先给他热热场子。」


    这时,别墅里走出来两个护兵模样的人,走到汽车旁问,「总长叫我们出来把俘虏带进去,就是这一个吗?」


    蓝大胡子说,「就是这个,你们带去。」


    那人脸上沾着自己殷红的血,脸像纸一样苍白,嘴里叫着,「不干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挣扎着往边上躲。


    毕竟还是被两个护兵老鹰抓小鸡般的抓起来,绝望地拖进别墅去了。


    蓝大胡子也待跟进去,见宣怀风在一旁打量着他,便停了步,主动向他说道,「宣副官,对不住,你受伤进了医院,我一次也没去看过。不是我不恭敬,实在是因为许多缘故,不方便露面。你如今身上可好了?」


    宣怀风说,「都好了。」


    蓝大胡子说,「那就好。你要是不好,可要把军长急坏了。」


    宣怀风趁着这是个空,走前一步,试探着问,「你今天也是给军长办事去了?祠堂里那几枪是我打的,可是我犯错了,那可不是给你的信号。没闹出什么事吧?」


    蓝大胡子笑道,「我这边嘛,还真的只差一点。炸药都埋好了,听见枪响,等着火车一到,就把铁轨炸了,没想到正要引爆,孙副官十万火急地差人来,说不要炸了。宋壬那边,也是很险地在动手之前得了消息,就停止了。不过韩小姐那边,传消息不方便,她安排那些人倒是实实在在,来了一个满堂红,把文明公司的老板都炸死在办公室里了。」


    宣怀风吃了一惊,「文明公司的老板?是那个叫松田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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