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五司令说,「这小畜生,嘴巴坏透了。就因为他动动嘴,把三哥家里弄出这样一场事故,倒叫我干着急。」
白老二说,「急归急,犯不着乱发脾气。不见老三家里已经一团乱了,他也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平日把儿子娇纵得无法无天,只一火气上来,就拿儿子一顿乱捶。如今好了,捶出大事来。」
五司令说,「捶儿子不打紧,三哥不该捶那副官。雪岚那小王八蛋,自己受伤是满不在乎的,谁想到碰他的人一下,他能急眼到这个地步?」
白老二叹道,「这也是个异数,再想不到的。如今看来,雪岚对那个副官,很有一些当真的意思了。听说他还要开祠堂改姓,你说他是真的,还是唬人呢?」
五司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狠狠地嚼了吞下,紧皱着眉,好一会才说,「不管真的还是唬人,反正,家里不能放任不管。他要是嘴上说说也就算了,要是真敢有行动,我们就请出老爷子来。这姓了白,他要改就改?没门的事。」
白老二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是以沉默下来,先拿眼睛,往五司令脸上一扫,沉吟道,「老爷子身体比不得往日了,能不惊动,最好不要惊动。再说,这一份家业,老爷子要传到谁手上,现在说不准。小辈里就剩三个,老大家里那个在首都当总理,大概不会回来争的。但老三家的雪岚,却是一头吃肉喝血的猛虎呀。」
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慑人的幽暗,「老五,你要为天赐的前程考虑一下,别犯了糊涂。」
五司令一愣,不敢置信地瞪着白老二,问,「二哥,这话什么意思?」
白老二被他瞪得把头往下低了一低。
以他的身分,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概也觉得是交代不过去的。
好半晌,白老二把眼睛往上挑起一点,无奈地叹道,「雪岚当然也是我的亲侄儿,但他那脾气,和谁也不大亲厚的。倒是天赐这孩子,从小就二伯长二伯短的嘴甜,我恐怕对他有一些偏心。一则,雪岚自己要脱离白家,并不是我们逼迫的。二则,这是老三的家务事,我们掺和什么?索性看看罢。老三要是料理好了,自然用不着我们瞎忙。老三要是料理不好,雪岚离了白家,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到那时,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的孙辈,只剩天赐一个,老爷子还能不尽疼他吗?老爷子只要疼着天赐,那将来空出来的总督的位置,自然就要让你坐了。」
他说了这么一番话,五司令停了筷子的动作,只是闷头听着。
白老二等了一会,问,「老五,我实在是为你着想。你不要做闷葫芦,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和我说一说。」
五司令长叹了一口气,好像很彷徨的样子,拿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又倒一杯,又喝了。
一连喝了三、四杯,才沉沉地说,「二哥,我何尝不知道,你是为着我着想。但事情不能这么干。」
白老二愣了愣,不由问,「为什么?」
五司令苦笑道,「我不像二哥你,从小爱读书,是个文化人。但老爷子教下一句话,我是不敢忘的兄弟同心,齐力断金。我们白家能在山东呼风唤雨,脚跟站得稳,不就是靠着一家子齐心吗?如今老三的家要散了,我干瞪眼看着,焉知以后我的家要散时,他不会也干瞪眼看着?二哥,你那些话,乍听是不错,但往实在上说,就是窝里斗。你想从前的孙家,那么多人马,占多大的地盘,怎么一下子就垮了,儿孙死得一个不剩,就是窝里斗的下场。我们白家,不能也往这条绝路上走。」
白老二进大宅前,已从司机口里,知道老五今日足足受了白雪岚两回气,思忖着只要借势劝两句,大概老五是肯撒手不管的。
万料不到老五这个粗性子,在这事上却立得极稳。
这样一来,自己是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回丑人。
白老二脸上便有些难堪,强笑着低声说,「我这人没有大志,每天吃吃喝喝,养鸟唱曲,也就混着过了。偶尔动了心肠,想为你和侄儿多打算一点,倒是在你面前露了短。惭愧,惭愧。」
五司令忙道,「二哥,你是为我好,我心里明白。天赐那小兔崽子,你疼他,盼他有出息,我做父亲的,也是一样心肠。然而天赐那点本事,就是个表面花样,不能作数。你看我老打骂他,我心里实在是急,要是我们这些老的都死了,天赐将来怎么办?他是一根独苗,不像我们,有几个亲兄弟当臂膀。就连堂兄弟,也只剩那么两个。我还指望着将来自己不在了,他堂兄堂弟能看在一家子分上,好歹看顾他一点。谁料天有不测风云,老三吃了疯药,要把雪岚逼出家门去?雪岚那孩子,脾气顶坏,但精明能干,很是护短,要有人欺到他家里人头上,他不会干休。就为他这点脾性,我也不能让他把姓给改了。」
白老二拿手抚着鸟笼子,默默了一会儿,说,「你话说得很中肯,原来我是小觑你了。该罚一杯。」
便也拿起酒壶,却发现饭桌上只摆了五司令一人的碗杯,想要另寻一个干净酒杯,一时却不得。
只好把酒壶往桌上一放,权当已喝过这杯罚酒了,笑道,「老五,刚才的话,这里说,这里散。我以后都不提了,你也别提了罢。」
五司令笑道,「好好的,我提它干什么?白坏了我们兄弟情义。」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向门外张望了一眼,又说,「二哥,你还给我家里那个说好话,她到厨房加两个菜,是加到不见影子了。大概她生我的气,跑到哪里扎我的小人去了。」
白老二不赞成地摇头,「你欺负了她,还这样奚落她,怪不得她难过。你要听我的,就拿出个主意,给她做一个赔罪。」
五司令一点也没有犹豫,点头应承,「是了,应该赔罪。我晚上给她写一张两千块钱的支票,保管让她高兴个几天。不说她了,我们先填饱肚子。」
于是拉铃,唤听差给白老二添碗碟,又要了许多菜酒。
两人面对面,饮了几杯,刚才的尴尬都让酒精抹去了。白老二来了兴头,便说要唱一出。
五司令拍手道,「这个好。二哥,你知道我前头为什么和家里的闹起来,就为着吃饭无趣,想听她唱一个。现在你肯唱,那我今日,至少有一桩顺心的事了。我也要给个意思,这样罢,你唱一句,我就饮一杯。」
白老二笑道,「这可是你给自己背的债,醉死了可不要怨我。」
说罢,也不叫乐师,化妆等一律也免了,只把吃空的一个菜碗倒盖在桌上,拿一双筷子,敲着碗沿做拍子,捏着嗓子,便来了两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
五司令叫一声「好」,豪气地连饮了两杯。
五司令嗜酒的人,家里上的都是陈酿,这样一句一杯,哪是身体受得住的?等白老二唱到「至今日你忘恩负义,玉美人倒在千驾上」,五司令已几乎醉倒。
姨太太们得了消息,过来把五司令扶回房去。
五司令懒洋洋地由人换了衣裤,躺在喷了香水的大床里,梦中忽浮忽沉,仿佛在海里一般,而手里抱着的,原以为是浮木一类的东西,仔细一看,却又不是,竟是一门簇新的迫击炮,上面依稀写着山东白家造!
第十五章
话说白雪岚这头,听了他五叔一番言语,未免将事情放在心里。
宣怀风见他回了病房,问他,「五司令叫你出去,又是来说美国代表的事?」
白雪岚说,「自然是的,除了这个,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可说?」
说这话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宣怀风自然猜不出这话里有什么玄机,而且白雪岚说话的语气很寻常,他也就只当是一句寻常话,笑道,「看来五司令是真急了,不然,不至于一天来两趟。我们在医院里待了许多天,一点事也不做,也不能总这样下去。」
白雪岚问,「你这意思,是想去见那美国代表?」
宣怀风点点头,「今天医生来检查过,说我恢复得很好。要不是你非按着,我大概早就能出院了。我也不知道你横在这医院里,究竟要盘算什么大事,总之我不做你的绊脚石,你要留在医院,我就配合。不过,我能不能出一趟公差,去和那代表见一面?谈完公事,我自然还回来做病人。」
白雪岚把床边柜子上一碟黄油饼干拿来,摆在床边的小桌上,捏了一块在手里,却不去吃,只用手指一点点地掰着边角,掰下一点,就随手丢在碟子里,笑着说,「那代表也是刚到济南,五叔去见过他一回,大概也告知你生病的消息。你耽搁几天再去见,人家也能体谅。」
不等宣怀风开口,又淡淡地接一句,「来的若是你那好朋友怀特,你和他交情深,急着去见,那也罢了。如今住在金龙饭店的,又不是他,着哪门子急?」
宣怀风奇道,「你这话,很透着奇怪,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白雪岚笑道,「我说你和他交情深,这话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你们两个交情不深?要是不深,怎么他又偏偏挑中你,来做兵工厂的合作伙伴?只不知道你身上,究竟有什么被他看中了。」
一边说着,手里那块着名的西餐厅里特意订做来的黄油饼干,已经掰成了许多碎屑。他把饼干屑都撒在碟子里,又随手拿起一块,仍是乱掰。
宣怀风见他这番景象,也就留心起来。
思忖片刻,连想着他刚才的那些话,猜出个大概,便笑道,「我明白了。刚才你说的,原来不是闲谈,还是一个突击审讯呀。想来是欧玛集团的那位代表,和五司令提起了我对怀特的承诺?」
白雪岚趁机问,「这么说,你是承认有这么一回事了?」
宣怀风点点头,坦然地说,「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承认?我答应人家的事情,总也要做到。」
白雪岚问,「你答应了那美国人什么事?」
宣怀风笑道,「其实,我答应了怀特两件事。一件,要用我的面子,请一位我在科学上颇有造诣的师兄,来做兵工厂的技术顾问。这是一件小的。另外还有一件是极重要的,是我要向一位洋教授讨人情,请教授解答欧玛集团几个数学上的难题。」
这两件事,和白雪岚心里怀疑的,完全沾不上一点边。
白雪岚心想,他是个不会说谎的,现在能没有犹豫地当场回答出来,可见他和那个怀特之间,并没有任何暧昧。
那也理所当然。
自己在怀风的心里,已经占据了所有的位置。那怀特就算想挤进来,又哪里有他立足的地方?而且,怀风这样高洁的人,也绝不会朝三暮四。
自己原来是有些杞人忧天。
如此一想,心里便很是舒服。但是,对于和宣怀风有关的事,白雪岚总是不能轻易释怀的,只高兴一会,未免又将信将疑起来,追问,「什么数学上的难题,值得这样郑重其事?」
宣怀风说,「你是个外行,数学上的事,我一时也难以解释清楚。总之是很难的难题,非大行家不能解开。至于具体是什么题目,恕我不能奉告。」
白雪岚问,「为什么不能奉告?莫不是你胡诌一个借口来哄我。你要是骗我,叫我查出来,可有一顿重罚。」
宣怀风把两肩轻轻一耸,摇头说,「对不住,我答应了怀特,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能把题目泄露出去。不是防着你,而是防着欧玛集团的那些竞争对手。据我想,那些数学题,必然和欧玛集团研究的新武器有些干系,他们遇到设计上的难题,才需要请教授出手帮忙。要是得以解决,或者又有一种新武器要出现在这世界上。对于欧玛集团来说,那当然算一件大事。」
白雪岚问,「为什么非你写信不可呢?欧玛集团既然知道这位教授有解决难题的能力,早就应该自己登门请教。」
宣怀风昔日在英国读书时,对西方的学术氛围颇为欣赏,如今谈起,脸上多了几分神采,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研究数学的大行家,通常都沉迷于研究,性格上有些怪癖,不好打交道的。怀特要求教的这位教授,是行家中的行家,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怪脾气。怀特登门央求过几次,一点作用也没有。我有幸上过教授几堂课,大概是功课做得不错,得了教授几分青睐。当年在英国时,还曾有一段时间,让我到他家里去,给他做一个研究上的小帮手。因此,怀特以为,由我做一做游说,或许教授会答应帮忙。」
白雪岚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忙问,「如今这教授人在哪里?」
宣怀风说,「在英国。」
白雪岚脸色一变,「你要去英国游说他吗?那不行,我不能答应。」
宣怀风说,「不是的。我只要写一封信给教授,恳求他考虑为欧玛集团解决这几个数学难题,就算完成了我对怀特的承诺。至于教授是否答应,若是答应了,欧玛集团付多少酬劳给教授,那都是欧玛集团的事,我不再多管。」
停了一下,又笑着说,「你也是多心,我又怎么会贸然答应别人,到英国那么遥远的地方去?你回一趟老家,我们尚且要一起上路。要是这样到另一个国家去,一口气离开你三、五个月,我……」
说到这里,脸上猛地一热,便闭了口。
白雪岚正听在心坎上,见他忽然不肯往下说了,顿时浑身都发起痒来,把手里掰的饼干随便一丢,便欺到床边,压着宣怀风的肩膀,低笑着问,「要是离了我三、五个月,你怎样?快说,你离了我,就会怎样?」
一边问,愈发靠近了。
热热的气息,吐在宣怀风脸上。
宣怀风转头避开,回答说,「离开你三、五个月,我自然是……」
便又一停。
白雪岚把他的下巴抬回来,热切地盯着他,「你自然是怎样?再把话藏掩着,卖我的好关子,我可要好好地罚你啦。」
宣怀风说,「好罢,我不掩藏了。大家有话实说。」
说着,把俊俏的脸,做出一个正经的表情来,看着白雪岚说,「要是离开你三、五个月,我自然是要被你埋怨死了。至于我,那倒是无甚大碍。」
瞧着白雪岚失望的表情,不禁顽皮地一笑,在床上翻过一个身去。
白雪岚牙痒痒的,两只膝盖跪到床上,来抓他道,「以为把脸藏到枕头里,就能躲过去吗?没这么便宜。宣副官伶牙俐齿,很懂机变,我领教了。但究竟怎么个无甚大碍,必须说道说道。」
便把侧躺的宣怀风,又扳回来,逼他正面躺着。
俯下身,居高临下地强吻,手伸到病人服下面,很熟练地揉摸。
宣怀风被弄得微微发喘,勉强拦着说,「不要……」
白雪岚听着这不要,更是耐不住地想要了,雨点般吻了,喘息着低声说,「亲亲,给了我罢。自从进了这城门,我就没开过荤,谁比我可怜?我轻着,一点也不弄疼你。」
他这样央告,宣怀风也不好再说不要了,身子陷在床垫里,感觉那带着薄茧的大掌抚摸到身上,就如透过皮肉,把骨头都摸得酥软了。
心不禁也软了。
便放松了四肢,把眼睛微闭起来。
白雪岚看他这样子,是愿意合作了,顿时大喜,放开手脚来肆意。在白皙的颈项上狠狠吻了几口,便把热唇抵在微显瘦削的锁骨,一边吸吮出湿漉的声音,一边解宣怀风病人服的钮扣。把病人服打开的前襟左右一掀,中间露出的半片胸膛,透着象牙般颜色,上面一颗颤巍巍的小果实,却是极粉嫩生涩的模样。
白雪岚只觉下身胀疼起来,一低头,牙齿咬住那颗小果子,舌尖死命地拨弄。宣怀风被咬得又疼又痒,蓦地把眼睛睁开了,便扭身想躲。
不料白雪岚因怕压着他,只半伏在他身上,一只胳膊撑着床边,支持了大半身子的力量。冷不防宣怀风一翻身,刚好撞在他这胳膊上,白雪岚一时没提防,卸了劲,便往前一扑,当真压在了宣怀风身上。
宣怀风「呀!」地一叫。
白雪岚惊出一身冷汗,忙从他身上下来,问,「不好!压到伤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