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直到两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了,四片唇才分开。


    彼此对望一眼,脸上都带着微甜的笑意。


    宣怀风低头往身上一看,刚才接吻时被白雪岚抱着,衬衣上又多了几个手印,只是心里正愉悦着,也不想为这种事数落谁了,反而抓着白雪岚的手,在他手上沾了一点黑油,反手点在白雪岚鼻尖上。


    望着白雪岚黑了一块的鼻尖,笑道,「很好,你现在也可以登台唱一出去了。」


    白雪岚说,「刚才还说我呢,现在轮到你调皮。」


    用手帕把自己鼻子上擦了擦,又将手上的脏给尽量擦了,把手帕一丢,拍了拍手说,「回到正题。汽车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办?」


    宣怀风说,「谁叫你逞能,非要自己开车到郊外来玩?你先想出几个方案来。」


    白雪岚也不犹豫,马上说,「这是一条城里到郊外玩的必经之路,我们几个晚上不回去,宋壬他们一定来找。我们就在这里等……」


    不等他说完,宣怀风就大摇其头,「不成,不成。几个晚上不回去,戒毒院的事我都丢一边了?何况,在这车上待久了也难受。」


    白雪岚说,「未必是几个晚上。也许不等宋壬来,就有其他人到郊外玩,刚好经过。我们可以叫他们的车子载我们回去,大不了给几个钱。」


    宣怀风说,「这也不成。」


    白雪岚问,「为什么不成?」


    宣怀风不肯回答,脸上微微地笑了笑。


    白雪岚笑道,「我们坐一辆车出来玩,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宣怀风说,「玩就玩罢,还要玩出个痕迹。汽车坏了,向路过的人求救,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首都那些小报,是很厉害的,没有事,他们都要捕风捉影,制造出一些舆论空气。如果听到这件事,给你来一个《海关总长和下属亲密私游,途遇意外惊险求救,不知内情究竟如何》的题目,你对着白总理也不好交代。」


    白雪岚把两只手举起来,做出一个投降的模样,笑道,「别说大道理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宣怀风说,「你再说一个方案来。」


    白雪岚说,「你在车里坐着,我走到前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户人家。如果他们有电话,那就最好,我打个电话回公馆叫人来接。要是没有电话,就看他们有没有牲口,买一匹马或者骡子,我们骑回城里也行。假如连牲口都没有,我们就花钱雇一个人,叫他跑一趟给我们送口信。你看,好不好呢?」


    宣怀风说,「好是好。可是,为什么我要在车里坐着?」


    白雪岚说,「也不知走多远才能找到人家,怕你要走累了。」


    宣怀风笑道,「秋游就是为了出来走走,我正想呼吸一下这清爽的空气。恕我不接受你的好意,非和你一块走不可。」


    说着,就跳下车来。


    白雪岚看他兴致很好,何况两人在郊外一起走,也是很甜蜜的事,所以并不多言,两人笑着一起上路。汽车虽然坏了,可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多紧急的事,所以也不如何焦急,与其说求援,不如说是享受一段悠闲的时光,沿着田埂一路走去,脚边的稻穗垂着黄金色的沉甸甸的头,伸手就能摘下一簇。


    宣怀风一边走,一边伸着手,让一簇簇麦穗从掌心里轻轻拂过,弄得掌心痒痒的。


    宣怀风说,「将来我们老了,也买两亩地,种点粮食,过一种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白雪岚摇头,「不好。」


    宣怀风问,「为什么不好?」


    白雪岚瞥着他笑,「种田能种出肉吗?没有肉,我绝吃不消。」


    宣怀风说,「连汽车都不会修,你以为自己还有吃肉资格?」


    白雪岚瞪他一眼道,「好,有一回没给你显本事,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你这是嫌弃我吗?」


    宣怀风笑道,「也不是嫌弃。就是想起你明明不会修,还要装着自己很在行,叫人给你拿扳手,觉得很有趣。其实,我从没想过你是十全十美的人,在我面前,你也没有必要,总要作出无所不能的样子来。就算你是个无能的人,我大概也会觉得你很不错。」


    白雪岚气笑道,「这话是夸我还是贬我?要是别人说我无能,我非揍他一个半死不可。」


    宣怀风问,「要是我说了呢?」


    白雪岚磨牙说,「你这就能知道了。」


    说着,就要抓宣怀风。


    宣怀风已猜到他要动手的,腾地一下就跑到前头去了,一边跑,一边还笑着回头看。


    白雪岚叫道,「看路,看路,小心前面遇到坎,摔你一下!」


    宣怀风只顾回头望着他,不提防前面路上一样事物咯地一声惊叫,窜起半天高。宣怀风生怕被白雪岚追上,跑得很快,忽然被吓了一跳,脚刚好踏在田埂斜斜的土坡上,身子一歪,摔到了田里。


    白雪岚大叫一声,「怀风!」


    跑到田里,把宣怀风扶起来,焦急地问,「摔着没有?有没有受伤?」


    宣怀风说,「没事,没事。就是弄得太脏了。」


    两手把身上的泥土,忙忙的乱拍一阵。那件新白衬衣,先经白雪岚的荼毒,再经这样往泥里一摔,已是不成样子了。宣怀风向来自诩是个爱干净的人,现在看看自己,成了一个叫花子似的,再看白雪岚,虽然前面拿扳手时把手弄脏了,可衣服倒是一点没沾,一样漂亮干净。


    两人两下里这样一望,莫名其妙地,又觉得好笑起来。


    大概只要对着称心的人,什么事都可以归为如意一类的。


    白雪岚说,「还坐在泥里呢,就知道傻笑。看着四周的稻花,你打算做个稻花娘娘吗?」


    一边说着,一边把宣怀风拉起来。


    宣怀风忽然啊!地一声。


    他刚才摔到田里,怕白雪岚焦急,满口地说没事,其实并没有仔细查看身体。现在一站起来,只觉得右脚踝一阵痛,不禁就叫了。


    白雪岚立即紧张起来,把他抱到田埂边坐了,脱了鞋袜一看,脚踝已经肿了一片。


    白雪岚轻轻一按,宣怀风又叫了一声,说,「别动,一动就疼。」


    白雪岚说,「你忍着点。」


    宣怀风只好忍着,让白雪岚又按按摸摸地弄了两下。


    白雪岚松了一口气,说,「骨头没事。只是脚崴了。」


    这时,一个五花色的东西从田埂另一头踱上来,咕咕叫着,原来是一只红冠子大公鸡。不必问,刚才在路上忽然窜到半天高,害得宣怀风摔一跤的罪魁祸首,就是它了。


    宣怀风见白雪岚悄悄弓起腰,撩起袖子,诧异地问,「你要做什么?」


    白雪岚哼哼道,「看我给你报仇。把它抓来,做个叫花鸡,慰劳慰劳你。」


    蹑手蹑脚地过去。


    那公鸡大概是附近农家养的,全当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只低着头咕咕地觅食,一点也不知道危险已经很近了。


    白雪岚瞅着那鸡,微微猫着身子,往前一扑。坐在田埂边的宣怀风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一丢,正打在公鸡身上。公鸡受了惊,咯地叫起来,扇着翅膀跑开了。


    倒让白雪岚扑了个空。


    白雪岚转过身,摊开手道,「好好的一只叫花鸡,让你给打跑了。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宣怀风含笑道,「这道理嘛,起码有两个。」


    白雪岚奇道,「竟然还有两个吗?请讲。」


    宣怀风说,「第一,我摔跤,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不该往前跑着,眼睛却往后看。不该说它害了我,而应该是我吓着了它。它一个受害者,还要失去性命,我有些不忍。」


    白雪岚走到田埂上,一点也不管裤子会不会弄脏,和宣怀风一道在地上坐了,听他侃侃地解释,忍不住在他脸颊上狠拧了一把,说,「对一只鸡,你也要滥好人。那第二呢?」


    宣怀风说,「第二,那鸡看着像是别人养的,是有主之物。一只鸡,在你看来不值什么,焉知在穷人家里,就指着它换两个钱过年呢?我们又不是饿极了,何必为了一时口舌上的舒服,去造一个孽?」


    白雪岚叹了一口气。


    宣怀风转过头,往他脸上仔细看了一眼,问,「你生气吗?」


    白雪岚说,「倒不是生气。我就是奇怪,你这样一个大菩萨,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


    宣怀风微笑道,「这一点嘛,我也想不通。难道是为着普度众生?」


    白雪岚虎起脸说,「你度我一个就罢了,还想度众生吗?不行,你三生三世,就只能度我一个。」


    嘴里说着,身子挨过来,索性把宣怀风给抱住了,嘴唇在他脸颊上乱蹭乱亲。


    宣怀风两手推着他胸口说,「别闹,有人来了。」


    白雪岚说,「不行,你非要发个誓,你就是我的,只能度我一个。」


    宣怀风说,「真的有人来了。不骗人,你回头看。」


    白雪岚回头看,竟然真的见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把锄头,从远处的稻田里出来,大概是个农夫。


    白雪岚说,「你果然是个活菩萨,正发愁找不到人呢,你就施法变了一个人出来。你坐着别动,我去和他探问一下。」


    便走上去,和那农夫交谈一番。


    不一会,转回来对宣怀风笑道,「是个庄户。我和他说,汽车坏了,朋友的脚崴了。他说他家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可以先过去歇脚。他还肯帮我们往城里跑一趟腿,给公馆报个信。」


    那农夫也过了来,帮着要搀宣怀风。


    白雪岚说,「这个不劳动你,瞧我的力气罢。」


    说完,两臂伸着,把宣怀风打横抱了起来。


    宣怀风被他当着陌生人的面,这样抱了,十分地难为情,但如果言语上反对起来,更要露出形迹,反要越发尴尬,因此只好装作脚伤很严重的样子,在白雪岚怀里蹙起眉。


    农夫是个老实庄稼人,哪知道城里人那些小心思,一边在前头领头,看着白雪岚抱着一个大男人,很轻松的样子,羡慕地说,「您先生力气真不小,抱着一个人走老远,气也不喘。」


    白雪岚笑道,「什么都是练出来的,抱习惯了,就不当一回事了。」


    农夫惊讶地问,「您这位朋友,常常崴着脚吗?」


    宣怀风生怕白雪岚说出叫人脸红的话来,暗中在白雪岚手臂上掐了一把。


    白雪岚说,「我朋友倒没常常崴脚。不过我在家里,养了一只很漂亮的大花猫,我常常抱着它在院子里散步,也就习惯了抱重物。」


    农夫笑道,「您先生和我开玩笑呢。抱一只猫,能和抱一个人比吗?」


    白雪岚信口道,「你不知道,我那猫贪吃好睡,养出一身的肉,重得很。」


    农夫问,「它不抓老鼠吗?」


    白雪岚说,「不抓。」


    农夫问,「不抓老鼠,那您先生何必养它?」


    白雪岚说,「它摸起来特别舒服,每天晚上,我总要抱着它睡觉才踏实。」


    农夫听得一脸茫然,后来,长长地哦了一声,点头说,「原来那些老爷太太们,养着好猫好狗,不叫它们拿耗子,给它们喂鱼干肉干,晚上还和它们一个被窝睡觉,都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是小报上乱编的。」


    白雪岚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不是,都是极真切的事。和喜欢的猫儿一个被窝睡觉,是最舒服了。」


    农夫觉得这是一件城里人才会做的时髦事,啧啧了两声,忽然又想起一个事情来,不由问,「猫儿在被窝里,不会挠人吗?」


    白雪岚哈哈笑道,「挠的,挠的。有时候被它挠两下,觉得恰是挠到了痒处……唉呦!」


    忽然低叫一声。


    原来宣怀风见他拿自己比好吃贪睡的大懒猫,早不知暗地里拧了他多少下,白雪岚扛疼,全都忍住了。最后这一句,真把宣怀风说羞了,下手自然重点,倒把白雪岚拧得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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