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白雪岚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除了公务外,常在武术上切磋呢。」
野儿从小就贴身伺候这位少爷,很知道他的邪性,撇了撇嘴道,「少爷,你还说我不长进,我看你也差不多。从前你和那些廖家甄家的姑娘,就没少切磋,如今还这么着吗?」
她冷不防提起往事,白雪岚是一点准备也没有,愕了一下,发现宣怀风不解地瞅着自己,像有点起疑。
白雪岚忙对野儿强笑着道,「小时候混玩,那不能算数的。披风拿来了?快伺候我穿罢。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野儿过来,再身后给他披上披风,转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系好带子。
于是白雪岚和宣怀风一道出了门。
第五十六章
白雪岚从院子出来,一边走,一边指点着路径,给宣怀风做些讲解。
宣怀风想到今天刚到时,曾看见一个站了守兵的大门户,还以为是白雪岚的家,差点犯了糊涂,当场就要跳下马去。
听了白雪岚解说,才知那是白雪岚大伯父的家。
原来白家老爷子的五个儿子,分做五房,共占了两条街面的面积。每一户都是单独的一个大门。若要到别一家去,就要出了自己家的大门,再到隔壁一个大门里进去。
这样一来,明面上是分了家,但五房的大宅子,在地理上又是连在一块的。
从来多少大家族,为了分家和不分家闹出许多矛盾。
白家这个做法,可谓是取的中间路线,分而未分了。
宣怀风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就问白雪岚,「记得我们在首都时,你是接到你祖父一封信,他要召你回来的。怎么你不忙着去拜见老人家吗?」
白雪岚说,「吃饭时,我问过母亲了。母亲说老爷子前阵子身上不自在,所以召我回来。后来经人介绍,请了一个很好的医生,已好多了。我们家在追云山有一个别墅,附近有一眼温泉,在冬天是最适合病人休养的。老爷子前天到别墅去了,刚好错过我回来。等过两天,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自然要去那里探望的。」
白雪岚五叔的家,只隔着半条街,所以并不骑马,只是出了自家大门,顺着街走过去。
走了一会,便到了他五叔家大门前,仍旧是老规矩,一色的拿长枪的卫兵笔直站着。台阶上摆着两条漆得黑油油的长椅,上面坐着三四个门房,正围着一个小炭火炉子搓着手烤火。看见白雪岚过来,都忙丢下炭火炉子,跑到台阶下笑着相迎,打着千请安。
白雪岚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赏了,指着后面说,「都是孝敬五叔的,叫几个人来抬进去。」
门房笑道,「雪岚少爷从首都带回来的礼,必是上等的。不敢另叫人来,还是我们仔细点抬进去,免得磕碰了。」
白雪岚由得他们去抬,自己正要带着宣怀风往大门里走,忽然一辆汽车这时开过来,吱呀一声,刚好就停在宣白二人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
走在前头那个姑娘,穿着一身皂色长旗袍,瞧见白雪岚,便站住脚,叫了一声,「雪岚哥,你回来了?」
白雪岚见是自己的堂妹,笑道,「是玉香啊。我刚回来,过来瞧瞧五叔。」
眼睛往她身旁一扫,瞧清楚另一位女子,心中有些出乎意料,但面上还是风度翩翩,朝那女子微微地一颌首。
白玉香注意到他在打量,笑着把身边的女子轻搡一下,「你怎么不说话?上个月我们在公园里逛,你不是还提起雪岚哥,说总不见他回家吗?现在人到了跟前,你反而成了闷葫芦。」
那女子也不知是天气冻得,还是害着羞,两颊透出年轻女子那种令人喜欢的红晕,嗔了白玉香一眼,才向前走了小小一步,柔和地叫道,「雪岚哥,好久不见。」
白雪岚也答一声,「好久不见。」
他脸上露着微笑,但心里大概是不愿和她多说话的,维持着礼貌做了基本的寒暄,便转过头来问白玉香,「你怎么和她一起从外头回来?家里来信说,你考上了山东女子第二师范学校,为什么今天不上学?」
白玉香说,「静萱的哥哥没了,家里办丧事呢。我要给她做一个陪伴,递给学校的请教条,先生是批准了的。」
白雪岚诧异地问,「廖翰飞死了?不能啊,我前几天在德州府才遇着他,很是生龙活虎。」
宣怀风谨守一个副官的本分,在白雪岚身后笔直地站着听吩咐。
他开始见白雪岚唤玉香,知道这是白雪岚曾提过的五司令的女儿之一,便想,另一位年轻女子,大概就是五司令的另一个女儿白玉丽了。
听了白雪岚这句话,才猛然醒悟过来。
这竟是廖翰飞的妹妹!
怪不得白雪岚见了她,态度上就有些淡淡的。
白玉香说,「不是韩飞哥,是她另一个哥哥没了。廖国安,就是廖老伯从小带在身边的那个养子,原来叫张国安的。后来不是廖老伯开祠堂,禀告祖宗,正式改了姓廖吗?所以,那也是静萱的哥哥了。」
白雪岚问,「他很壮实的,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
廖静萱看白雪岚和自己只寒暄两句,就只找自己堂妹说话,知道他对自己,是一点要亲近的意思也没有,不由生出委屈,再干站下去,大没有意思,不等白玉香和白雪岚对答下去,抓了白玉香的衣袖,摇了摇道,「我走了。」
白玉香问,「你不进去坐一会吗?」
廖静萱说,「家里办着白事呢。我拿汽车送了你回家,不赶紧回去帮忙,在这里做什么?」
白玉香说,「你是廖家的二小姐,在棺材前掉两滴眼泪就行了,还要帮什么忙?你留在这里吃晚饭,正好可以和雪岚哥谈谈……」
话还没说完,廖静萱轻轻把脚一跺,「不和你嗦。我走了。」
转过去,身子一矮,坐回了汽车上。
汽车夫过去,帮她把车门关上。
车窗玻璃忽然又打开了来,露出廖静萱一张娇丽的脸蛋,强笑道,「急着走,倒忘了和雪岚哥告辞。雪岚哥,我走了。」
白雪岚剑眉微微一扬,淡笑着回了一句,「再见。」
汽车引擎响起来,飞快地开走了。
白雪岚眼看汽车去得很远,才转过头来,语气很轻松地向白玉香问,「如今家里人,都和廖家重新打上交道了吗?」
白玉香说,「不是签了什么和平协议吗?既然不打仗了,自然要打交道。像大家小时候那样,你,我,天赐哥,韩飞哥,还有静萱,大家一块玩,多自在。前几年也不知为了什么,你打我,我打你,见面都成了仇人。如今这样不是更好吗?静萱是我的好朋友,也许将来,能更进一步,做一做我的堂嫂。」
白雪岚对堂妹这不懂事的最后一句,简直恨得想揍人,感觉到宣怀风的目光,从侧边射过来,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个回旋。
于是,他更加的一点痕迹不露,从容地笑道,「玉香,你大概读的不是女子师范,而是政治学院,浑身政治家的风范,开口闭口,就是和平。又或者这些话,是你听别人说的?」
白玉香做个鬼脸,「猜着了。天赐哥常对父亲说这些话,我听到了,不就鹦鹉学舌地说上两句吗?」
一个听差从大门里走出来,对白雪岚说,「雪岚少爷,您怎么站在大门外就不挪脚了?司令在里面听戏,请您进去呢。」
白雪岚说,「这就去。」
便带着宣怀风,跟着听差进去见他五叔。
白玉香自回她的屋子去了。
第五十七章
白家几房的宅子布置,都很有相似的地方,具有东方园林的色彩。
宣怀风跟着白雪岚往里走,入目也是古典美的亭台楼阁,宽大的回廊下面,挂着仿八角宫灯样式的玻璃罩电灯,十分的古色古香。
听差把他们引到厅外,已听见二胡快板的声音,咿咿呀呀地传出来,一个声音捏得细细地唱着,「人生在世如春梦,奴且开怀饮数盅……」
原来里头,正唱《贵妃醉酒》呢。
白雪岚走进厅里。
他五叔正歪在一张铺了老虎皮的长躺椅上,心不在焉地听戏,一见了他,马上跳着站起来了,很精神地走前几步,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笑道,「好小子,算你有良心,一到家就来瞧你五叔。听说你把美国人都给摆布了,叫他们给我们白家开一个兵工厂,这事是怎么办成的?快说来听听!」
白雪岚拉了宣怀风,笑着将他往五司令面前一推,「摆布了美国人的是他。这一位宣副官,是白家的功臣呢。」
五司令说话做事,都有很浓的军人作风,两只眼睛特别有神,瞪起眼来,像牛眼一般地大。
他用瞪得很大的一双眼睛,用力在宣怀风身上打量,且没有说话,仿佛审查新征的嫩兵一样。
宣怀风骤然被推到前面,忙忍住尴尬,向前立正,行了一个军礼,叫了一声「五司令」。
五司令问,「你就是那位宣副官吗?」
这个问话,和初见白雪岚母亲时,简直是差不多的情形。
宣怀风心里一阵不安。
难道他和白雪岚的事,在白家竟是人尽皆知了?
那么,现在恐怕是一个引而未发的危险局面。
满脑子的凌乱,面上还是必须好生应付,宣怀风又敬一个礼,简单地回答道,「是。」
五司令粗声粗气地问,「上次首都来信,问宣副官那边的一道公文,要问我这里采购的军火型号和数量。就是你吗?」
宣怀风说,「是。这和筹办兵工厂相关,我想,必须先收集资料。」
白雪岚在一旁,插进来解释说,「那公文是他起草不错,不过,那自然是经过我批准的。怀风知道规矩,不得我同意,他绝不会胡来。五叔,你连我也信不过吗?」
五司令恍若没听见白雪岚说话,还是把眼睛像两个火把似的,在宣怀风身上来回逡巡,接着问,「你们筹办兵工厂,只管办就是。制造了枪械子弹出来,我们自然会拿来使。为什么要扯到从前的采购账目?哼,连我们老爷子,都没查过我账!」
宣怀风在私事上,十分的腼腆羞涩,些微的风吹草动,就能叫他胆颤心跳。
可在公事上,他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见五司令执着的是在公事上,宣怀风顿时安定多了,镇定地说,「五司令说我要查您的帐,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刚才您问,办兵工厂,为什么要扯到从前的采购账目,我完全可以向您解释清楚。」
五司令说,「你以为到了我跟前,可以不解释清楚吗?你说。」
宣怀风从容道,「美国欧玛集团和我们合作办兵工厂,设计图纸是他们提供的。不过我当时,有向他们加一个条件,要暂借他们两个工程师用一年。在一年内,那两个工程师,可以帮我们改良枪械的设计。因此,我要把司令手里有些什么型号的武器,都先了解清楚了。」
五司令想了想,问,「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宣怀风笑道,「不理会其中关系,其实也行。不过我是希望把事情考虑得更周到一点,如今多费一点事,将来却可以大大的简化后勤供应。如今大家采购的军火,有德国制,美国制,英国制,又有手枪、步枪、冲锋枪,各种枪型号不同,子弹口径也不同……」
厅里前方的二楼隔层里,搭的一个小戏台,那位贵妃正细声细气地唱到「想你当初进宫之时你娘娘怎生待你,何等爱你?至今日你忘恩负义……」,眼珠子朝厅里咕噜地张望。
见唯一的听客早把心神都放到别人身上去了,他就停下不唱了,穿着一身摇珠缀绸的宫装,吭哧吭哧地跑下来,嚷嚷道,「喂,老五!你二哥专门地给你唱一出,你是一点也不捧场!」
他不再捏着声音学女腔了,一开口,中气倒是十足,只是脸上画着浓浓的油彩妆,又有几分惹人发笑。
白雪岚早知道台上的人是他,笑道,「二伯,您这贵妃,是唱得越发好。」
宣怀风也愕然,原来白雪岚的二伯父,有这样一个嗜好,忙又朝着这位贵妃,严肃地敬了一个军礼,叫着,「二司令。」
白老二摆手道,「别,别!我最恨这风气,只要是个姓白的,不是司令就是军长。我老爷子掌权,兄弟们掌兵,我就不能风花雪月地过舒坦日子了?可恨外面那些不懂事的,见我就叫二司令,以为这是奉承我,哪知我心烦呢。你这位小朋友,要是想讨我一个喜欢呢,以后就叫我二老板。台面上戏唱得好,才能被人称一声老板,我要是出去登台,只怕也能做个红角。」
白雪岚趁机给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副官,叫宣怀风。」
白老二朝宣怀风英俊的脸上,使劲看了几眼,呵呵笑着问,「宣副官,票戏吗?你这样俊俏的后生,不票戏就可惜了,若是你肯学,我亲自教你。」
宣怀风正不知怎么回答,白老五把兵工厂的事听到一半,正在兴头上,等得很不耐烦,对贵妃皱了眉道,「要寒暄,以后有的是时间。二哥,你去洗一把脸。」
白老二摇头叹道,「一说枪啊炮啊,你浑身的劲都来了。我这贵妃醉酒,也算是对牛弹琴。早知道,白费这功夫做什么?我还不如找我那好侄儿天赐去,他和我,倒是志同道合。」
说完,便洗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