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白雪岚说,「你用英文和这站岗的两家伙说,要他们把我们的家伙还回来。」


    宣怀风愣了愣,才明白他说的是被搜查走的手枪。宣怀风和士兵说了,士兵便把暂存的手枪还了过去,并没有太多话。


    大使馆门外,宋壬早望得眼睛都红了。一见白雪岚和宣怀风从里面出来,宋壬把嘴上的烟屁股一吐,赶紧迎上来。


    宋壬看两人春风满面,也猜到几分,便看白雪岚,「总长,一切都好?」


    白雪岚说,「还好,总算都在意料中。」


    宋壬大笑地把手一拍,说,「中!我就知道,有总长在,那些洋鬼子有什么看头?对了,那几个证人,我都叫人看守着,随时可以带过来。要不要带过来?」


    白雪岚摇头说,「那本来是预备万一的,现在事情了结,用不着他们了。你回去后,给他们每人一点钱,让他们仍过他们的日子去。车子呢?开过来罢。」


    宋壬忙叫人把林肯汽车开过来,白雪岚和宣怀风上了车。


    司机请示去哪,白雪岚说,「忙到现在,肚子怪饿的,去华夏饭店吃大菜去。」


    司机应是,便往华夏饭店的方向开去。


    车上,白雪岚轻松闲适,把脸靠着宣怀风肩膀。


    宣怀风犹在思索,忽然说,「我被人在药里下毒的事,你是怎么查的?在大使馆里说得如亲眼所见一般,连我也诧异了。」


    白雪岚问,「你还记得张宣阳吗?」


    宣怀风说,「是广东军里给你做内线的那一位?我记得,你从前和我提过,姜御医和小妓女翠喜鬼混的事,就是他刺探出来的。没有他给的消息,你也不能及时把解药从姜御医那里审问出来。」


    白雪岚说,「拿到解药只是一件事,弄清楚你是怎么被毒害的是另一件事。他也有尽力为我找线索,可惜才查出一点眉目,后来就被展露昭杀了。他曾经说过,这事是展露昭和洋人勾结着做的,我一听洋人,第一就想到金德尔的药让你病危,他准是个奸徒,本要绑了金德尔来拷问,不料金德尔倒是个实在的洋鬼子,随口一问,他就把道格拉斯的姓名说出来了。道格拉斯更没用,只教训一下,就把查特斯给供出来了。」


    白雪岚的教训一下,绝对能让那位大使秘书吃一番大苦头。


    宣怀风说,「我们俩今天能齐齐整整从英国大使馆出来,多亏那位张副官给我们帮的忙。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了,如果还有亲人,我们可不能不顾。」


    白雪岚说,「那是当然的。只他是个孤家寡人,亲人是一个也不在世上了。所以他愿做当内线这种危险的事,无亲无故地孤零零存于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叹了一声。


    宣怀风现在是最听不得亲人二字的,听了,便不由得想起自己最亲的那一个亲人,然后一阵沉默。


    白雪岚问,「在想什么?」


    宣怀风唯恐自己烦恼,又惹出白雪岚的烦恼,忙收敛愁思,找着话说,「我知道查特斯不是什么好人,从前读书时就不大和他来往。只是没想到,他这样恶毒,勾结了大使馆的秘书来毒害我。究竟我和他仇怨有多深?杀死了我,他才能遂心?」


    白雪岚哼道,「他哪里是要杀死你。」


    宣怀风,「那他要干什么?」


    白雪岚又哼一声,不作答,隔了一会,把唇抵在宣怀风脖子上。宣怀风忽然吃疼地叫一声,原来脖子上已经被白雪岚用力咬了一口。


    宣怀风把白雪岚往外一推,摸着脖子,「怎么又发疯?」


    白雪岚被他推开一点,又满不在乎靠近回来,抓着他白皙的手到嘴边,在虎口上一咬,这次咬得轻多了。带着点不满意问,「谁叫你这么诱人?你就是个诱惑的罪过。」


    宣怀风说,「你咬人,还是我的错了?」


    白雪岚说,「当然是你的错。你要不是香馍馍,哪有这些垂涎的可恶分子?你这嫩白嫩白的地方,查特斯想咬,展露昭也想咬。倒不如让我先通通咬个遍。」


    还真的露出雪白的牙齿来,龇了一龇。


    宣怀风皱着眉说,「怎么又提起展露昭了?」


    白雪岚却忽然犯了倔劲,鼻子里嗤气,说,「他倒成你的禁忌了?提都不许提了?你心里没有他一点地位,怎么会不许我提?」


    宣怀风说,「吃这种无由来的飞醋,有什么意思?」


    白雪岚斜他一眼,本待不再说什么,忍了片刻,却是忍不住,伸过手来,拧住宣怀风的下巴,压低声,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好好的,当然嫌我乱吃飞醋。怎么不想想这些人对你垂涎,我心里如何的煎熬?」


    宣怀风半真半假地奇道,「你这佛挡杀佛的性子,也有心里煎熬的时候?」


    白雪岚对他的云淡风轻,恨得简直牙痒痒,说,「我的心都要煎熬出油来了。就怕一个不谨慎,让谁得了机会。你自己说,上次城外小树林里,我要是到得晚些,让展露昭得逞了怎么办?还有这次,如果真落到查特斯手上怎么办?要不是准备了文件证词,和汉克斯搭上线,他们硬给你扣一个杀人罪名,你要落到什么处境?」


    宣怀风说,「那我在英国的法庭上,也要和他们抗争到底。」


    白雪岚冷笑,「你真以为自己能到英国法庭吗?若我是查特斯,押送途中,就报告你一个暴病身亡,私下把你关押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恣意任为。到时候,你恐怕是要寻死也做不到,又如何?」


    宣怀风一怔,想一想那可能的处境,顿时不寒而栗。


    白雪岚见他神色,反有一丝懊悔,不该吓唬了他,把臂膀伸来,温柔地环着他,说,「不必去想,就是你说的,我平安,你就平安。就是我死了,也必定保你平安。」


    宣怀风直直地盯他,半晌,极认真地说,「最后一句,请你去掉,以后也不许再提。假如你死了,我的心也必死。灵魂都不在了,身体还论什么平安?」


    白雪岚怔了怔,眸底泛起按捺不住的蜜意,抱住宣怀风,正要深吻下去。


    恰好汽车吱地一声,在华夏饭店门前停下了。


    第二十三章


    两人在华夏饭店,以庆祝胜利的美好心情,好好享受了一顿大菜。白雪岚因为怀风亲手给他喂了几口酒,满足得不可形容,结账时,竟给了饭店侍者两百块现钞的小费,让那被天上落下馅饼砸到头的侍者,惊喜得连谢谢二字都不会说了。


    宣怀风出了饭店,才低声说,「我不是舍不得钱,但你不怕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会引来不好的议论?下一轮的选举,眼看日子也近了,要不要做些准备?」


    白雪岚笑道,「一到选举,就是那些魍魉们跳出来兴风作浪的季节,不过我白雪岚难道还怕它们?只是你既然提了,我当然会听。以后花钱,我就捂着钱袋子,做个吝啬鬼吧。」


    宣怀风说,「要你别太奢侈,并不是叫你做吝啬鬼的意思。」


    不过,白雪岚这样尊重他的意见,他心里是顶高兴的。


    两人上了汽车,司机循例要问去哪里。


    白雪岚踌躇一会,对宣怀风说,「先把你送回公馆,怎么样?」


    宣怀风问,「你有事要办?」


    白雪岚说,「是的。」


    宣怀风说,「如果有事要办,你不必专程为我回一趟公馆。反正有的是汽车,索性你现在就带着护兵坐一辆去。我也先不回公馆,和宋壬一道,去一去戒毒院。」


    白雪岚问,「去戒毒院干什么?」


    宣怀风说,「好久不去,心里总像有什么放不下。既然出来了,让我去看一看,也好放心。你批准不批准?」


    白雪岚笑着调侃说,「我敢不批准吗?你连去英国大使馆,都能想个那么绝的办法让我答应。要是我不批准你去戒毒院,天知道你又用什么手腕,把我胆子吓破了去。」


    两人又说好晚饭一起回公馆吃,白雪岚才下了林肯汽车,另坐一辆汽车走了。


    宣怀风和宋壬同坐一辆车,开到戒毒院。


    车子在大门口一停,就有人跑过来,喜气洋洋地从外头打开了车门。


    宣怀风半个身子出了车子,笑道,「不敢当,你今天倒是腿长,居然从办公室跑下来给我开车门吗?」


    承平笑道,「我的腿再长,也没那样踏风火轮的本事。我原本就在一楼忙碌呢,听见喇叭声,往外一瞅是林肯轿车过来,不用问,只有你这个重要人物了。所以我赶紧来迎接迎接。」


    宣怀风说,「你只管揶揄。什么重要人物?大概你心里嘀咕着我太久没来做事,暗中骂我是废物。」


    承平说,「不敢,不敢。你人虽不在,灵魂却是和戒毒院在一起的。快,我领你去看!」


    宣怀风嘴里还在问「看什么?」,已经被承平风风火火拉进去了。


    进了一楼大厅,便有一股微热的气息迎面而来,往日这里是空旷的一个大去处,并没多少人,今日却俨然如市集了,仿佛是从二等馆子处搬来的廉价桌椅,约莫有二三十套分散着摆,把大厅都显得局促了。


    那些桌椅上都被人们占据着,或两两对望,或一家三口四口的坐着说话,也有家里人抱在一处哭泣的。


    宣怀风大为诧异,问,「哪里来这些人?」


    承平愉快地答道,「从前有一次开会时,你不是说,将来要组织戒毒成功者和家属的见面会吗?这就是了。」


    宣怀风又惊又喜,问,「这些都是戒毒成功的病人吗?」


    承平正要回答,黄玉珊从一旁过来,抢在承平前头说,「宣先生,你别听他吹嘘,费医生说,这些病人现在只是有好转,还不能算完全成功。要再住一阵子,才能算真正把海洛因给抵抗住了。」


    承平抗议道,「我哪里要吹嘘?不是正要把情况报告给他吗?你倒是会说嘴,往常还把人家费风背地里骂崇洋媚外呢,如今改口称呼起医生的尊号来了?」


    黄玉珊对承平的抗议,向来是没有一丝惧怕的,朝承平一哼,转过头来,笑盈盈瞅着宣怀风。


    宣怀风也笑了,问黄玉珊,「你怎么来了?今天又不用上学?」


    黄玉珊说,「今天病人家属见面会这样的盛事,我央求我哥哥带我来的。」


    宣怀风说,「哦?万山也来凑热闹?」


    承平说,「上次雷霆万分之夜,他不是做了一篇‘毒中掺毒害国民,戒毒勇士奋相救’的新闻稿子吗?因为这篇稿子很受读者赞赏,报纸的主编也看重他,提拔他做了报纸的特别记者。所以说,这位玉珊小姐的哥哥,如今算是在首都新闻界有字号的大人物了。」


    黄玉珊嗔道,「我哥哥虽只是一名小小的记者,但他热心公共的事件,为戒毒奔走呼吁,是一个有气节有爱国心的人,你为什么寒碜他?」


    承平喊冤道,「我说他是大人物,那是恭维他,怎么反成寒碜他了?」


    黄玉珊说,「总之就听着让人不舒服。宣先生,你来评评理。」


    宣怀风说,「我也要说一句,承平从前还算老成,如今不知为什么,嘴巴越来越管不住了,爱说油嘴滑舌的话。依我估计,是受了爱情的滋润吧?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表?」


    这样一句,倒叫承平和黄玉珊两人一起红了脸。


    黄玉珊跺脚说,「宣先生还说别人,你自己的嘴巴难道就算管住了?开一个女孩子的玩笑,这就是戒毒院大名鼎鼎的宣怀风院长呀?」


    宣怀风脸上笑容更深了,无辜地问,「我白问承平一句,并没有牵涉到哪个女孩子,怎么就变成开女孩子玩笑了?」


    黄玉珊一怔,才知道自己露了行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承平本来也觉不好意思,但见宣怀风淡淡然就将了黄玉珊一军,不禁大感好玩,竟忍不住在旁边咕唧一下,笑出声来。


    这一下,可惹了大祸,黄玉珊正找不着出气的对象,此刻就把矛头对准了承平,躁道,「还笑?你还笑?我知道了,你和他商量好的,要给我下不了台。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好!我们以后君子绝交,都别再说话了!我不再当你们取笑的对象!」


    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承平在她后头连叫几声,反而越叫越走。


    宣怀风推他一把,提醒说,「快追上去罢。真让她带气离开,要再合作就有难度了。」


    承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次可真谢谢你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计较。」


    宣怀风这一头好笑地看着承平急急忙忙而去的背影,去不知那一头,他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黄玉珊并不是旧传统里轻声细语的女子,说话清脆爽利,大厅里人又多,刚刚她那一句暴露宣怀风身份的话,不免被别人听了去。


    便有不少朝宣怀风这边偷着张望,窃窃说,「原来那位就是戒毒院的院长,听说在海关衙门里,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宣怀风见承平已远去,一回头,发现已被几家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携孩子的穿着布袍子的妇女问,「请问一下,您就是戒毒院的院长吗?请问贵姓。」


    宣怀风说,「正是,鄙姓宣。有什么事吗?」


    那妇女说,「我家的借着您这戒毒院,把那吃白面的毛病去除了,这不是救了他一人,这是救了我们一家的命。我们要给您刻长生牌位供奉呢!」


    宣怀风说,「那不敢当。这戒毒院是国家建起来的,海关衙门管辖下,如果有功劳,那也是国家的功劳,海关总长的功劳。我只是个奉命办事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