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白雪岚一杯杯地痛饮。


    论理,这第二轮的晚宴,不该开的。


    论理,他应该立即赶上去,找上那位逃走的肇事者,把这场不可取的冷战结束,真来个握雨携云,倒凤颠鸾。


    可白雪岚没这么做。


    他几乎是刻意地忍耐着,像一朵期待万年的花终于开了,他忍着不立即下手采摘,折磨自己似的故意晾上一晾,将那欣慰的甜味,发酵得深更难忘。


    他白雪岚,曾饱尝了嫉妒之苦。


    如今,终于被爱人吃醋的微幽快乐,挠到了痒处。


    也好。


    就让那人,再多嫉妒一刻。


    就让那人,再多难受一刻。


    等宣怀风,把自己的名字又爱又恨,又甜又酸地深深铭刻在心上,从此须臾不忘。


    白雪岚就赶过去,抱着他。


    抱着他,抱着他,抱着他。


    再不松手……


    「总长,您再喝一杯。」


    「喝!」


    白雪岚饮得很豪爽,很痛快。


    他用那扇破碎的玻璃窗户下酒,用那块不值钱,却砸得小花厅鸡飞狗跳的石块下酒。


    用,那心中爱得太深的青年,飞快逃走的清秀背影下酒。


    这些下酒物,实在太妙。


    带醉期待的感觉,也实在太妙。


    于是小花厅中,琵琶不绝,娇歌萦萦,斟酒不止。


    有人唱,「秋月凉风起,天高星月明。」


    白雪岚举杯,施施然,道:「龙头泻酒邀酒星。」


    连饮三杯。


    有人唱,「与君欢,讨得金兽香残,银烛成灰。」


    白雪岚举杯,潇洒道:「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还是连饮三杯。


    数不尽的三杯下肚,连白雪岚的海量,似乎也渐不够用了。


    待玉芙蓉唱,「晓风清露滴银床……」


    白雪岚朗声接道:「如此时光,醒也何妨,醉也何妨。」


    便掷了酒杯,抚掌大笑,说:「我量已尽,不再奉陪了。」


    当下站起来,出了小花厅。


    大步下楼。


    剩下一众女子,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位大人物英俊洒脱,才情过人,只是脾气实在有点古怪。


    这时夜已极深。


    宣怀风砸了窗户,逃回小院,沐浴后藏着一肚子心思上床,也是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不曾入睡。


    到了这月上花梢,更鼓敲残的时分,才好不容易有些困意。


    正翻了个身要睡,猛地听见屋外有人,把反锁的房门拍得砰砰大响,把他惊得立即坐起上身,大声问:「谁?」


    外面的人没回答,只是砰砰敲门。


    其实不说也能猜到。


    在戒备森严的白公馆,这个钟点,这样霸道的敲门方式,除了白雪岚那拈花惹草的流氓,还会有谁?


    宣怀风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你走罢!我锁门了!」


    外面恍若未闻,仍是大声敲门。


    宣怀风也不理他,翻身躺下,拿枕头蒙在头上,心忖,你尽管敲到天亮,我反正不开。


    只是砰砰的敲门声,仍一声声传进耳里,似乎要敲到天长地久,吵得宣怀风再也没有一丝睡意。他忍了五六分钟,终于耐不住丢了枕头,刚重新坐起来,门外那讨厌的敲门声竟然停了。


    走了?


    宣怀风正发愣,正对床的窗户忽有黑影一闪,碰地一下,猛地跳进一个人来。


    他跳是跳得很快,却又似乎脚步不稳,落地时手掌往身边的梨花茶几上一晃,把几个小摆设小杯子全扫到地上,顿时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宣怀风又惊又怒,说:「白雪岚,你干什么!」


    那高大的身影已经摇摇晃晃到了床前,一屁股坐下。


    一阵酒气袭来,醺得宣怀风几乎醉倒。


    白雪岚伸臂来揽。


    宣怀风哪里肯让他碰,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生气地说:「和那些女人饮酒作乐,喝醉了,你还有脸来?」


    白雪岚一笑,打个酒嗝,口齿不清道:「如此时光,醒也何妨,醉也何妨。」


    宣怀风说:「你真醉也好,假醒也好,都给我一边去。真当我好欺负吗?」


    白雪岚又呵呵一笑,摇头晃脑,满口酒气地吟一句,「床前央及半时辰,等下观瞻越可人。我不,呃,不欺负你,呃,欺负谁?」


    完全是醉态了。


    宣怀风俊脸绷得紧紧,说:「你是打定了主意耍酒疯了,是吗?」


    白雪岚哈地一笑,忽然张开双臂,朝着宣怀风一扑。


    宣怀风赶紧后退,白雪岚扑了一个空,面朝下跌在床垫上。


    就这样不动了。


    宣怀风只以为他在耍花招,跳下床,警惕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等了半天,白雪岚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渐渐放下戒心,凑过去看了看,把手拍拍白雪岚。


    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宣怀风叫了两声,「白雪岚?白雪岚?」


    白雪岚还是趴着不动。


    宣怀风把他翻过来,一看,竟然已经沉沉睡了。


    这倒把宣怀风弄得一怔,气也气不起来,笑也笑不出,瞪了喝得大醉,睡得舒坦的白雪岚好一会,才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这人,竟使出如此卑鄙,又如此浑然天成的一招。


    一个人,就有再多的道理,再多的不满,再多的抗议,对着一只地地道道的醉猫,也只能活活憋回去。


    宣怀风在心底大骂可恶。


    决定丢下这男人,自己找别的空厢房睡去。


    正要走,见白雪岚大半身子躺在床上,两只脚吊在半空,还穿着两只皮鞋。


    宣怀风便顺手帮他脱了皮鞋,丢在地上。


    正又要走,没想到临走时,再看一眼,不经意瞧见白雪岚身上的白缎长袍皱皱的,脖子上扣子还紧紧扣着。


    这样睡,也不知道会不会勒到脖子,呼吸不畅?


    宣怀风犹豫一下,又俯下身,轻轻帮他把脖子上的扣子解开。


    手一碰到白雪岚的脖子,白雪岚便转了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满脖子湿湿的,似乎出过很大一身汗。


    这样睡过去,明天岂不生病?


    宣怀风怔了片刻,那股无奈之极,窝囊之极的滋味,实在非言语可形容。


    再叹了一口气。


    只好去浴室里接了一脸盆热水,拧了热毛巾来,给白雪岚擦脸擦身。


    白雪岚穿着衣服时显得修长,其实骨架大,很有分量。醉酒的人身子最沉,要抬起他半身擦后背,费了宣怀风不少力气。


    默默地,把这只横行霸道,不可理喻的醉猫给料理好,宣怀风自己也累得够呛。


    这时候,哪还有出去另找空厢房的精力,毛巾往脸盆里一扔,索性倒在床的另一边,闭上眼睛就睡了。


    饮酒的人都知道。


    平常千杯不醉的人,一旦真醉了,那后果很是严重。


    白雪岚这一醉,非同小可。


    不但敲门、跳窗户、胡言乱语的事,通通忘得精光,还倒在床上,呼呼一觉,直睡到大中午。


    第二天,过了十一点钟的样子,他才慢慢睁开眼,头疼欲裂地起来。


    仔细一看,发现自己居然是睡在好些天没进过的卧室里。身上衣服已经换过,皮鞋在地上,袜子也不知被谁脱了,一个装着水的脸盆放在床边,盆里浸着一条毛巾。


    地上一滩碎片,像是打碎了什么小玩意。


    白雪岚吃惊之余,又颇为欢喜,只是不知道宣怀风到哪里去了,赶紧忍着头疼起来,摇铃找人来问。


    听差说:「宣副官一早就出门了。」


    白雪岚问:「去哪?」


    听差摇头,「不知道,宣副官没说。不过宋队长是跟着一道去的。他们坐的还是那辆林肯轿车。」


    再问别的,听差更是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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