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冷白的灯光映着桑兰司冷白的脸,她一动不动地看了关懦很久,黎聿大概猜到了什么,把她叫到一边坐下,同时给她安排了每天一次的探视时间。


    “那段时间关总因为过劳也倒下了,小桑帮了我们不少忙。”


    每次来之前她都会提前给黎聿发消息,离开时也是同样,有那么几回黎聿两头照顾实在运转不过来,桑兰司就代替她成了暂时照看关懦的那一个。


    关懦从 icu 转入普通病房是在盛夏,医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关懦基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坏消息是,她或许永远都没办法再醒过来了。


    将消息转告给桑兰司,桑兰司没有表露悲喜,而是问黎聿:“你们打算怎么安照关懦?”


    当时关季已经查出了动脉瘤,因为瘤体位置复杂,加上这些年因为过劳身体里积压了许多问题,医生不建议立刻进行手术,关季为此不得不考虑,万一自己哪天突然倒下,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着的关懦该怎么办?


    很自然的,她们想到了一直守在关懦身边的桑兰司。


    从关懦转入普通病房之后,家属的探视时间便不再受限制,但桑兰司还是每天只在固定的时间点过来,也不进病房,只在门口坐上个半小时一小时就走,还是某次护士在给关懦翻身换衣服时叫她进去帮忙,她才被动地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那天她在医院待了很久,”黎聿斟酌着用词,“车祸中你的身体创损得很严重,又经历几次大型手术,身上的伤疤很……”


    很……黎聿用了个比较温和的说法:让人难以接受。


    从病房出来,桑兰司看上去有些异常,黎聿以为她会承受不了,毕竟就连关季这样坚强的人在看见关懦术后的样子时也几度崩溃。但桑兰司只是礼貌而客气地问她关季的身体如何了,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忙。


    “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黎聿随和地笑了笑,“因为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在签协议时关总特地强调,要小桑暂时别向你透露她的病情,万一你醒来”


    说到这儿,黎聿顿了下:“虽然医生说你苏醒的机会很渺茫,但关总还是坚信你会再次醒过来。”


    事实证明,关季的直觉没错。


    “这三年里关总因为身体虚弱不便来回奔波,就让我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看看,”黎聿道,“小桑把你照顾得很好,从没出过纰漏。”


    久卧在床的人多少会有些身体方面的毛病,压疮血栓呼吸道感染都很常见,而关懦醒来后才半个月就能正常行走活动,足以见得这三年间桑兰司对她有多上心。


    “你醒来后,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们,”黎聿无奈地说,“久病床前无良人,照顾你这么久,关总和我都以为小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本来想尽快和她解除合同,没想到你居然失忆了。”


    “……”


    关懦心虚地挪了挪视线,怎么又提这茬……


    说话间,对门的绿灯亮起,关季的检查结束了,黎聿重重地松了口气。


    “你和小桑能走到一块儿,我们都很意外,但细一想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待感情有自己的主意,关总不会干涉。”


    “至于关总对小桑的看法……”黎聿扭头,看向她的左手,了然一笑,“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对吧?”


    顺着她的目光,关懦低下头,看见了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安静地思索了片刻,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清和的暖意:“嗯。”


    话音落下,检查室的门开了。


    护士将关季推出来。


    关懦唤了声“妈”,及时起身,走过去从护士手中稳稳地接过轮椅。


    第250章 瘦了


    关季的手术日程确定了,在一月中下旬。


    收到消息的当天桑兰司还在澜市出差,青艺展的展期刚好覆盖了元旦小长假,参观人流量剧增,艺博馆方面人手不足,临时把包括桑兰司在内的工作室员工全薅去了现场,忙到晚上八九点才收工。


    到酒店,看见关懦发来的微信,桑兰司唇角一翘,一边脱衣服,一边拨通了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秒就被接通了,“桑兰司?”


    应了一声,桑兰司走到卫生间,手机打开外放,简单地洗了个手,解释说自己刚刚才收工回酒店,才看见她的消息:“在医院?”


    “嗯,”关懦听见了水声,“你在洗澡?”


    “没,洗个手,”手擦干,桑兰司拿回手机,“你妈妈的手术时间定下了?”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展馆里站了一天,桑兰司累得喝水都嫌麻烦,坐上沙发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动都不想动一下,只想拿着手机安安静静地听关懦说会儿话。


    “定了,”关懦说,“上午开的会,治疗方案很完善,两个礼拜后手术……桑兰司。”


    “嗯?”


    “……我有点害怕。”关懦微声说。


    桑兰司睁开眼,后背离开沙发,安静地坐直,“怎么了?”


    “我担心手术不顺利,”电话里关懦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蔫弱,“手术风险太高了,就连主治团队都不敢确定有几分把握,万一”


    说到这儿,她卡了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毫无用处,只是在给人徒增烦恼,便闷闷地吸了下鼻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桑兰司还在等她的后文,“万一什么?”


    “没什么……”那头小声,“事前要避谶,我还是不说了。”


    肩头一松,桑兰司无声地笑了下。


    她靠回到沙发上:“你还信这些。”


    信与不信的,都是奔着个念想而已,关懦在电话里忧郁地叹气:“要是真的有用就好了。”


    她一定日夜祈祷,做个忠诚不二的信徒。


    无望之人最希望这世上有神佛,其中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桑兰司柔声地安慰她,给关季手术的是意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手术方案足足准备了三年之久,风险降到了最低,眼下她要做的就是相信关季相信医生,相信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前几天你不是还说黎姨夸你长大了吗,”桑兰司给她做精神引导,“眼下关女士正需要你,你得更坚强一点才行。”


    一句“需要你”精准地踩中了关懦的心坎,关懦立刻答应了一声,“我知道。”


    在医院陪护的这些天,随着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她能明显感觉到关季越来越依赖她就像她当初在医院醒来,迫切地想要听一听家人的声音,满心都想找谁依靠那样,如今她和关季的位置终于调转过来,她也成为了那个被需要的人。


    “我也需要你。”桑兰司紧跟着说。


    关懦一愣:“……啊?”


    “所以即便我不在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桑兰司提醒,“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又得失眠了。”


    ……哪有这么威胁人的。


    关懦在电话里哭笑不得,“你最近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嗯,”桑兰司面不改色地,“可能是因为最近不怎么上火吧。”


    ?


    那端当即磕绊了下:“说、说什么呢?”


    “没说错,”桑兰司叠起腿,语气很是斯文,“澜市靠海,空气湿润,这阵子过来出差项目组的伙食也很均衡,每天早晚一杯菊花茶,确实不怎么上火。”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声:“噢,那,那还挺好的。”


    桑兰司弯出,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笑意,继续语气自然地问:“你呢?”


    “……我什么?”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好,”关懦说,“不是特别冷,但应该比澜市要干一些。”


    “噢,”桑兰司应声,自然而然地问,“那应该挺容易上火?”


    “……”


    “桑兰司,”沉默了片刻,关懦终于受不了地哼唧起来,“你别逗我了……”


    青天白日的,意国这边才刚到下午,晒着窗户的大太阳还在天上挂着桑兰司就跟她聊这些,未免太挑战她的羞耻心了。


    “你那边是下午,我这边可不是,”桑兰司歪理十足,“我这边现在是晚上十点,孤家寡人长夜漫漫,和女朋友在电话里聊一聊天,不是很正常?”


    关懦忍不住问:“你平常和别人聊天也关心人家上没上火?”


    “我平常不和人聊天。”


    桑兰司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关懦一时间无言以对。


    半晌,她对着手机散发怨念:“你就别招我了……”


    本来异地恋见不着人就郁闷,桑兰司还要在这节骨眼儿上乱撩她,回头她真得上火了。


    桑兰司立刻在电话里笑起来。


    笑得毫无遮掩,光是凭着声音想象下就让人心尖发痒。


    电话里渐渐静下,等到桑兰司笑完,关懦清清嗓,语气游走地问:“桑兰司,你最近有想我吗?”


    每天的腻歪时刻又到了,关懦俨然忘了,这通电话的主题原本是关季的手术日程,她的目的原本是来找桑兰司求安慰的。


    “当然想,”桑兰司淡笑,倚着沙发枕,听着电话里关懦清澈的声音,绷紧一天的身体和神经都慢慢放松下去,“每天、每小时,每分每秒都想。”


    她阖着眼皮说:“就算现在和你说着话,也还是在想你。”


    桑兰司是个情话篓子,关懦早有体会,对这种级别的甜言蜜语她已经锻炼出了一定的抵抗力,只收敛了半分钟便继续问:“那你想我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桑兰司掀开眼帘,仰躺着看向头顶的灯光,“嗯?”


    “我在网上看见过……”


    含着声音,关懦迷迷糊糊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自顾自地问:“你应该不会吧?”


    桑兰司的胸膛薄薄地起伏起来,“嗯,不会。”


    关懦在电话里假模假样地说那就好。


    桑兰司眯了眯眼,余光看向宽敞空阔的酒店房间,喉咙轻轻滚动,平声道:“今晚可以试试。”


    “。”


    ……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


    明明不经撩,关懦还越菜越爱玩儿,好端端非要提一嘴网上的擦边小故事,弄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桑兰司说想她,她就不由自主地觉得桑兰司会对着她的照片做些什么。


    桑兰司也的确这么做了,不过只有一次,体验感十足无趣,让她完全没有再来第二次的想法。


    比起自食其力,桑兰司还是更喜欢关懦的体温和触碰,她原本就不是个多么重欲的人,只是因为关懦才会对情事感兴趣,而一旦关懦不在身边,她很快便又恢复到从前冷淡的状态,每天冷冷清清,除了工作以外什么事都不入眼。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