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漂亮的唇、浅凉的眼,鼻梁高挺,三庭比例完美,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她们在医院第一次碰面的那套。梦幻的色彩和朦胧的氛围也中和不了这人的气质,放眼望去整张脸上找不到一丝暖意,就这么完全漠然地倚在门边,看上去相当不好惹。


    桑兰司不记得自己的脸当时有这么臭,苏醒后的第一次见面她分明很有耐心,考虑到关懦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她还特地在病房外多等了会儿,原来在关懦眼中她看起来是这幅模样。


    目光从手中移开,洒落一地的画纸,并不是每张都画了全部,有侧脸有正脸,也有单独的身体部位……


    一张一张地将画捡起来,桑兰司数了一遍,一共二十多张,对象无一例外,全都是同一个人。


    把画都放到桌上,她转过身。


    关懦不知何时坐到了床边,怀里抱着枕头,红着脸、局促地望着她。


    桑兰司一动不动,长久地看她。


    看她的唇,看她的眼,看她紧张拧起的手,不安晃动的肩,还有清瘦的、被酒精催熟的脸庞,在凌晨时分的夜晚里稀里糊涂地发着愣。


    直到当下与过去相重叠。


    关懦喝酒会断片,明天一醒大概就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全都忘记,桑兰司原本是很介意的,但这一刻突然又感觉没那么重要。


    浮盈在胸膛里的不真实感如同被阳光照映的寒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剩下的是比沸腾还要沸腾的心跳。


    她明明白白地确认,自己的确正“被喜欢”着。


    被她喜欢的人喜欢着。


    “桑兰司。”关懦讷讷地叫她。


    桑兰司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你生气了吗?”


    桑兰司反应了半秒,走过来:“我为什么要生气?”


    关懦看向桌上,画都被桑兰司一张张看完叠放好,秘密全都被发现了,她很慌,但酒劲让脑袋僵住,也不知道为什么慌,于是嘴里吐出很不像样的话来:“我不是故意要画你的……”


    说话间桑兰司已经到了面前,她仰起脸。


    桑兰司弯下腰:“那是为什么?”


    脸与脸近距离地对上,关懦瞬间陷进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望着这张侧脸,她的眼睛就慢慢由水雾变得迷离起来。


    “不知道。”一副被神颜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


    过来是想看看她颈后的敷贴,没想到收到的却是这样的反应,桑兰司偏头一顿,嘴角不太明显地上扬起来,轻声说:“因为喜欢我。”


    眼中迷蒙,关懦出神地点头。


    薄唇边的弧度更深了:“有多喜欢?”


    思维迟滞,关懦没有回答她。


    房间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呼吸,温热的落在耳畔,湿烫的落在颈侧。酒精细细地灼烧着身体,靠得太近,嘴巴有些干,关懦无意识地舔了下唇瓣,桑兰司注意到,眼皮一垂,眸光微微地动了动。


    看样子是很喜欢了。


    关懦喝醉酒就会变得变得异常直白和主动,桑兰司很多年就见识过一次,只不过是对别人。这么一想其实今晚也差不多,还是喝酒上头醉后哭着对人表白……


    没道理用来自过去的一丝不悦来毁坏当下的好心情,桑兰司打住回忆,提醒了两句,动手把关懦颈后的敷贴揭下来。


    关懦光顾着看她。


    被咬的位置牙印已经没了,白皙的皮肤沁着上下两排淤痕,颜色很深,估计要花上一阵子才能消下去,桑兰司垂眼,指腹很轻地刮过那两道伤痕。


    关懦终于有了点儿正常的反应,耳根一颤,连忙往边上躲了躲。


    见状,桑兰司蹲下来,仰起脸,慢声问:“是不是很疼?”


    关懦低头,看她的目光变成了俯视,“不疼。”


    桑兰司不动:“真的吗?”


    关懦露出为难的神色,须臾抱着枕头说:“有点儿……”


    都说酒后吐真言,还是有点道理的。


    桑兰司笑了笑,抬着眼看着她,想了许多。


    心口到现在还是没平静下来,今晚大概可以不用睡了,反正也是失眠,就这样待着也不错。


    “那些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之前。”大脑迟缓,关懦的回答并不可靠。


    桑兰司也不是很在意,“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之前”。


    “很久了吗?”


    关懦眼底弥上来一些情绪,喃喃地点头:“很久……”


    桑兰司弯了下唇角,很喜欢这个答案。


    “应该不会比我更久了。”她敛眸说,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抬起眼,桑兰司继续问:“为什么喜欢我?”


    眼皮子有些重,关懦肩头晃了两下,小声说:“不知道。”


    但凡需要的思考的问题她都回答不上来,桑兰司不意外,用手背碰了下关懦的脸颊,软的,温度很高,“困了?”


    关懦迷糊地点头。


    “不许睡。”桑兰司故意使坏。


    关懦的睫毛立刻抖了下,努力地把眼睛睁大,强打起精神。


    桑兰司的嘴角就又上扬起来,“这么听话。”


    关懦困得含糊:“你的话都听的……”


    桑兰司挑眉:“听完记不住有什么用?”


    关懦嘟囔了两句,声音模模糊糊的,感觉是在反驳她,但没多少底气,大概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关懦,”桑兰司撑起下巴,好整以暇地问,“我坏吗?”


    “不坏的,你很好,什么都好……”


    “欺负你也好?”


    打架的眼皮稍稍睁开,不太能理解“欺负”这个词的具体指向,关懦惺忪地问她是什么意思。


    桑兰司帮她回忆:“我脾气差,经常凶你,吓你,威胁你,这也不让你做,那也不让你做,出门让你报备,甚至还咬你……我不坏吗?”


    罪名之丰富,罄竹难书。


    但被关懦摇晃着纠正了:“这些……不是因为你在意我吗?”


    桑兰司静下来。


    半晌,她道:“你是这么以为的?”


    “不是吗?”


    桑兰司不语,指尖一点一点地曲起、眼神一丝一毫地变化着。


    心口又开始翻涌,蒸腾到某种夸张的地步,气息都变得不平稳,需要很用力地才能克制住。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桑兰司很早就清楚,不过那么一回事儿,她觉得自己眼下应该是疯了,居然会因为一句话而心动到心脏震痛的程度。


    关懦或许是无心的,或许只是觉得这么理解比较顺心,但桑兰司已然因这一句而想到了更多。


    如果控制欲和占有欲都能解释为“在意”,那别的呢?


    “关懦。”


    困到小鸡点头,关懦的眼皮已经半合上了,听见桑兰司的声音复又吃力地掀起来,昏昏沉沉地发出弱小的回应声。


    “万一哪天你想走,我可能会用尽手段把你留住。”


    “留住”的说法还是太收敛和温和了,她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另一个词,“到那时候你也不害怕吗?”


    显然,醉酒的人不会听懂这句话。


    关懦几乎算是睡着了,虽然人还坐着,唇瓣也还在呓动,但逸出的语句堪比梦话,没有一句是完整的。


    桑兰司花了很久才听清她说了什么。


    “不想走。”


    还有,“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


    关懦彻底睡着,赶在她滑倒前,桑兰司起身把她给接住了。


    胸口撞了下,撞得发麻,关懦也闷哼了一声。


    正要安慰,关懦迷糊地叫她:“桑兰司。”


    桑兰司伸手,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嗯?”


    下巴从她的肩上蹭过去,关懦不舒服地动了动,嘴巴和鼻子都吐着热气,重重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你能不能喜欢喜欢我?”


    桑兰司的手停了下来。


    ……


    床头的落地灯亮起来,关懦的面庞被重新点亮,潮红的脸颊蒙上一层温暖的黄色,眉心蹙着,醉后睡得很不安稳,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心事重重的样子。


    桑兰司靠在一旁,撑着脸颊,视线落在这张清隽的脸上,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漫长未动。


    凌晨三四点了,脑袋还是很清醒,无比清醒。


    心脏也是沸腾,无比沸腾。


    想了半个多小时也还是想不通,关懦的脑回路为什么和正常人这么不一样?


    身旁一动,关懦被梦扰到,眉头拧起来,唇瓣微动。


    桑兰司完全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然,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口,“桑兰司……”


    “嗯。”


    关懦紊乱地吐息,连做梦都在重复这一句话:“你能不能喜欢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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