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关懦听了立刻离开窗口,揣着心思着走过来。
似乎觉得这样的距离还不够近,她们之间的对话应该更隐秘些,走到桌边,没经桑兰司允许关懦往她身边又靠了一步,衣袖几乎蹭到桑兰司的肩膀。
桑兰司的视线敏感地下移了一寸,只这一个动作,那扇无形的门就被人毫不自知地跨越了。
……心口的频率有一刹那变快,桑兰司差点被自己气笑。
关懦闯进她内心的第一步未免太草率了点。
无所谓了,桑兰司仰起头,颔首道:“说吧。”
关懦看了她半晌,小声说:“我是想问你。”
问题和预料中的不一样,桑兰司没有防备,眸光一下子顿住。
窗外的的光和风混杂进来,乱了很多东西,视野中只有关懦的脸是清晰的,关懦慢慢地问:“简野生病的那段时间,你难熬吗?”
“……”
桑兰司意识到,自己被闯入的可能不止一步。
第125章 旧闻
桑兰司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关懦并不担心她会对自己说谎。
“不难熬。”
关懦轻声:“但是会很辛苦,对吗?”
不知在想些什么,桑兰司眼神变得很深,明明是偏浅色的眸子,却给人透不进光的错觉。
她由下而上地仰视着关懦,小会儿,回答说:“有点儿。”
关懦揪了下心脏。
能让桑兰司觉得辛苦,或许早已超出了“难熬”可以形容的范围,恐怕说是灰暗也不为过。
“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让简野变成那样的吗?”
桑兰司却非所问:“这算第几个问题?”
坐在椅子里,她所处的位置并不高,但嚣张气场丝毫未减,还是一副随心所欲、我爱干嘛就干嘛的样子。
被打了岔,关懦疑惑,试着回忆:“……第四个?”
墙上的画,简野,桑兰司,以及现在她们嘴里正在讨论的这个,应该没错。
“嗯,”桑兰司道,“以后每天只准问五个问题。”
关懦愣住:“为什么?”
问完发现自己又说了个疑问句,忙问桑兰司刚才那个算不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默认了桑兰司的要求。
嘴角掀起来,桑兰司看着她:“这种的不算。”
关懦稍稍放心,不过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桑兰司就调整姿势坐直了些,体面地告诉她:“有工作,唠嗑耽误时间。”
?
关懦呆了一秒。
桑兰司说的好像是她话太多太麻烦,打扰到她工作了一样。可分明是这人主动搭话让问的,自己只是在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这也要被扣黑锅?
有意见,但没招,关懦郁闷地摸了摸头。
此刻她背对着窗口,上身穿着件薄薄的长袖衫,秋天的阳光将衣料变得如蝉翼一样轻透,掩在衣服底下的轮廓几乎全部地显露出来,里面穿了件细细的吊带衫,颜色要略深一些。
桑兰司没有移眼。
她等着关懦自己察觉到再自己让开。
“那今天是不是只剩下一次机会了?”关懦问。
“还有两次?”
“两次?”
桑兰司告诉她,第四个问题她还没回答。
“要改吗?”桑兰司很善解人意地提议,“你可以换一个更有价值的问题。”
关懦:……
比如银行卡的密码是多少?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关懦摇头:“就这个吧。”
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到更合适的。
桑兰司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
有关红客网站的一些旧新闻现在依然能在网上搜到,不过大多是些为了吸睛博流量而恶意加工的内容,形形色色真真假假,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早就没人关心了。
桑兰司大概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重提旧往,这页故事从她讲述得没有任何精彩的成分,通篇无聊,也就只有关懦才会听得这么认真。
“这个朋友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关懦问。
都坐在书桌的同一侧,两人间的距离不算远,桑兰司的注意力很不集中,少部分在回忆,更多的则在对面。
“不重要,”桑兰司分散道,“对我而言她只是个普通合伙人,但简野一直觉得她能成为下一个鹭圈新星,所以签约之后把网站的大部分资源都投入到了她身上,”
“传出抄袭非议之后我建议简野立刻和她解约,但简野坚信她是清白的,甚至在媒体镜头前公开替她澄清,不惜堵上红客的发展名誉也要给她背书”
桑兰司现在回想起来仍有些血压上升:“简直蠢出生天。”
红客爆火时离正式上线也才过去半年,团队里的成员有的甚至还没毕业,几个大学生面对财经电视台的镜头时脚都是软的,也就只有简野和桑兰司还能像模像样地接受记者采访,彼时几乎所有市场目光都集中在简野身上,鹭美官网甚至在校庆时单独为她做了一期板块,如果不是网站一夜爆雷,多年后的简野说不定也会成为鹭美优秀校友之一。
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当时简野其实很聪明,几乎完全踩中了艺术业态转型的风口,早年鹭圈艺术行业一直遵循着老一套的市场观念,完全没有线上整合的概念,简野几乎可以算是第一个打破市场壁垒的人。
只是简野做事太冲动也太理想化,任何事业的发展都会遇到坎坷,更何况是和人有关的事业,她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识人不清,太信任和依赖所谓的人情冷暖。
事情发生后桑兰司曾问过她一次,为什么这么相信对方一定是清白的,简野给出的回答是:“因为我相信她就跟相信你一样。”
桑兰司就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没用。
结果很明了,抄袭被证实为真,并且牵连出一串前作剽窃和造假事件,桑兰司缓缓道:“你也是搞创作的应该了解,在艺术行业剽窃抄袭一旦坐实会有什么后果。”
关懦凝重地点头。
艺术行业的工作者就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有人被曝抄断送职业生涯都只是轻的,包括画廊在内的代理机构,各大艺术高校、艺术协会,投资人乃至下游藏家市场等等都会被波及,影响范围可以说是震动级别。
“后来呢?”关懦问。
坐累了,桑兰司活动了一下手臂,支起下巴:“后来就很简单了。”
大批驻站艺术家解约,原本纷至沓来的合作方避红客为蛇蝎,生怕和它沾上一点儿关系。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桑兰司道,“最要紧是原本看好红客的投资商半年内全部撤资,网站从内部被掏空,因为违约团队还背上了超过七位数的债务。”
而这时团队里的一些人甚至才刚刚毕业。
想到什么,关懦凝神,一阵沉默。
事业受创可以重新再起,但负罪感会跟随人一辈子,她大概知道简野的精神问题从何而来了。
“简野家境不差,但其余人不是,”桑兰司慢声,“所以她做了个决定。”
关懦:“她把红客卖了。”
桑兰司看着她。
关懦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桑兰司见状便主动给她递话:“你觉得她这么做是对是错?”
“她不该这么做,”关懦低声说,“团队不只有她一个,那是所有人的心血。”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简野不能再为了一线生机而去堵上别人的未来,但团队的其她人同样无辜,在她决定把红客拱手让人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不可能不感到寒心。
关懦叹气:“但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这么做,她有没有勇气活下去都说不准。
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桑兰司忽而笑了:“关懦,你偏心。”
关懦:“嗯?”
“你在帮简野说话,”桑兰司撑着脸,继续看着她,“哪怕简野做错了事,哪怕所有问题都因她而起,但你心里还是同情她,还是想站在她这边。”
关懦噎语,无法反驳。
“那你是怎么想的?”她讷讷地问。
桑兰司表情不变:“我也一样。”
关懦:“……”
“那你不是也偏心吗?”她小声道。
“是。”桑兰司承认得毫无负担。
……那你还说我?
关懦在心里嘀咕。
不知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桑兰司一看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关懦发现后用手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额头,一无所获,正想询问,桑兰司忽然没头没尾地翘了下嘴角。
“……”
可恶,笑得好好看。
“第四个问题也问完了,”桑兰司松开手,靠到椅背上,道,“今天还有一次机会,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关懦回神,诚实地摇头。
她灵机一动:“要是我今天没问的话可不可以……”
“不可以,”桑兰司转眼无情,“你当我这儿是双色球,奖池还可以累计?”
关懦没招。
刚刚聊的话题太沉重,关懦现在暂时没心情想别的,想先消化下情绪,可桑兰司换了个姿势,却还是一直盯着她看。
关懦终于忍不住:“我脸上有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