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桑兰司往边上让了让:“开门。”


    她一只手拿伞一只手拿文件袋,腾不开。


    关懦慢半拍:“噢,好。”


    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但是没有猫猫过来迎接。


    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太忙,分不出精力照顾别的,玉米和玉兔又送去季老师那儿了。


    换了鞋,关懦的问题又追赶上来:“这么说庄特助是因为对你们有恶意,所以才故意针对桑野?”


    桑兰司第一次发现,关懦的话居然也可以这么多。


    “算是吧。”


    关懦皱眉:“那接下来你们岂不是会很麻烦?”


    毕竟联展项目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互相配合,如果对方心怀不满很可能在合作过程中刻意刁难。


    类似的顾虑简野也有过,桑兰司只需要把下午给简野的回答再重复一遍,但桑兰司没这么做,而是喝了口水,给了另一种更温和也更具备人性的答案:“事业为主,她应该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里。”


    听上去好像对对方的人品格外地信任。


    关懦犹疑。


    桑兰司转过身,抵靠着桌沿,杯子里的水还没喝完没急着放下,仍拿在手里,看着关懦道:“你不相信?”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踌躇了会儿,关懦说:“我觉得你太单纯了。”


    桑兰司:?


    活了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单纯”两个字安到自己头上,桑兰司悬着手,靠着桌子整个人愣了足足有五六秒。


    “庄特助在项目会上说的那些话不像是没有情绪的样子,”关懦斟酌着用词,顾及刚刚桑兰司对庄萝的态度,没把话说得特别直白,“她对简野可能有些意见。”


    何止意见,项目会那么重要的场合,人人发言都慎之又慎,突然丢来一句“希望简总能多注意规范自己的员工”完全属于挑衅,难怪简野当时一直挂着微笑,恐怕顶着压力多说一句对方就要在会议上闹起来。


    “何况馆方一直介怀你全盘推翻她们提供的第一版项目书,她完全有可能借机对桑野施压。”


    发现桑兰司久没吱声,关懦及时收声。


    “……”被“单纯”二字冲击了小半天的桑兰司回过神,放下水杯,用手摁了摁眉心。


    离了大谱。


    “你有应对的办法吗?”怕给她太大压力,关懦小心翼翼地问。


    桑兰司被她充满关怀的目光看得一阵沉默。


    “我可以帮你的。”关懦继续试探。


    桑兰司缓慢地应了声:“怎么帮?”


    关懦眼底一亮,立刻便道:“艺博馆的副馆长和我妈妈是旧友,我现在就可以联系她。”


    她道:“虽然不能完全帮你们解决掉麻烦,但至少项目期内可以让她不为难你们。”


    ……难怪。


    先有章芮,后有艺博馆,绿湾画廊那边也在追着关懦跑,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daisy就差三顾茅庐了。


    桑兰司自然而然地想到简野在楼梯间插科打诨的那几句。


    难怪简野扯什么一定要拉拢关懦,这样的人脉如果换作是奇星能搭上线,估计老顾得连夜把朋友圈背景换成关懦,每天当招财树一样供着。


    第123章 所图


    解决庄萝有很多种办法,关懦提供的是最快也最高效的,只需一通电话,一劳永逸,永无后患。


    但桑兰司不愿意让她这么做。


    关懦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欠人情。”桑兰司回答。


    关懦唇角一敛。


    桑兰司继续道:“尤其是艺博馆那边的人情。”


    瞬间,关懦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我还可以……”


    “你不可以。”桑兰司平静地打断她。


    关懦停下来,神情懵怔。


    “不要无条件地相信一个人,更不要替人背书,尤其是在你不了解她的情况下。”桑兰司凝视着她。


    是很严肃的语气,有提醒和教导的意味,配合她所说的内容,就好像在指责自己做错了事情,关懦不由敛神,拘谨地站着。


    其实她只是想帮桑兰司解决问题,这样就能证明她对桑兰司有用,或者说,桑兰司可能需要她。


    但她似乎让桑兰司不满意了。


    “……是你也不行吗?”


    桑兰司看了她一会儿,别过脸庞,发出短笑:“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关懦不假思索道:“你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一句话,使得修长的身形在大理石桌边兀然定住,静在了原地。


    下一秒,桑兰司侧目,碰上关懦无知无畏的目光,她压住眸色,撑在桌沿边的手指渐渐曲起,指尖开始用力。


    明亮的灯光衬得桑兰司浅茶色的眼睛漂亮而冷漠,“你对我哪儿来的信任?”她说,“你又不了解我。”


    后半句带着故意的成分,但却是事实,令人无法反驳。


    关懦也没想要反驳。


    这段时间被冷落惯了,心理的耐力大大增加,这样扎心的话从桑兰司嘴里说出来关懦也不觉得刺耳,甚至还觉得桑兰司说得挺对,总比把她干晾在一旁当空气好。


    “如果连你也不信,我身边就没有能信任的人了,”关懦缓声,“我愿意相信你,也愿意去了解你。”


    比起承诺,她更像是在申请,申请一把能打开门、接近桑兰司的钥匙,想窥见她真实的内心。


    但被赋予期待的当事人此刻脑海中的念头只有四个字:


    不知死活。


    轻易相信人的下场就是被拆吞入腹渣都不剩,关懦没吃过教训,完全没意识到落进她手里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清澈得有点像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桑兰司问:“然后呢?”


    关懦懵懂地看她:“啊?”


    桑兰司重复:“你说你愿意了解我,然后呢?”


    “发现我表里不一,发现我另有所图,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其实一点儿都不一样,你打算怎么办?”


    “……”


    想消化桑兰司丢出来的这几句话难度太大,老实说,关懦觉得桑兰司完全是在逗自己,且不谈她对这人的了解具体有多少,哪有人会主动骂自己表里不一的?


    可桑兰司的表情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关懦感到迷惘,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叫桑兰司满意,同时还有些紧张和不安,桑兰司对她的态度好不容易有所软化,她不能再说错话了。


    “都可以的。”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是“只要是你我都能接受”,但为了藏一藏私心,这句话在关懦口中被拆得七零八落。


    “我不介意的,你想怎样都行,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你说你另有所图,我、我听不明白,但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就都可以给你……”


    桑兰司直起身,关懦下意识地止住声音,看着她一步一步向朝自己走过来。


    近也不近的距离,桑兰司停下,一字一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灯光亮得晃眼,彼此都是。


    那种桑兰司分明就在眼前,但心中还是无比陌生的感觉又来了,有一刹那关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转眼那东西又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等她回过神,手心却是热的,叫她分不清弥漫在心口的究竟是悸动还是冲动,亦或者二者皆有。


    “我知道,”她满眼真诚、过于小心地说,“我没骗你,真的。”


    脑子果然是坏了。


    桑兰司冷静地想,上回去医院就该顺手把关懦带去看看脑科,说不定脑仁里也留下了后遗症,所以脑回路才一直这么清奇。


    耳边萦绕着那句“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桑兰司的眸子因为用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凶狠,像要把什么人或事物给吞了:“我想要什么都行?”


    关懦忙点头,耳边的碎发不小心散落,她正要挽回去,下一秒桑兰司忽然靠近,将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蹭过她清瘦的脸颊,又蹭过薄白的耳尖x,沿着耳根的方向,一点点将发丝挽回去。


    ?


    关懦眼神一蒙。


    桑兰司的指腹是热的,贴着她的耳根,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做什么都可以?”


    一个成年人,再蠢再笨也不会把如此亲狎的动作理解成对方只是单纯帮她挽头发,关懦的身体僵成了石头,热气从脚底冲上来,直冲天灵盖,她没再点头,僵硬而震惊地望着桑兰司。


    从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没有一寸正常的颜色,仿佛连发丝都在燃烧。


    明示至此,桑兰司想要什么已经不难猜了。


    手从关懦耳后移开,贴上她滚烫的脸颊,桑兰司捧着她的脸,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关懦颤了下脖颈,像被吓着了,眼皮子和睫毛直抖,吐不出半个字。


    每一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桑兰司盯着关懦,看着她的神色从震惊到慌张,再从慌张变为闪躲同一屋檐下的室友对自己心怀不轨,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


    敞露内心的前提是对方能够接受,简野那一套洋洋洒洒的大道理不过是说着好听,碰上叶公好龙的就是眼下的情况。


    “怕了?”


    语气偏重,关懦不禁瑟缩了下,依旧说不出话。


    桑兰司有些不舒服。


    关懦眼中的惊惧唤醒了她记忆中一些很遥远的情绪,那种怀抱很满但心中空落的感觉像是胸膛里跳动的东西被人剜走了一块,看不见也摸不着,需要撕开伤口才能证明疼痛真的存在。


    但不是非要留下伤口才叫受伤,证明自己会疼会痛原本就是件荒唐可笑的事,所以她觉得自己那时候很蠢。


    而眼下和当初几乎没有区别,采取极端的方式恐吓关懦,以此来证明关懦接受不了她,同样荒唐和可笑。


    桑兰司觉得自己又活回去了,神经程度甚至比当时还要更上一层楼,活脱脱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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