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一对视就紧张,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关懦听见身旁短笑了一声,没等她细想这人在笑些什么,桑兰司弯腰捡起被她不小心碰掉的纸张,放到她手边点了一下,随后优雅起身走向厨房,慢悠悠地说:“提醒你一下而已。”
?
关懦一阵茫然。
提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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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兰司经常说话没头没尾的,关懦习惯成自然,疑惑了几分钟没搞懂缘由便随它去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后半夜,她在卧室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的雨声,正想着台风来的好快,掩在毛毯下的小腿忽然打了个抽。
一瞬间,关懦还以玉兔玉米蹦上床在群殴她。
等意识渐渐清醒,关懦轻吸了口气,来自腿部的酸痛终于弥漫上来,然后是腰,手臂,后背,肩膀……甚至额头。
昏暗的凌晨,窗外风雨淋漓,卧室的灯没来得及开。
之前住院期间也下过雨,有过类似的经验,关懦便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将身体曲成一团,试图用毛毯包住身上疼痛的位置。
即便没多少用处,但起码能起到些心理安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一样。
太疼了。
仿佛全身长满了长刺,尖锐地扎进骨头缝里,血渗出来却被皮肉包住,骨节肿胀到要破开的疼。
冷汗从额角溢出来,关懦轻喘了下,将头埋进毯子里,想去捶捶膝盖,手刚伸下去就疼得缩回来。
捂住钉入过钢板的手臂,她无声地咬紧牙关。
术后的诸多后遗症在台风天一齐爆发。
雨水拍打着窗户,隐约能听见大风的呼啸,这一刻,昏黑的卧室显得异常空寂和孤独。
关懦吸了下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泛酸。
大学的时候关懦曾崴过一次脚,那时候身边虽然也没有朋友但随时能联系到黎姨,难过委屈都有人可以倾诉和依靠。
而现在,异国千里,关季和黎姨都忙得没时间理她,再痛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承受,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哒”一声,卧室的灯忽然被打开。
关懦缩在床角正emo,突然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一闭,鼻间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哼。
门从外推开,桑兰司走过来。
听见脚步声,关懦偏了偏头,睁开眼睛。
桑兰司站在床边,精致的脸庞在夜晚时分笼上了一层很朦胧的氛围,视线低垂,问:“很疼?”
“……”
关懦望着她,像呆住了一样,眼神混沌。
许久才迟钝地点头:“疼。”
-
凌晨四点,暴雨滂沱。
被雨声吵醒后emo了还不到五分钟,关懦被桑兰司从床上挖起来,连人带毛毯搬到客厅沙发上,进行长辈式关怀。
“不是提醒过你要下雨。”桑兰司淡淡地说。
客厅灯亮,关懦平躺在沙发上,胸前搭着毛毯,弱弱地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茶几上放着拆封的布洛芬片,一盆新鲜的热水,和几张干净的毛巾。
将毛巾全部浸湿后再拧干,桑兰司放在手里叠了两下,道:“右腿。”
关懦拉了拉毛毯,乖乖将右腿伸出来。
睡裤捋上去,热毛巾刚贴到胀痛的关节处,细瘦的小腿感受到触碰,轻轻动了下。
桑兰司抬眼:“烫?”
关懦眼神闪烁着否认:“不烫。”
“那你抖什么?”
关懦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疼。”
桑兰司:……
疼得嘴角上扬么?
同样的办法,桑兰司如法炮制,给关懦四肢都敷上热毛巾,连受过伤的肩膀也没放过。
一切做完,关懦笔直地躺在沙发上,像具端庄秀气的木雕。
怕把毛巾给弄掉,关懦不敢轻易乱动,眨着眼睛问:“这些毛巾是你提前准备的?”
桑兰司转身用手试了下盆里的水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疼醒?”
“不知道。”
“谢谢。”
桑兰司回头。
关懦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也湿漉漉,但嘴角轻轻地弯着,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疼得冷汗直冒,连话都说不上来。
“你真的很会照顾人。”
关老师温柔地发表点评,和好人卡基本是一个意思。
桑兰司哼笑了一声,拿了个抱枕塞到她脑袋底下,省得她梗着脖子说话嗓子眼儿费劲。
客厅发出的动静不小,两只猫都被吵醒了,跑过来发现关懦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都很乖地趴到角落里没去闹她。
桑兰司则负责在毛巾凉了的时候重新浸热,水凉了的时候重新接盆热水,无比细致。
半个钟头后,不知道是热敷有效还是止痛药发挥了作用,全身的疼痛终于有所缓解,关懦松松偏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看书的桑兰司。
桑兰司正在看的是《美苑观察》,之前关懦看完落在客厅的,从翻页速度可以看出来她对这杂志其实没多大兴趣,单纯顺手拿来打发时间。
还没到五点,想了想,关懦提议:“天亮了你还要上班,要不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桑兰司抬头看了眼窗外,“台风天停工,今天不用上班。”
“你不困吗?”
“不困。”
关懦哑然。
拿不准桑兰司究竟是真的不困,还是为了照顾她而说的假话。
桑兰司人真的很好,关懦第无数次这么觉得。
室外风雨交加,室内温和安静,玉兔和玉米趴在沙发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桑兰司坐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关懦感受到一股无法准确形容的心安,疼痛后的疲惫涌上来,呼吸间,她的眼睫渐渐阖上。
半梦半醒时,她似乎听见了桑兰司的声音。
“喝酒那晚,你为什么要问简野,我以前过得开不开心?”
思绪和困意打架,关懦阖着眼睛,动了动唇:“我问了吗?”
“嗯。”桑兰司的嗓音落到离她耳边很近的位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耳边的声响就停了。
关懦想要挽留,本能地将脸转过去,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后才迟缓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想你能过得开心。”
“……”
一臂之距,桑兰司的手撑在沙发边缘,恰好挡在关懦的颈侧,以免她的脑袋从抱枕上滑落一脑门栽下去。
但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关懦的睫毛,触碰到她的呼吸。
桑兰司看见了自己从颈侧垂下去头发,落到沙发上和关懦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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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的第一天,关懦一朝回到解放,成了小半个残废,躺着要按摩,走路要扶墙。
下午绿湾画廊那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桑兰司闲着没事正帮她做复健,关懦浑身肌肉被摁得酸爽得冷汗直冒,电话一响如同天降救星,迫不及待地喊停:“我先接电话!”
桑大善人良心大发,暂时放过她。
关懦大喘了一口气。
电话接通,还是daisy,问她活动书看得怎么样,感不感兴趣。
关懦看了眼对面,歉意地表示自己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目前只看了一半,还不好做决定。
“您病了?”那头一惊。
关懦解释:“一点小风湿,过两天就好。”
在旁撸猫的桑兰司闻声瞥过来:小风湿?
接收到她的视线,关懦靠在沙发上下意识把小腿往里收了收,生怕桑兰司再对自己那点可怜的肌肉痛下毒手。
“您现在在医院吗?”
这么问是想拎花上门探望,关懦婉声拒了,并说自己这段时间要在家里静修,等身体恢复就给画廊打电话,那边这才惋惜作罢。
“好,那我等您来联系我。”
电话结束,关懦放下手机,对面的桑兰司看着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把猫放下。
!
差点蹦起来,关懦大惊,一把抢了个抱枕挡在身前,披头散发地仰头大喊:“我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