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关懦立刻抬起头:“谢谢。”


    转眼语气也活泼了。


    但越活泼桑兰司就越不爽。


    “眼睛怎么了?”桑兰司视线抬高了点儿,生硬地问。


    关懦愣了下。


    “需要帮忙吗?”


    关懦反应过来,又道了声谢谢,之后才解释说不用,她正在等朋友,对方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桑兰司视线落到她的脚腕,崴伤的这两个礼拜她上课下课身边没看见过半个人,哪儿来的朋友?


    脾气差归脾气差,桑兰司人性尚未泯灭,不会对病人发难。顿了顿,她拎着药走到关懦身旁的小蓝椅边,坐下后看了眼时间,问:“你和朋友约了几点?”


    关懦循声转过头。


    过度自来熟很容易被误认为坏人,隔着眼罩也能感受到她的茫然和谨慎,桑兰司脑海中打了个岔,想到从关懦的角度的来看,自己貌似的确是个坏人躲都躲不开的那种。


    “你是油画班的。”她平直地说。


    关懦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同学你好。”


    果然。


    有防备心,但不多。


    如果有心骗她,一骗一个准。


    后背往后靠了靠,桑兰司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关懦的上半张脸,戴着眼罩,关懦的额发有些乱,脸颊和耳侧都有些泛红的痕迹,瞧着略显狼狈。


    “你眼睛受伤了?”


    关懦抬手,手指碰了下眼罩,迟钝地回答:“没有。我做了散光手术,医生说一小时内尽量不要见光,对眼睛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是微向着桑兰司的,人还在座椅里,只是腰和肩有所倾斜,但假如她没戴眼罩就会发现她和桑兰司的距离其实挨得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两寸,垂在腰侧的头发就会擦碰到桑兰司。


    桑兰司一动不动:“你视力不太好?”


    嗓音响起的刹那关懦忙不迭往边上让了让,同时仓促地点了下头。


    大概是往日每每碰上关懦总是调头就走,桑兰司下意识地要去抓她,手伸到空中才发觉自己这动作有多奇怪,立刻收了回去。


    身旁发生了什么关懦一无所知,只感觉到对方忽然气息绷紧,紧接着便转了个方向压抑地咳嗽起来。


    “同学,你还好吗?”


    “……没事。”


    咳嗽完,桑兰司眉头紧锁,用手背试了下额头的温度,发现体温不知不觉又上去了。


    病中的人要多休息,她现在正处在低烧状态,坐着说话对身体也会造成负担,现在最好立刻打车回宿舍躺着。


    “你是不是发烧了?”关懦迟疑。


    桑兰司抬眼,声音嘶哑:“没有。”


    “你的呼吸很烫。”


    桑兰司顿了下,没接话。


    关懦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耐心地劝说:“你的嗓子也很哑,咳嗽,而且发烧,最好去挂个号看看,趁发热门诊还没下班,现在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很专业很贴心的指导,看样子她经常进医院,对看病流程了熟于胸,桑兰司轻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直接岔开话题:“你和朋友约了几点,她还没到?”


    关懦沉默了下,道:“三点半。”


    呵。桑兰司冷笑:“她迟到四十分钟了。”


    “可能临时有事耽误了。”


    “临时有事但没给你打电话?”


    “……”


    关懦提议:“你还是先挂个号看看吧。”


    明明是友好关心的话,落到桑兰司耳朵里却仿佛是另一种意思:管好你自己。


    桑兰司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烦闷。


    有生病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她觉得关懦现在这幅样子很让人心烦。


    眼睛看不见,脚上还有伤,孤零零的一个人,还被室友放了鸽子,这么多值得委屈值得生气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她不但不动怒,还心甘情愿地替别人找借口。


    坚强大方都是给别人的,那么多该讨厌的人关懦不去讨厌,偏偏记恨上一个曾经喜欢过、表白过的。


    桑兰司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话:人善被人欺,当好人果然没有好报。


    “你眼罩还有多久才能摘?”桑兰司冷冰冰地问。


    关懦懵然:“二十分钟左右……”


    桑兰司在医院又坐了二十分钟,这过程中关懦几次提醒她去挂号看看,桑兰司听了几轮,疲惫地问:“你对谁都这么关心吗?”


    关懦摇头。


    桑兰司哑声哑气:“那你管我。”


    关懦就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桑兰司烧得头晕,胃里也在难受,听见身旁用很小的声音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话方式很像。”


    废话。


    桑兰司虚弱地蹙了蹙眉,掏出手机看了眼。


    时间差不多了,桑兰司不想看见一会儿关懦一摘眼罩就蹦起来尖叫着跑开,强忍着不适,扶着椅背站起来。


    听见动静,关懦仰起脖子:“你要走了?”


    桑兰司可能是烧糊涂了,大脑几乎没经过思考,回过头低声问:“你还要我陪你?”


    ?


    关懦立刻捂着眼罩缩回椅子去:“记得挂号。”


    一连串动作快得起风,生怕让人误会了一样。


    桑兰司垂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唇角轻轻弯了下。


    果然是头倔驴。


    “知道了。”


    -


    九月末的一场病耽误了桑兰司很多事,尤其是工作室方面。


    病愈之后,桑兰司主动找到章芮,告诉她自己打算正式放弃竞赛。


    章芮听完没像去年那样训她,反而表示理解:“我听说你跟简野组建了一支团队在做创业项目?”


    桑兰司颔首:“是。”


    “进度怎么样了?”


    桑兰司回答:“目前还在起步阶段。”


    章芮坐在办公桌边,凝视桑兰司良久,微微叹气:“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话桑兰司曾经问过简野一模一样的,但她和章芮的动机完全相反,x桑兰司问,是出于对简野的担心和顾虑,而章芮问,则完全出于惋惜和无奈。


    “其实以你的能力只要静下心钻研,一定会在设计上有所建树,学校也会尽量给你提供更大的平台和资源,不一定非要选择走创业这条难走的路。”


    “人生的方向改变,这意味着你要放弃很多东西,你知道吗?”


    桑兰司冷静地说:“我知道。”


    言尽于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章芮只能尊重她的想法,转念一想却还是有些窝火:“你们这一个二个的都什么毛病?”


    “一个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走小路,一个空有天赋胸无大志……一群不识好歹的小混帐,你们干脆把我气死得了!”


    桑兰司正在想章芮口中空有天赋胸无大志的混账二号是谁,身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旋即门从外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背后:“章老师……”


    章芮抬头一看,气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躲什么?还不快进来!”


    混账二号一声不吭地关上门,脚底生锈,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挪到章芮的办公桌前。


    桑兰司不经意地用余光扫过去。


    哦。


    表情还是跟以前一样,活见鬼了。


    章芮带着火气敲桌:“来,我再来问问你,你这次放弃名额又是为什么?去年四六级没考过,今年打算再来一次?”


    关懦:“……”


    桑兰司收回视线,无声地翘了下嘴角。


    章芮即刻转过头:“你笑什么?四六级考满分了?这么得意?”


    桑兰司马上将唇角的弧度压下去。


    桑兰司反应虽然淡定,但起码还算有回应,没让章芮一个人唱独角戏,而站在她一旁的关懦早就僵成了一根陈年老木头,脑袋分明就顶在脖子上却像是埋进了地里。


    无论章芮说什么骂什么关懦都毫无触动,始终保持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状态,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章芮气得够呛。


    “关懦,你到底想干什么呀?”章芮一时气急,“花那么大工夫考进美院就为了在宿舍睡大觉?要不我提前联系校长把毕业学位证书发你得了,省得你在学校睡得还不如在家里安稳。”


    “……”


    还是不吭声。


    砰一声,章芮拍桌起身,装着一肚子火气,头疼脑热,满办公室找水喝。


    桑兰司丝毫不怀疑。


    关懦一定有本事把人给活活气死。


    第77章 暗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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