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用餐过半,关懦喝了口水,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脑子打了个岔。


    一点半快两点了,也不知道桑兰司这个点儿吃上了没?


    天这么热,空腹太久很容易低血糖的……


    忽然,坐在章芮右手边的助理小朱的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


    小朱拿起手机快速看了一眼,随后转头对身旁的章芮轻声道:“章老师,是副院长。”


    “嗯,”章芮撂下筷子,“你去接吧。”


    “好。”


    小朱出门时锁着眉,一副被迫加班的样子。


    门关上,章芮回过头,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去年绿湾画廊和学校有合作,那边的对接说你自从三年前去了国外后就再没联系上,画室也关了,所以猜测你在海外定居,把号码也给换了。”


    关懦回神,“当时我只是去旅游,没在国外待多久。”


    三年前她的确去了趟意国,一是为了旅游散心,二想跟许久没见的关季培养培养感情,但关女士忙着工作压根没工夫搭理她,两个人连顿正经饭都没坐在一起吃上过。


    异国水土不服,在外待了半个月关懦就拎着行李箱灰溜溜地滚了回来,结果回国后没几天事故从天而降,从那以后的三年里她便一直处在昏迷的失联状态,不怪别人误会她移民了。


    “我也没想到会在医院躺这么久,”关懦道,“医生说出院之后要静养,我就一直没回画室,让您担心了。”


    章芮摇首,“平安就好,”说着她叹息,“前段时间宁凝回校办事,偶然跟我提到,说在光艺的画展上碰到了你,还坐下聊x了两句。你人明明就在鹭市,一直联系不上总得有个原因……”


    至于什么原因,章芮露出几分自责的神色。


    圈里有类人从来就不少见:名气大了翅膀硬了,自立门户连美院也瞧不上了。用四个大字作总结就是:忘恩负义。


    但显然,这词和关懦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章芮放慢语气:“是我错怪你了。”


    关懦顿悟了。


    噢。


    敢情章芮给她发邀请函是故意想敲打她一顿难怪这顿饭只叫了她一个人,原来是场师心良苦的“鸿门宴”。


    好离谱,好冤枉。


    小朱接个电话也就两分钟的工夫。回到包间,章芮正跟关懦有说有笑,小朱顺手把门关上,拿着手机走到章芮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章芮不悦地皱起眉头:“现在?”


    “对。”


    包间面积不大,两人间的对话陆陆续续地飘进了坐在对面的关懦的耳里。


    “副院长想安排你们见一面,人现在就在致远楼。”


    章芮脸色一沉,一扫方才对待关懦的和蔼可亲,厉声道:“谁让她自作主张的?”


    “副院长大概也着急,”小朱劝说,“招标会下个月初就开始了,奇星这些天给她打了不少通电话,很想争取这次的项目……”


    捕捉到关键词,关懦轻轻眨了下眼。


    “自作自受,”她听见章芮说,“之前我就警告过她少跟奇星来往,受人恩惠迟早要还,她早该想到会有今天。”


    这话过于严重,小朱不敢反驳,更不敢接茬,为难地站着。


    章芮继续板着脸:“那个陈葛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


    “也参加了沙龙?”


    小朱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他在副院长的办公室坐了一上午。”


    “……”


    好大的架子。


    用餐提前结束,章芮冰着脸走了,走前没忘记叮嘱关懦,下午的交流会在和鸣苑举行,别走错地点。


    时间还早,关懦没着急赶场,关上房门后一个人待在包间里又坐了会儿。


    她有点隐晦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给桑兰司打小报告,虽然目前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看上去章老师对奇星似乎很是抵触,桑野的胜算很大。


    不过半场开香槟容易悲剧,关懦还是忍住了,她也不好意思拿着捡漏来的消息找桑兰司邀功,毕竟她还什么都没问。


    两点多钟,关懦离开餐厅动身前往和鸣苑,路上收到一条来自负责人的微信:


    【方冬:你还记得和鸣苑的位置吗,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接你?】


    应当是章老师跟她打了招呼,关懦想了想,回:【谢谢。我就快到了。】


    到的时候方冬正站在大阶梯底下和人打电话,说话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清楚:“嗯,她跟章老师打过招呼,出差耽搁了,要晚点才能到……”


    章芮临时被事情绊住来不了,交流会的大小工作就全靠方冬和另一个正在现场的同事来协调,电话一打就是好半天,关懦耐心地等在一旁。


    把一切都安排好,方冬松了口气,挂断电话,扭头对一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关懦温和地说没事。


    老同学见面,互相寒暄了两句,方冬带着关懦上楼。


    “交流会结束之后还有安排?”进电梯,关懦忽然问。


    似乎没料到关懦会主动开口搭话,方冬呆了下:“对,有场聚餐。”


    然后反应过来,迅速接上下一句:“你感兴趣?”


    “可以吗?”


    “当然,”方冬没多想,“今天来的都是校友,一会儿到了说不定你还能碰到熟人,晚上聚会可以多聊聊。”


    确实是碰到了,还不止一两个,视线往人群里一扫,眼熟的至少有两位数。


    到会场,交流会还没开始,席下坐得满满当当,有人认出关懦,瞪着眼睛唰一下站起来:“我靠,关懦!”


    “妈呀!关神下凡了!”


    顶着天才的光环,读书那几年关懦在校内的名声很大,各届学生看她都跟珍稀大熊猫似的,方冬站在一旁忍不住闷笑。


    大熊猫自从毕业后就没怎么露过面,一朝突然出现在人群当中,引得周围纷纷挪过来围观,关懦社恐症大发作,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认识她。


    远处有人问:“这姑娘谁?”


    “关懦啊,优秀毕业生,”旁边看热闹的好心给他介绍,“美院官网的校友栏上挂着她的名字呢。”


    “看着年纪不大,干什么的?”


    对方瞅了他一眼,悠悠地说:“还能干什么,搞艺术呗。”


    这人有些轻蔑地笑笑:“是吗,怎么没在圈里听说过?”


    “人家平时喜欢低调,”对方乐呵呵地拍了下他的肩,“不过家里的背景挺出名的,鹭城博物馆里的那两盏镇馆玉壶就是她妈捐的,没回国之前也姓关。”


    这人表情一变,一下子不吭声了。


    _


    桑兰司开车赶到学校时,时间已近傍晚,日头开始西落,负责人方冬在语音电话里告诉她,交流会再过十几分钟就要结束,她来得还是晚了些。


    没所谓,反正她对这种社交场合也不感兴趣。桑兰司解开安全带,问电话那头:“章老师在吗?我过去跟她打声招呼。”


    “章老师临时有事,没参加下午的交流会。”


    章老师不在?


    桑兰司顿时皱眉,那谁陪着关懦?


    “那关老师呢?”


    “什么?”那头愣了下,“你说谁?”


    “关懦。”


    那头更愣了,“关懦?她在呢……你们认识?”


    桑兰司:“同届校友。”


    方冬:?


    四个字,每个字都是实话,一点儿没撒谎,但也相当于什么都没回答,今天到场的大部分都是鹭美人,谁还不是校友了?


    桑野工作室和美院合作过许多项目,方冬和桑兰司挺熟的,但双方关系更偏向甲方乙方,离朋友还有很远的距离,问太多也不好,方冬便稀里糊涂地应了声:“噢,对,你跟她也是同一届的……她现在在会场里,需要我去告诉她一声吗?”


    桑兰司坐在车里,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看着前窗外的建筑,她一歪头,道:“不用。”


    紧接着无意地问:“交流会还顺利吗?”


    ……


    交流会结束,散场近尾声,绿湾画廊给关懦打来通电话,关懦下楼便稍微迟了点儿,等到一楼,正好在电梯门口碰上方冬。


    “原来你在这儿,”方冬朝她小跑过来:“刚刚在大厅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提前走了,没想到是落在后面了。”


    “我刚才去接了个电话。”关懦挎着帆布包,浅声问,“找我有事?”


    方冬站定,气息有些喘,道:“晚上的聚餐在明月餐厅,我怕你不认识路。大家现在都往餐厅去了,你不过去吗?”


    “我还有个电话要回,晚点再过去。明月餐厅的位置我知道,中午我就是从那儿过来的,你去忙吧,不用送我。”


    闻言,方冬舒了口气:“也好,那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会场的还有收尾工作,同事们这会儿都在上面等着,我先上去,有需要你call我。”


    “嗯,好。”


    电梯重新下来了,方冬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什么,提了一嘴:“对了,你和桑兰司认识?”


    关懦注意力在手机屏幕上,似乎没听清,扭头问:“什么?”


    “……”见她一脸清澈的样子,方冬笑了笑,摇头改口,“算了,没事,当我没问吧。”


    叮,电梯门关上,关懦回过神,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手机。


    和鸣苑后门是一片老式停车区,周围布满了上世纪的老杉树,虽然离学校北门挺近,但出于树木保护附近的停车位和老柏油路基本没怎么正经修缮过,早就已经废弃不用了,暑假里更是见不到半个人影。


    关懦站在一棵高大且绿油油的杉树下,琢磨着时间,拨通了桑兰司的电话。


    夕阳把她镀成了非常耀眼的金色。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