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关懦发誓,今天她一定要堕落一次。


    然而,天不遂如意,堕落了还没到五分钟,房门响了。


    家里的大活人加上她一共就俩,不用想也知道敲门的会是谁。关懦疑惑地把脑袋从毛毯底下拔出来,桑兰司早上一贯七八点钟才醒,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


    掀开毛毯,理了理头发和衣物,关懦起身下床,穿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站在过廊上的桑兰司看过来,道:“早。”


    一大早,桑兰司衣着齐整,头发束着,拿着手机,一边耳朵里戴着枚蓝牙耳机,显然是早早就起床收拾好,已经准备出门了。


    “早上好,”关懦站在门口惊讶地问,“你这么早去上班?”


    “要去公司赶设计稿,”桑兰司扫了她一眼,“已经过六点半了,今天不打算晨练了?”


    原来是怕她睡过头忘记晨练。


    关懦心中一暖,解释说:“天气太热,我怕中暑,想在家里锻炼。”


    估计是以为她昨晚被热狠了,桑兰司也没多问,看了眼表,还有些多余的时间,便领着关懦去健身区,教她怎么使用家里的运动器材。


    赶早,桑兰司不在家里吃早餐。


    要出门时,关懦跟去送她,拿上钥匙,桑兰司却忽然在玄关停下来,回头问:“你前天买的颜料呢?”


    “在房间,”怕桑兰司不放心,关懦补充说,“我拿去楼下让季医生看过了,季医生说没问题,你要再看看吗?”


    “不用。”桑兰司看着她,“担心颜料被玉米玉兔沾到的话,你可以拿去书房,它们一般只在书房外活动。”


    关懦惊奇:“为什么?它们这么聪明,居然还会区分哪个房间不能进?”


    桑兰司的表情看傻子一样:“当然是因为进去我会把它们撵出来。”


    关懦:……


    “傻子”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门。


    原本打算偷懒堕落一次,但没想到桑兰司对她的晨练计划这么上心,关懦非常惭愧,回来后陪打了鸡血似的在跑步机上贡献了半小时。


    洗漱完,吃完早餐,她到隔壁陪两只猫玩了会儿,本来吸猫挺高兴的,结果回房间看到摆在桌台上的蜡烛,情绪又一下子落了下去。


    颜料就在抽屉里,材料工具一应俱全,但关懦忽然没了心情。


    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原因,桑兰司待她足够好,是她自己用谎话编造了一座无形的牢笼,把自己给困住,才造成眼下进退两难的局面。


    关懦甚至不敢想象,桑兰司得知她“失忆”真相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反应。


    同居只是暂时的,这一点她一直很清楚,但只要她藏得好一点儿,不被桑兰司发现端倪,有协议的束缚,期限就能无止尽地延长下去。


    可这样对桑兰司太不公平。


    也太卑劣了。


    这里是桑兰司的家,卧室里的一角一落都有桑兰司的痕迹,窗帘,地毯,沙发,床铺……精心搭配的款式与颜色,肉眼可见的细心。


    关懦环顾了一圈,越看心脏越重、心口越不是滋味。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大振,低头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关懦也震了下。


    快速调整好状态,她清清嗓子,拿起手机,接通后递到耳边。


    “喂?”


    “饭吃完了吗?”


    什么意思?


    关懦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半个人影没有……卧室里应该也没安摄像头吧?


    “吃完了。”她懵然地回答。


    “在书房吗?”


    “啊?”


    “有份材料我落书房里了,今天要用,你有时间的话……”


    “有有有!”


    那边还没说完,关懦迫不及待地回应,仿佛终于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风风火火地拉开房门,几步冲到对面的书房门前。


    “什么样的材料,名字叫什么,放在哪儿了?你把公司地址发我,我打车给你送过去。”


    电话里,桑兰司静了两秒,缓缓道:“有时间的话,把材料拍几张照片发给我就行。”


    杵在门边,关懦表情一尬。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气息,没等她仔细确认,桑兰司开口,有条不紊地说:“材料你之前见过,是美院这几年的各级项目申报名单,上头做过标记……”


    关懦瞬间了然,说的应该就是之前桑兰司在客厅通宵加班,在沙发上睡着,她帮忙收拾的那几份文件。


    手握上门把手,她一边开门一边道:“好,我知道。”


    哒一声,门开。


    书房内的场景映入眼帘,关懦一抬头,蓦地愣住。


    “材料应该就在桌上,被电脑压着,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没有再告诉我。”


    “……”


    顿了顿,那边叫了声她的名字:“关懦。”


    关懦回过神,看着眼前整张墙上密密麻麻的挂画,嘴巴动了动:“好,我知道了。”


    桑兰司的书房宽敞简单,内部布置就是些功能区,常见的书桌、书架和柜台,为了工作方便,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常用文件全部都一股脑摞在桌上,班味十足。


    然而,靠南的那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四四方方的抽象画,数量大概有几百,画框与画框之间不留一点缝隙,程度密集到完全布满一整面白墙,仿佛在墙上贴了面密不透风的画皮。


    抽象画本身就缺乏些美观性,这么紧密地排列在一块儿异常冲击视觉,在桌边翻找材料的时候关懦几次忍不住回头。


    “找到了吗?”桑兰司在电话里问。


    “找到了,”关懦扭回头,伸手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跟电话里核对了一遍文件上的内容,“是这份吗?”


    “嗯,一共十五张,页码从37到51,看看有没有缺页。”


    “好,我按顺序过一遍看看……”


    关懦生活中经常反应迟缓,但干正事儿很少掉链子,把材料一张一张拍下来,她按页码顺序编辑好,全部压缩好后上传给桑兰司让她确认。


    桑兰司查看也需要时间,守着手机等待的过程中,关懦走到墙边,担忧地仰起头。


    画作是有情绪的,策展也一样。


    桑兰司这么专业的策展人怎么会把一整面墙的空间都用来陈列这些博人眼球的作品。


    打开门的那一刻关懦就发现了,这整整一面墙上的几百幅画,全是仿作。


    第41章 你有


    材料核对完了,没有缺漏,也没有模糊。


    道完谢,桑兰司准备挂断电话,关懦出声叫住她:“桑兰司。”


    桑兰司把手机又拿了回去:“还有事?”


    站在墙下犹豫良久,关懦脖子都酸了,终于还是忐忑地问出口:“书房墙上的这些画,都是你自己挂上去的吗?”


    “不是,”桑兰司道,“自己长腿蹦上去的。”


    关懦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轻轻咬了下唇,她紧握住电话,一通挣扎后望着墙面,心一横,低声问:“桑兰司,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假画呀?”


    “假”这个字,直白,严肃,尖锐,直接把人与人之间的体面撕了个粉碎。


    性情温如流水的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电话那端安静两秒,平静地笑起来,嗓音淡淡的:“觉得我没有职业道德,很失望?”


    关懦立刻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桑兰司:“那你什么意思?”


    关懦在心里嗫嚅:当然是担心你,怕你遇到什么难处,想帮你分担分担……


    可这种话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与她无关的事,桑兰司没理由向她解释,她也没资格过问。


    沉默的气氛在书房里蔓延开,墙上数以百计的假画似乎成为了硌在身体里的一颗棱角锋锐的石子,不但蹭破了彼此间平静的表象,也让心脏在一下下的撞击中闷闷地难受起来。


    关懦想到自己,她自己也撒谎骗了桑兰司,一报还一报,桑兰司不告诉她也属公平,没什么好指责的。


    这想法出现的一瞬间,身体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立马潮水一样消退下去,关懦垂下头,慢慢地说:“没事,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话筒那端的桑兰司不接话。


    关懦攥着手机,快要难过死了。


    半天,桑兰司在电话里开口,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又不高兴了。”


    不高兴就不高兴,什么叫“又”不高兴?


    关懦小声否认:“我没有。”


    “你有。”


    她忍不住回:“我没有。”


    桑兰司似乎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说:“嗯,你没有。”


    “……”


    好烦。


    一颗心七上八下,关懦又恼又沮丧,谁让她心里有鬼还有愧,桑兰司把她当软面团似的反复拿捏,她不但想不出对策,甚至连抗拒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自暴自弃了:“你说是就是吧。”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桑兰司问,“我说什么你都信?”


    关懦:“这是两码事。”


    一大早的,两个各有安排的成年人正事不干,搁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既不像聊天也不像吵架,不知道在干嘛。


    跟调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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