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谁说是朋友?”


    “啊?”简野愣了下,反应过来,“你小姨啊,啧,那你不早说,害我白好奇。”


    她一下子没了兴趣,摆摆手,回了客厅。


    “行吧,等小姨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上回她还发消息给我问你有没有对象……对了,玉米和玉兔还没接回来呢?”


    桑兰司拧上水龙头,擦干手,“这段时间有点忙,放在季老师那儿照顾,过两天去接。”


    楼下育人宠物医院的老板全名叫季桃李,因为曾经的梦想是当老师结果连教资都没考过怒而弃文从兽医,自我介绍要求顾客不叫老板叫老师,说是能满足她的虚荣心不知道值得虚荣的点在哪里。


    桑兰司有时候工作太忙或者出差,两只猫就送到她那儿去照顾,猫猫和季老师都混熟了,做绝完育都没挠她。


    “你在季老师那儿的卡还真没白办,猫粮都给你免费送上门。”


    “猫粮就在隔壁,你要是羡慕我可以舀一勺让你尝尝。”


    简野立刻婉拒,这是季老师送的人情,这份便宜她还是不占为好,说完一屁股歪进沙发里,长舒了一口气。


    桑兰司家里的客厅沙发特别舒服,是她自己画的设计约的定制,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来,因此简野一有休息时间就死乞白赖地过来赖着,并表示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二张床,要是哪天她出了什么意外桑兰司也不用给她烧纸办丧事,直接把这套沙发烧给她就行,届时到了九泉之下她一定会含笑而瞑目。


    “说真的,你干策展真的屈才了,你应该去做家具设计师,赚得盆满钵满还有好名声,多好。”


    又在说鸟语,桑兰司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敷衍她:“那我明天辞职。”


    “那不行,得再等几年,你现在辞职奇星那帮人可不得爽了。”


    桑兰司挑挑眉,喝着水,不置可否。


    说起奇星简野抱着冰淇淋桶笑得格外开心:“哎,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奇星丢了美术馆的项目气得天天开大会还开了几个业务部的员工么,结果我昨天落地听人说顾副总给自己活活气进医院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真的。”顾蓝意不是还去探望了么,好几次。


    简野口中发出一声响亮的“芜湖”,高兴得在沙发里拱了两下,差点一脚给自己蹬下去。


    桑兰司看得眼疼,水喝完,嫌弃地下逐客令:“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简野连忙坐起来:“别啊,我这才坐多久。我可是帮你搬家具了,你讲点良心吧。”


    桑兰司看看时间,五点,算上下半高峰期路上堵车,到医院应该至少要半个小时,起身去冲澡换了套衣服,出来发现简野还黏在沙发上屁股都没挪一下,愣是叫不动,只能随她去。


    简野一扭头,看见桑兰司拿车钥匙,忙问:“你去哪儿?”


    “医院。”桑兰司人已经到玄关,“走的时候记得把沙发收拾干净。”


    “去看睡美人?”简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桑兰司淡淡瞥她一眼:“她有名字。”


    简野比了个住嘴的动作,拍拍沙发:“放心,我一定打扫干净。”然后挤挤眼睛,“早去早回啊,桑同学。”


    桑兰司留给她一个多说半个字都嫌费事儿的背影。


    路上果然堵车了。


    降下车窗,夏天傍晚的热浪涌入进来,伴随着马路上的各种嘈声。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黎助理的消息,桑兰司拿过来,回复了关懦的具体出院日期,以及后续在生活上的安排。


    【收到。】


    车窗外的残阳血一样鲜红,桑兰司莫名地想起关懦,低眼看向自己的手背,直到下一条消息进来,才移开视线。


    【手术期要到了,接下来的几个月关总和我可能不会再跟你频繁联系。桑小姐,有劳你多多照顾关懦。】


    桑兰司打了个“嗯”字,指尖停了停,删掉,重新敲了几下键盘:【祝手术顺利。】


    过去良久,黎助理回:【多谢。】


    -


    六点多钟,到了医院,关懦不在,床上是空的,病房里没人。


    桑兰司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无人接听,正要出去找护士站,门外传来动静,护士推着张陪护床进来,关懦就跟在后头。


    看见桑兰司,关懦怔了下,神色些许不自然。


    床位都安排好,护士离开,和桑兰司问完好,关懦想起什么,在病房的橱柜前一通翻找。


    桑兰司走过去:“找什么?”


    “毛毯。”


    “之前你盖腿的?”


    “嗯。”关懦点点头,几下还没找到,又要去开右侧的柜门。


    桑兰司见状拦了下,绕到她左侧,打开最左边靠上的橱柜,从里头把叠好的毛毯拿出来:“在这儿。”


    毛毯是干净的,关懦复健之后就没再用过,桑兰司问她找它做什么,关懦指指后面的陪护床,拘谨,但很有礼貌地说:“给你的。”


    晚上睡觉用。


    第15章 联系


    夏天的晚上睡觉披一条毛毯就足够了。


    到点,病房外的走廊昏暗下来,间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渐渐隐于安静。


    又一次听见对面的小动静,桑兰司睁开眼睛,刚好和病床上翻过身的关懦对上目光。


    头顶冷白色的灯光直直地洒下来,照得关懦整个人很瘦削病弱,复健期养回来的一点脸颊肉似乎这两天又没了,轻声说话时几乎看不见唇瓣的动作:“抱歉,吵到你了。”


    桑兰司嗯了声,盯着她看了会儿,问:“你经常梦魇?”


    “没有,”关懦的反应瞧上去有点迟钝,“昨晚是第一次。”


    说话语速也慢,总有种嘴跟不上脑子的笨拙,“应该不会影响生活……”


    言下之意,桑兰司不用担心她会添麻烦。


    她是个很叫人省心的甲方。


    “是吗。”桑兰司应了一声,听不出多少感情。


    关懦就不说话了,视线低下去,侧脸陷在枕头里,衣领下方露出白弱的锁骨,细得夸张,仿佛比正常人的手指还要瘦上一圈。


    “这两天做什么了?”


    关懦愣了下,垂在枕边的头发散乱开,头又抬起来,道:“复健,吃饭,睡觉,散步……”


    都是些琐碎的事,枯燥到透顶,没说几句她就住了口,笑了下问:“是不是有点无聊?”


    桑兰司没回答,而是反问她:“没和朋友联系?”


    手机就在身边,按关懦之前的说法,有号码有微信,早该和列表联系上。


    “……有啊。”


    桑兰司无意地问:“和谁?”


    关懦哑住,半天才含糊地说:“朋友,大学同学、室友……都联系过。”


    朋友、同学、室友,听起来很多,但也可以是一个人。


    桑兰司平静地问:“宁凝?”


    关懦足足回想了十多秒才记起宁凝是谁。她大一大二时期三位室友中的其中一位,美院的另一号风云人物,短发浓颜,le名远扬,喜欢社交。关懦曾经还不幸地被对方忽悠去了一次酒吧,被迫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那次结束之后回来她就向学校申请换了宿舍,再没和对方来往过。


    突然提到一个她七八年没见过面的人是什么意思?


    关懦一头雾水,实际上这几天除了黎姨她谁也没联系过,桑兰司为什么这么问?


    沉默的时间过于漫长,漫长到让人误以为她陷入到了某种低落的情绪当中,陪护床上的桑兰司不偏不倚地盯着她,关懦仅凭余光就觉得自己快要被盯穿了,眼睫越发不敢往上抬,过去良久才从喉咙里溢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勉强算是回应。


    谁知桑兰司立刻发出一声薄凉的冷笑:“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


    ……?


    关懦蒙圈,这说的都啥跟啥?


    “什么?”她疑惑。


    桑兰司却不回答,似乎是不打算再理她,眼睛都闭上了,关懦只好住口不再问。


    夜晚比白天更加静谧和厚重,窗外像是有无数层摸不着的灰影蒙叠在一起,在此氛围下病房就成了唯一叫人安心的处所,犹豫了会儿,关懦静悄悄地掀起眼帘,隔着两米左右的过道,观察桑兰司的睡颜。


    眉眼,鼻梁,薄唇……


    尽管这段日子已经熟悉了这张脸,但悸动的心情还是半点没减,关懦的心跳得像有一百头小鹿在胸膛里赛跨栏,咚咚咚的,震得耳朵都发麻。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年关懦从没遇到过任何可以和桑兰司相媲美的、能叫她情浓至此的人和事物,甚至不需要对方搭理她,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她心头就甜一分。


    桑兰司这个人,简直是蜜糖做的。


    “说你看人的眼光。”桑兰司闭着眼冷不丁开口。


    嗓音骤然响起,把关懦吓了一跳,连忙压住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桑兰司重新睁开眼,道:“眼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差。”


    关懦此刻已经调整好了,她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清白、很正直,估摸着甚至正得有点发邪,因为桑兰司的语气听上去颇有些嫌弃的意思:“你看人只看脸?”


    什么意思?


    关懦下意识往她脸上瞟。


    桑兰司立刻啧了声:“眼往哪儿看。”


    关懦挨了训,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却在想桑兰司这是在质疑谁?


    什么叫“只看脸”,说的是她自己么?


    “没有吧,”她忍不住反驳,“人品性格都比长相重要。”何况桑兰司的人品又不差。


    至于性格,她估计是被桑兰司的毒舌给毒疯了,居然觉得对方现在莫名其妙闹脾气怼人的样子也很可爱。


    总之在关懦眼里桑兰司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只有不喜欢她。当然,这一点“不好”也怪不了桑兰司,喜不喜欢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怨不得别人。


    “怎么,她人品就很好吗?”桑兰司冷冰冰地说。


    如果说刚才那句“只看脸”是嘲讽,那眼下这句疑惑活脱脱就是挑衅,大晚上关懦有点拎不清状况,桑兰司这是在说宁凝?她们很熟么?


    “挺好的吧。”她小声道。背后蛐蛐人的事儿她干不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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