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徐烨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像是没注意到杨川的窘迫，自然地说道：“走吧，外面冷，这样穿正好。”


    “……嗯。”杨川小声应道，跟在徐烨身后走下楼梯。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庄园里轻轻回荡。


    杨川盯着徐烨挺拔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他颈间那条深灰色围巾，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走出主楼，冬夜清冽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雪地的冷香。


    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白雾，飘散在夜色中。


    星空低垂，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干扰，这里的星空纯净而震撼。


    “去玫瑰园那边吧，”徐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边地势开阔，没什么遮挡，是个观星的好位置。”


    “好。”杨川点点头，跟在徐烨身边，踩着积雪，朝庄园深处的玫瑰园走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和默契。


    很快，他们来到了玫瑰园。


    夏日里绚烂绽放的玫瑰此刻只剩下覆着薄雪的枯枝，整齐地排列在园圃中，在月光和雪地的映衬下，别有一种冬日萧瑟又静谧的美感。


    园子中央，果然有一条白色的木制长椅。


    让杨川意外的是，长椅上已经铺好了看起来就非常温暖的厚实软垫深蓝色的天鹅绒面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徐烨很自然地走过去，拂去垫子上可能存在的落雪，转身对杨川示意：“坐吧。”


    杨川走过去，在长椅的一侧坐下。


    软垫果然很厚实，隔绝了石椅的冰冷，坐上去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向星空，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星辰闪烁，美得令人屏息。


    徐烨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冬夜的寒气依旧，但柔软的垫子和厚厚的衣物将他们包裹得很好。


    杨川拉高了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星空。


    就在这时，徐烨从怀里真的是从大衣内侧的怀里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


    杨川惊讶地看过去。


    徐烨拧开杯盖，热气立刻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他将杯盖当作小杯子，倒了大半杯深红色的液体，递到杨川面前。


    “红茶，加了点蜂蜜和姜片，驱寒的。”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杨川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盖，暖意瞬间传递过来。


    他小心地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红茶醇厚的香气、蜂蜜的微甜、还有姜片一丝丝的辛辣暖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从内而外地驱散着冬夜的寒意。


    “谢谢烨哥。”他轻声说，捧着杯盖小口小口地喝着。


    徐烨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


    两人并肩坐在星空下，捧着热茶，呼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静谧而温馨。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杨川望着天空，忍不住感叹，“在国内城市里，很少能看到这么清楚的星空。”


    “嗯，庄园远离市区，光污染少。”徐烨也抬起头，侧脸的轮廓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深刻，“有时候睡不着，我也会来这里坐坐。”


    杨川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徐烨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怎么？觉得我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有点。”杨川老实承认。


    在他的印象里，徐烨总是冷静、沉稳、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很难想象他也会有这样独自看星空的时刻。


    徐烨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望向星空。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过年不回家，会想家吗？”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杨川愣了一下。


    想家吗？


    他捧着温热的杯盖，热气氤氲着他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说：“其实……我主要就是想想姥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徐烨耳中。


    “我妈去世得早，我爸再婚后，除了每个月给点抚养费，基本就不怎么管我了。我是姥姥一手带大的。”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对我来说，亲人其实就只剩姥姥一个了。”


    徐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出国之后，虽然每周都会和姥姥视频，可毕竟隔着一个屏幕……”杨川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往每年过年，我都是和姥姥一起过的。我们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她还会偷偷在我枕头底下塞压岁钱，虽然钱不多……”


    他吸了吸鼻子，围巾下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回忆，还是别的什么。


    “今年不能见到她，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他最终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说完，他像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赶紧转移话题，扭头看向徐烨：“那烨哥你呢？你不回家过年，家里人不会有意见吗？像你们家这种……嗯，豪门？规矩应该挺大的吧？”


    徐烨沉默了几秒。


    他仰头喝了一口热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朦胧。


    “我家……”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规矩是不少，但那些规矩，大多是用来维系体面、处理利益、应对外界的。至于家人团聚……在我记忆里，反倒没那么‘规矩’。”


    他顿了顿，重新望向星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父母都是工作狂，多亏了他们的努力，才把集团做到今天的规模，他们几乎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投在了事业上。小时候，我对‘过年’最深的印象，不是团圆饭和压岁钱，而是除夕夜他们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还有电话会议里传来的各种语言。”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苦涩：“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不期待。”


    徐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学会了自己安排时间，自己处理事情。年夜饭通常是和景逸、李华、明宇他们几个一起吃，在他们家蹭饭，或者找个地方自己待着。我不喜欢回家，太大了，太空了，一个人待着没什么意思。”


    杨川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有些发紧，又有些酸涩。


    他想起徐烨平日里的样子沉稳、强大、似乎无所不能，总是照顾着所有人，安排好一切。


    他从未想过，在这份游刃有余的背后，是这样年复一年的独自习惯。


    “不过，”徐烨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杨川脸上，目光深邃：“不过出国之后，认识了你们，我感觉……还是改变了很多。”


    杨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捧着杯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对吃的东西很挑剔，这你知道。”徐烨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基本上从来不在外面吃饭，都是家里厨师做的，从食材到摆盘，无一不精致。但有时候，精致过头了，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认识你之后，我发现，原来食物可以不只是精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杨川心上，“可以很温暖，很踏实，很有……烟火气。不管是简单的番茄炒蛋，还是复杂的卤肉饭，甚至是那天在集市上忙里偷闲塞给我的一个刚出锅的煎饺……都很温暖，很踏实。那是食物最该有的样子让人感到满足和幸福。”


    杨川的脸颊在围巾下迅速升温，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的灼热感。


    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红茶，深红色的液面上倒映着晃动的星光和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这次邀请大家来庄园，”徐烨环顾了一下四周静谧的玫瑰园，又看向远处主楼温暖的灯光，“让这个平时冰冷空旷的大房子，也有了不一样的人气和热闹。我觉得……挺好的。”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杨川，嘴角扬起一个很浅但真实的弧度：“事实证明，我想对了。这几天，这个房子里有笑声，有打闹，有食物的香气，有圣诞树的灯光……有了‘人气’。感觉……很好。”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在寂静的冬夜里，仿佛连徐烨都能听到。


    他说完，没有再看杨川，而是重新抬起头，望向星空。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冬夜的风偶尔掠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杨川的心却静不下来。


    徐烨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偷偷抬眼，瞥向身边的徐烨。


    徐烨正仰望着星空，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安静而柔和。


    颈间的深灰色围巾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清晰，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夜色下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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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我喜欢你


    忽然，徐烨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站起身。


    杨川疑惑地抬头看他。


    那里堆着一些被雪覆盖的东西，杨川之前没太注意，只当是花园里的装饰或者杂物。


    只见徐烨弯腰，伸手拂开了积雪。


    雪粉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宝贝”。


    那是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胖乎乎的白色雪人玩偶。


    杨川瞬间睁大了眼睛。


    雪人憨态可掬，圆滚滚的身体洁白柔软，乌黑发亮的塑料眼睛像是两颗圆溜溜的豆子，橘红色的胡萝卜鼻子微微上翘，显得俏皮又可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围着的那根圣诞红色的针织围巾，毛茸茸的，在月光下颜色格外鲜艳。


    它安静地坐在雪地里，样子和他们那晚在花园里堆的雪人很像，但又更加精致可爱。


    杨川怔怔地看着那个雪人，又抬头看向徐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徐烨将雪人玩偶扶正，让它稳稳地坐在雪地里，面朝长椅的方向。


    然后，他走回杨川面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杨川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