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昭九玖
沈越看着眼前的秦勇,好半天都没有说话,秦勇的手还攥在他的手腕上,他用的力气很大,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睫毛在脸上投下了细碎的颤影,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王叔半个月前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最开始还没有人敢捣乱,但到了后来......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强哥已经放话了,谁再敢提老王,就是在跟他作对。”
他说到这儿,喉咙滚动了一下:“你现在突然回来,会被当成靶子的。”
沈越沉默片刻,目光掠过秦勇脸上细小的伤口,他忽然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声音十分冷静的说道:“谢谢提醒。”随即,他抬眼,直勾勾的看着秦勇的脸:“可我必须上去。”
沈越没有去问秦勇身为王叔的人,为什么会在王叔失踪后,能在强哥的手底下接着做事,甚至地位看上去比在王叔身边的时候提高了不少,有时候有些事没有必要问的太清楚,不然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秦勇听见沈越的话后怔住了,手下意识的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沈越的眼神就像是明知前方是火坑却偏要往里跳的疯子。
半晌,他咬了咬牙,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焦躁:“真要上去,也不要去提王叔的事情,你明白吗?”
沈越的没有说话,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好半天,终于侧过身,让出了半个台阶:“跟我来。”
他走在最前面,扑克牌再次在他的指间翻飞,只是这次看上去带着一点隐秘的说不出口的慌乱。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
沈越看了一眼沈妄,冲着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拉着对方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了顶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表面刷着防锈油漆,门板上还用红漆喷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强字,颜料还没有干,看上去有点像血。
秦勇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带着点刻意的恭敬喊道:“强哥。”
门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
秦勇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沈越,示意他们跟上,随后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比走廊里更暗,唯一的光源便是头顶那颗昏黄的灯泡,灯泡下面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满是刀痕和烟头烫上去造成的凹陷,而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左边脸颊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右边的耳朵更是直接缺了半块,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烟蒂被咬得稀烂,现在明明天气已经凉了,他的上身却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肌肉线条十分明显,整个人看上去一脸凶相。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把霰弹枪,枪身磨得发亮,显然是经常使用。
强哥看见沈越,倒是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了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他抬手,把嘴里的烟取下,随手摁在了桌面上。
“沈医生。”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久仰大名。”
只是他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带着一点玩味的意思,显然昨天他们回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月禾城。
强哥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越与沈妄交握的手上,眉梢微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提起秦勇,秦勇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沈越却面不改色,牵着沈妄,径直走到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沈妄没有坐,他站在了沈越的身后,将手搭在了人类的肩膀上,视线缓缓的落在了强哥的身上。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
直觉在疯狂的叫嚣着危险,根据得到的情报,对面那个站着的男人,不是人类,是怪物,是随时能将这里的人全部撕碎的未知生物。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背贴在椅背上,借此稳住呼吸,随后咧嘴一笑。
“大驾光临,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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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强哥
沈越抬眼,直截了当的说道:“王叔在哪?”
站在门口的秦勇:“......”
他嘴角狠狠一抽,抬眼往沈越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在了强哥的身上,见对方手里捏着那支烟,将其捏的几乎都要变形了,但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过来,仿佛他站在门口根本不存在。
他想了想,悄悄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把开关门的动作放到了最轻,他默默的走了出去,门被彻底关上的瞬间,秦勇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昏暗的走廊内,他贴着门站了两秒,确定屋里没有动静之后,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等到碍事的人离开后,强哥沉默了半秒,最后一摊手,表情坦荡:“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那支变形的香烟扔了出去,随后从桌子的抽屉中摸出了烟盒,抽出了一根还没有点燃的烟,夹在指间把玩:“跟你说句实话,老王是我的恩人,他一句话,才让我在这地方彻底站稳了脚跟,现在他突然消失,扔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我接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话说的无赖,外面的大门上那个鲜红的强字还没有干透呢,显然是有人刚喷上去的。
沈越垂下眼没有接话,强哥也不恼,他低头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烟雾升腾间,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犹如一层薄纱,沈越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反倒是身后的沈妄被这股味道呛得皱了皱眉。
沉默被拉长。
强哥吞云吐雾间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就说秦勇那小子吧,鼠窝的人谁不知道,他是老王的干儿子,要不是因为老王......我早就把他扔出去了。”
他吐着烟圈,语气平静:“那小子一身反骨,留他在身边,是念旧,也是给鼠窝的弟兄们一个交代,我这个人,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货色。”
沈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听,但看上去更像是在走神。
强哥得不到回应,又被站在沈越身后的沈妄盯得出了一身的汗,他也收了声,只是狠狠的吸着手里的香烟,不多时,便将一支烟抽的只剩下了一点点在指间缓缓的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越忽然抬眼。
“王叔消失前,最后见了谁?”
强哥的指尖一顿,烟灰掉在了桌面上,他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下一秒。
“砰!”
沈越猛地一拍桌面,他微微前倾,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胸口里的那股火气眼看着就要喷涌而出,他一字一句道:“我最后再问一次,王叔,在消失的最后那段时间里,见了谁?”
强哥被沈越这一下震得脊背一僵,他其实对沈越倒没有太大的感觉,不过是个黄毛小子罢了,以前老王在的时候就不起眼,更何况现在老王不在了,他还能翻了天不成,但难就难在他身后的那玩意儿上。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过去,刚好与沈妄对上了视线,怪物黑黝黝的眸子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在对视的瞬间几乎听见了自己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强哥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认输的说道:“他消失前来过一次鼠窝。”
他声音低哑的说道:“他跟我说城主找他谈话,说是关于鼠窝以后的发展,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要知道这地方在这里存在了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有上面的大人物关注过这里,就连不久前的病体袭城,那些守卫们为了其他居民的安全,甚至还特意将那些怪物往这里引。”
强哥说完这句话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大人物们,就从来没有把鼠窝的人当人看过,所以我当时就劝了老王不要过去,但你知道的,他脾气倔得很,怎么可能能听得进去我的话,再之后......他就失踪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灯泡在他们的头顶轻轻的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墙上。
沈越抿着唇,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谢谢。”
他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昏暗,秦勇靠在墙根,依旧低头把玩着那副扑克牌,听到门响,他抬头,目光与沈越撞了个正着,先前还提醒沈越的青年,此刻却表现的像个陌生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沈越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在他心中已经给秦勇打上了叛徒的标签,他也懒得开口,两人对视一秒,一个站在原地不动,一个抬脚往下走。
从鼠窝出来后,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这里没有路灯,只剩下不远处高楼的光线,让这处废墟勉强可以看见东西,沈越跑了一天,好歹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不至于空手而归,他笑了笑,苦中作乐:“又要走着回去了。”
沈妄听到此话,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累了吗?”
沈越点了点头。
今天步行了一整天,除了早餐之外,什么都没有吃,胃里空落落的,甚至有些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沈妄朝着他张开了手,一副要把自己抱起来的样子,沈越连忙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无情的拒绝:“不要。”
沈妄僵在原地,随后蔫蔫的放下了手,沈越牵住了他的手,义正言辞的说道:“牵着走就行,别撒娇。”
沈妄没吭声,只是一边牵着沈越的手,一边从袖子里悄悄探出了一根细小的触手,讨好一般的缠在了沈越的手腕上。
一个饿着肚子但走的速度很快,一个满眼委屈却寸步不离。
两人并肩往住处走去。
等回到旅馆的时候,出乎沈越意料的是,旅店的老板竟然还给他和沈妄留了饭菜。
队友们听见动静纷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苗苗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崭新的兔子娃娃,毛茸茸的耳朵扫在她的下巴上,趁着沈越和沈妄吃饭的间隙,她跑到沈越身边兴奋的直蹦。
“王哲哥哥带我们去逛了好多地方哎,还给苗苗买了兔子,还有好吃的!”
沈越笑着看了她一眼,而不远处的金一斜倚在门边,酸溜溜的嘀咕。
“呦,某些人出去玩了一天,还知道回来吃饭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断的往苗苗身上看,显然对苗苗竟然对沈越这么亲近有些吃味。
苗苗却浑然不觉,蹦蹦跳跳的坐到了沈越的身边,小腿晃啊晃的,嘴里还叭叭个不停。
沈越确实饿坏了,他也没有搭话,筷子扒得飞快,沈妄坐在他旁边,见人类吃的很香,嘴角悄悄的翘了翘,把自己碗里的肉统统扒拉到了沈越的碟子里,一切都自然的仿佛本应如此。
吃完饭后,沈越刚要端着空盘子往水池走,老板已经抢先一步接过,殷切的说道:“哎呦,不用你们动手!跑了一天了,快回屋里歇着吧。”
沈越试图辩解,但看着对方的眼神,他又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道了声谢,便要起身回屋,然而就在他刚刚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胳膊却被人拉住了,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是金一。
对方避开了沈越的视线,垂着眼,声音很轻的说道:“你有时间吗?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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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让他永远都确认不了
房间里开着灯,沈越反手关上门,疑惑的看向金一:“怎么了?”
金一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墙角,好半天,许是觉得自己年龄比沈越大,却还摆出这副样子有些丢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一声,直起头轻声道。
“十几年前,我还在外面的荒野上混饭的时候,有一天在一个废墟边上捡到了一个少年,他浑身都是血,胸口一个巨大的抓伤,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变异的野兽拍了一爪子,我当时年龄小,心也软,就把他背了回去。”
沈越:“......”
他很想问一下金一,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心软了吗?
但他看着金一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中的样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便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金一自顾自的说道:“我当时在一个聚集地生活,便对他撒了谎,其实那只是一群抱团的流民,但我却告诉他那是我的父母和弟妹,他信了我的话,伤养了大半个月,我们成了朋友。”
金一顿了顿,抬眼偷瞄沈越,又迅速垂下。
“他伤好之后就要走,我劝他多留几天,他还真的答应了,那半个月来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我那时是真的把他当兄弟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直到那天夜里......”
聚集地的篝火都已经熄了,他起夜,远远的看见王哲站在一个草垛的后面,他刚想要过去问问对方在做什么,结果就看见了在少年的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