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蛇1咪
“你……”倪若水迟钝地看着邵京焱,本能地藏起手机,他刚才在用手机录音,试着自己做自己的树洞,“我、我没和谁打电话。”
邵京焱不作声,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倪若水担心邵京焱抢手机,弱声哀求:“不要,你不要这样,放开我。”
“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邵京焱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跳动的心口上,慢慢说,“我看得到,感受得到。”
倪若水试图抽回手,然而没成功。
邵京焱追问:“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倪若水情绪变得激动,他没办法再承载这些痛,“别问了,我不想说!谁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难道你什么事都能告诉我?”
“我能!”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邵京焱眼圈发红,像个认死理的孩子,“我就能。”
邵京焱本来不想勉强他的,他愿意等,可倪若水尖锐的样子,连他也无法再亲近。
为什么要逼我,不是说好会等我么,你后悔了?倪若水的脸上遍布泪痕,样子柔弱,话却那般决绝:“我受够了。”
“我想我们真的不合适。”
彻底的决裂,分开时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足够令他们恨上彼此的负心。
分手将近半年,日子过得飞快。
现在连噜米都送到倪若水那里去了,他们之间再无牵绊,这就是倪若水想要的吧。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要是无聊,你自个儿玩去,不用陪着我这个老人家。”外祖母笑道,拍了拍邵京焱的手臂,“去吧。”
邵京焱回过神,懒洋洋地笑,吊儿郎当道:“想赶我走?没门,我偏要在这陪着您。”
邵京焱这样淘气的性格,却是最招老太太疼爱的孙辈,宠溺道:“你这性子一点也没变,但凡有事求我,就孩子气地黏着不放。”
“是有件事,但不急,先陪您听完这段。”
外祖母是个老派京剧迷,听得如痴如醉。
邵京焱无心听故事,不过却特别记得主角的一句唱词,叫「休恋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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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恋逝水」出自京剧《锁麟囊》,大意为:不要留恋过去。想了想还是把铺垫内容和这章隔开因为到这一章他们才是真的分手了^^
第15章 倪若水老公
时间的力量往往比人们预想的更强大,正如雨后会天晴,痛苦的回忆终将被淡忘。分手后,倪若水依旧需要对抗那些突发的负面情绪,但却不再如惊弓之鸟般惶惶不安,因为邵京焱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很久了。
他再也不必担心会被邵京焱发觉什么。
近半年的空窗期,倪若水一切如常,师兄冯昼偶尔不可避免地提及邵京焱时,他也反应平淡,似乎根本不受这段感情的影响。
如果后来没因为父母的缘故产生交集,如果噜米没有中途失踪,他不会对邵京焱说出那番诛心的话,自然也就不可能意识到,原来漠视伤口并不管用,不治愈只会恶化。
于是倪若水明白,有些心里面的东西,永远都存在,即使是时间,也无法将其强行抹除,而他决定不再自欺欺人地退缩逃避。
倪若水恢复定期咨询心理医生的频率,并且去医院接受正规ect治疗,之后又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读与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这的确帮助他重新认识自我,正视过往,他学着如何从泥潭中一点一点爬上来,哪怕姿态狼狈,一而再再而三,他也坚持不放弃。
陪在倪若水身边的噜米则是治愈他的重要因素之一,不过近几日小猫变得怪怪的,不仅食欲骤然减退,还总是想要离家出走。
倪若水难免有些担心,带着猫咪打车去宠物医院检查,结果是公猫的发情期到了。
护士问他要不要就在今天给猫做结扎,倪若水于心不忍,在手机上找了个良辰吉日,礼貌道:“还是请你帮我预约下周一吧。”
护士忍俊不禁,出言调侃看着就脸嫩的倪若水:“你这主人当得还挺有仪式感嘛。”
倪若水浅笑,伸手替噜米顺了顺毛。
他抱着猫咪回到学校,这日恰逢a大各大社团举办活动,经过喷泉广场时场面热闹,周围人声鼎沸,倪若水半路还碰上了冯昼。
冯昼刚想和他打招呼,瞥见噜米,当即夸张地哇了一声:“喵届干饭王来了,方圆百里很难找出一只这么圆不隆咚的大胖猫吧!”
金渐层完全是煤气罐体型,正用小短腿搂着倪若水的细胳膊,亲昵地跟主人贴贴。
倪若水溺爱猫咪:“它最近吃得不多。”
冯昼拨了拨噜米的粉红肉掌,越瞅越觉得呆萌,嘴快道:“多么厚实的一坨猫,瞧这脸盘子,都快被你前男友喂成plus版本了。”
倪若水神色自然,晃了晃怀中的小猫,声音轻柔道:“才不是,我们噜米很健康的。”
冯昼手痒,撸了把金渐层的包子脸,笑声道:“哎,这只猫也就眼睛像你,特别大!”
噜米的性子被逗起来了,很爱喵喵叫,此刻撒欢似的不断拱动倪若水的白手臂。
冯昼轻点猫脑门,“哦哟,还是嘤嘤怪。”
噜米只是一只比较喜欢撒娇的小猫罢了,倪若水正想反驳他师兄的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水!你也来这玩呀?”
倪若水回眸,发现是室友纪溪,一身亚比穿搭风格,堪称时尚弄潮儿,站在滑板上刷的一下滑到他旁边,“你早该出来逛逛了!”
倪若水盯着纪溪脚下的滑板,惘然间有片刻的怔神,过后抬起眼道:“刚好路过。”
纪溪察觉到倪若水仿佛对滑板有兴趣,更不愿放他轻易离开,“给,你也来滑一段。”
冯昼在边上打配合,立刻抢着从倪若水手中端过猫,“是啊是啊,你放心的玩儿。”
倪若水面露迟疑:“其实我不太会……”
纪溪自信满满道:“别怕,我教你啊。”
纪溪在旁细心指导,本来还打算扶着倪若水让他先适应一会,不过对方远比他想的聪明,踩着滑板滑行起来,真是有模有样。
“水,你超级有天赋呀!”纪溪不吝夸赞。
冯昼赞同道:“看样子像是专门学过?”
倪若水垂下眼,表情淡然,语气却透露出些许落寞:“算是吧。以前有人教过我。”
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倪若水还在纽约,回国的日子迫在眉睫,他和邵京焱却确定了情侣关系,从朋友变成恋人,这种暧昧的身份转换,让他们连日常交往时发生肢体接触都感到害羞,私下里更加不敢亲密。
那时候邵京焱主动提出教他学滑板,倪若水胆子小,站到滑板上身高才堪堪与邵京焱持平,强烈的不安全感使他心跳加速。
邵京焱掌心朝上托着他的双手,倪若水回应他,彼此脸上都是少年人的青涩神态,不像在练滑板,反而像是随时共进一支舞。
倪若水谨慎地控制滑轮的走向,偏生邵京焱最爱耍坏心眼,期间故意装作不经意,轻轻拉了他一把,作势吓唬他:“小心。”
倪若水被吓到不会尖叫,只是睁大眼,紧紧地回握邵京焱的手,“我、我稳住了。”
邵京焱心里痒痒的,不敢轻薄倪若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低头,在他白皙手背上印下了一个爱恋的吻,柔声问他:“怕不怕?”
倪若水诚实地回答:“我怕摔,会很痛。”
邵京焱冲他粲然一笑,那么英俊,又那么可靠,笃定地对倪若水说:“我保护你。”
a大中央广场面积开阔,倪若水踩着滑板围着偌大的喷泉水池环行,夏季已然来临,随处可见身着t恤衣裙的学生,他亦不例外,衬衣短裤随风摆荡,竟令他显得如此轻盈。
过路的校友被他吸引视线,乍看一眼,好白、好长的一双腿!目光接着往上移,画面定格那真是好美的一张脸。
倪若水扑进夏风中,什么也来不及想,这短暂的自由感受,让他的心快乐得起飞。
然而有个词叫「乐极生悲」,倪若水远远便望见一个高大身影,想掉头时已晚了,邵京焱明显也看见了他,两个人直接对视。
倪若水觉得不自在,下意识直起身子,这是他养成的不良习惯,站得太直就容易失去平衡导致侧翻,邵京焱为此不知接住过他多少次,手把手纠正过他多少回。
邵京焱忽然跑了起来,这让倪若水更着慌,重心不可控地偏向一边,双脚脱离滑板的一瞬间,他被邵京焱张开双臂拥入怀中。
倪若水一头撞到了邵京焱坚实的胸膛,力度不轻,他们同时发出闷哼声。
倪若水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地被搂着,半晌后猛地回神,一言不发地推开邵京焱。
邵京焱也没说什么,这时伸出长腿踩住炫彩滑板的一边,用极其轻巧的一个动作,熟练地将滑板竖起来,瞥了眼角落的签名。
纪溪叮铃铛啷地追上来,他自然认识邵京焱,之前作为倪若水的室友,三人还一块吃过饭,他当时见面对邵京焱的称呼是「倪若水老公」,现在该怎么叫,倪若水前夫?
纪溪为难道:“那个……这是我的滑板。”
邵京焱表情平常,把滑板还给纪溪时,说道:“别在这里滑,人多,很危险。”
纪溪闻言露出疑惑神色,这话是对他说的吗,但刚才在玩滑板的人好像不是他吧?
冯昼负重前行,姗姗来迟,这会儿吭哧吭哧地喘气,擦汗道:“救命,噜米长得可真扎实,我差点以为自己抱了个秤砣在怀里!”
就这还算不上是最过分的,谁能料到大肥猫身在曹营心在汉,此刻不仅对邵京焱翘首以盼,滴溜溜的大眼睛还瞅着他不肯放。
邵京焱眼神柔和,一边嘴角微微勾起,摸了摸猫咪圆乎乎的脑袋,轻声叫:“噜咪。”
猫儿乖巧地磨蹭主人的手心,邵京焱笑了,嗓音低沉沉的,“跟爸爸说再见。”
噜咪似能听懂这话,谄媚地喵了两声。
认贼作父,没骨气!冯昼憋屈地腹诽。
邵京焱并没有过多停留,潇洒地走了。
身后还跟着一行同伴,个个步履匆匆,毕竟他们从前见到倪若水都会热情洋溢地喊嫂子或弟妹,如今局面尴尬,或许装素不相识更合适,唯有徐敏原半路停下来,瞟了一眼神色不明的倪若水,若有所思的样子。
倪若水床头放着一本《心理学原理》,睡前总会看半小时,今夜却心不在焉,一行字反复地读,思维迟迟跟不上,神游发呆。
往事历历在目,又争相在他眼前浮现,十七岁那年,他对同性的朦胧憧憬被父母揭穿否定,倪若水曾经挣扎、悔悟过,可是他改变不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就是喜欢男人,注定要做一个让父母失望透顶的坏孩子。
在国外的前三年,他过得浑浑噩噩,无枝可依,爱情固然是美好的,但同样也是缥缈的,倪若水认为在他身上恐怕难以实现。
他无意识地等待,等来了强行闯入他世界的邵京焱,这个任性霸道、招人喜欢的小少爷,在他生命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倪若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邵京焱的时候,也意识到了他们究竟有多不合适。
邵京焱和他是很不一样的人,可以说天差地别:无忧无虑长大的男孩,幸福到根本不觉得自己身边竟然还会有受焦虑抑郁情绪困扰的人,更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是倪若水。
这场恋爱谈得甜蜜,也辛苦,倪若水一颗心悬在邵京焱那里,纠缠三四年,从没停下过,如今终于失去了,才懂得痛定思痛。
他总是在责怪自己,小的时候内耗为什么不能长成父母所期望的那种孩子,青春期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时,很长一段时间都躲在房内无声流泪,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人?第一次谈恋爱,情绪几度崩溃,邵京焱没做错任何一件事,可他就这样边爱他边伤害他。
为什么要在让他爱上邵京焱的情况下,还让他变得这么糟糕,一切都被他毁掉了。
倪若水唯一的选择是放开手,邵京焱果然不再回头,他理解,但并不妨碍他心痛。
医生告诉他「病树前头万木春」,足够强的忍耐力代表着他也拥有同等的韧劲。
泪水从来不是软弱的符号,倪若水不愿意长此以往,找回了过去写日记的习惯。
倪若水合上书,打开了日记本,在偶遇邵京焱的这天,笔尖距离纸页很近,停顿半晌,最后写了一句:「他换了新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