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倪若水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抬起手抚摸邵京焱发红的耳朵，轻轻给他擦汗。


    邵京焱迎上去，亲他的眼尾，神色痴迷。


    邵京焱年纪小，满腹没羞没臊的荤话。


    倪若水浑身无力，“好累……休息吧。”


    邵京焱低头啄吻他莹白的肩头，咽了咽口水，显然是意犹未尽。


    “再来一次，好不好？”


    一汪清水似的眸子望着他，邵京焱又被倪若水看得起念，不由分说地动作起来。


    倪若水顺从，环着邵京焱宽阔的肩膀，说：“那你答应我，要轻轻的……”


    真是一个极为漫长的夜。


    邵京焱抱着倪若水去泡澡，浴缸里的水漫溢，恋人粼粼地浸在里面，肤色红粉，惹人疼惜。爱欲本为一体，他们太过忘形了。


    这种事有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


    水居然点燃了火。


    邵京焱才十九岁，无师自通，拖着倪若水任性胡闹，做事情没轻没重，闹出的动静不小，将他各个角落都搞得乱七八糟。


    倪若水天性中或许有种潜在的倾向，模样可怜巴巴的，却无限包容，如同一条被贪婪汲取的清润小溪，甘愿接受恋人给予的所有。


    邵京焱偷香后加倍殷勤关心，倪若水事后连走路也困难，休息之后才基本恢复原样。


    隔天倪若水有早课，临要出门却被噜咪拖住脚步，它更喜欢被这个漂亮主人伺候，肉乎乎的猫掌扒拉着他不肯放开。


    邵京焱不费力气地拎起噜米，抓住它的小爪子冲倪若水招招手，淘气道：“好啦，听爸爸的话，跟妈咪说再见。”


    倪若水无奈地笑：“我先走了。”


    邵京焱抱着猫，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我昨晚的表现够不够换一个morning kiss？”


    倪若水羞涩地亲了亲邵京焱的脸颊，柔声叮嘱道：“你在家也要听话，照顾好噜米。”


    邵京焱终于满足，笑容灿烂道：“遵命。”


    倪若水那时候想法天真，认为他拥有邵京焱和噜米，可现实是后来他们冷战，争吵，以至决裂分手，现在就连猫也丢了。


    邵京焱的外祖母晚年丧偶，回国定居，和子女儿孙的联系密切，其中尤为宠爱邵京焱，有求必应，何况替他养猫这类的小事。


    奈何上周四老人家身体突发不适，管家佣人全慌了神，混乱间无暇顾及宠物猫。


    老太太经过治疗后并无大碍，邵京焱得到消息赶回家探望，顺便也打算再看看猫，于是这才发现四处都寻不到噜米的身影了。


    众人大惊，一问三不知。


    所幸外祖母住的别墅区遍地有监控，邵京连夜查，监控视频显示噜米是下午两点五十三分从栅栏空隙溜出去的，它是只懒猫，跑也跑不远，监控画面清晰，拍到噜米十分钟后被一辆宾利车上的小孩抱走了。


    车主是外祖母隔壁住的邻居，小孩则是他家的儿子，见猫长得可爱心中喜欢，本来准备之后还回来的，不料进入市区街道后，小孩要下车，噜米居然趁那个空当逃走了。


    邵京焱沉住气，找人调那一块的监控，最后查到的线索是噜米进入了附近的一个小区，里面有监控死角，猫就此失去了下落。


    邵京焱立即发布寻猫启事，重金求猫，后面又一直在查监控，陪同的民警眼睛都看花，委婉地表示这只猫大概率是找不回了。


    果然，一周过去，监控那边毫无进展，期间联络邵京焱的人，大多数都是以假充真来碰运气的骗子，没有一只猫是他的噜米。


    邵京焱最初想瞒着倪若水，先拖延时间继续找，但是每个人都在告诉他，找回的希望近乎渺茫，难道他要一直欺骗倪若水吗？


    市区车来车往，鱼龙混杂，而噜米已失踪整整一个星期，邵京焱的心越来越沉重。


    倪若水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出乎意料地冷静，一板一眼地问他：“在哪里丢的。”


    邵京焱将起因经过逐一说明，最后把噜米消失的地点告诉他，认真道：“我会找下去的。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一定找到噜米。”


    倪若水安静片刻，说：“好吧，我挂了。”


    邵京焱出声道：“倪若水，你……不要再去那里找了。你相信我，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如果你生气的话，我可以”


    “别说了。”


    也许是邵京焱的错觉，倪若水打断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重复道：“真的别说了。”


    失去噜米，邵京焱心里够痛了，可倪若水这番不责怪他的态度，竟还能让他更痛。


    明知不可能，没希望了，倪若水却依旧执拗地偏要一试，奢望出现那个万分之一。


    倪若水打着手电筒，沿着小区周围的街道慢慢找，他魂不守舍，表面维持着强撑的镇定，车水马龙，灯光射过来，倪若水被照得近于半透明，表情茫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大概是疯了吧，来来回回地走，小声叫着噜米，有好心路人问：“你是丢了什么？”


    “猫。”倪若水像个犯错的乖孩子，神情恍惚道，“你有没有看见？它是只金渐层……”


    路人用惋惜的口吻说：“哎哟，这我倒是没注意。天都黑了，你怕是不好找哦。”


    倪若水失落地垂下眼，自我安慰似的：“没事，我再接着找一找吧，谢谢你。”


    红灯亮了，倪若水从人行道横穿马路，刚走了两步，猛地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回去。


    在此处守株待兔、早已跟了一路的邵京焱不得不现身，将失魂落魄的倪若水牢牢摁入怀中，声音低哑，向他道歉：“对不起。”


    邵京焱难受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邵京焱的出现，几乎是瞬间就令倪若水产生了应激反应，他倔强、用力地推开他。


    倪若水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噜米还那么小，胖乎乎的，随便一辆疾速行驶的车子碾过就足以要它的命，邵京焱怎么能让他们的猫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呢？


    倪若水困惑，他知道自己犯病了，他控制不了那些负面情绪，痛苦快要把他淹没。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倪若水轻声疑问。


    “噜米到底在哪，如果你不想把它还给我，那就算了，可是你不要骗我行吗？邵京焱，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难过得想死，你满意了吧……”倪若水颠三倒四地说胡话。


    邵京焱知道自己不会被放过，倪若水的这番揣度，无疑就是在他的心口上捅刀子。


    那种程度的痛楚，让他连惨笑的力气也丧失了，“……我没骗你，这是一个意外。”


    意、外？倪若水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邵京焱的父亲在确定他们分手后，曾出言安抚倪若水：“分开也好。我了解我儿子，这个心血来潮的坏小子，注定会让你受伤。人生中有很多意外，但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叔叔希望，也相信你以后可以过得更好。”


    不，不会好了。倪若水绝望地想道。


    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邵京焱抬起手为他擦泪，反被倪若水重重甩开，他支离破碎地问：“为什么要让这些意外都落在我的头上啊，因为我活该倒霉？”


    倪若水痛哭，好似伤透了心，不管不顾地发泄着压抑自己的情绪：“早知道是这样，邵京焱，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倪若水之前说过的所有气话，加起来，攻击性都远不及这一句重。


    邵京焱一怔，眼眶顿时红了，低声道：“倪若水，这样伤害我，会让你快乐很多吗。”


    第11章 如果你爱我


    邵京焱过惯了顺风顺水的人生，十八岁那年求爱成功，他自信满满向倪若水许誓：以后有他在，不会再让倪若水伤心掉眼泪。可如今旧情人含泪相望，彼此都感到悲哀。


    两败俱伤的争执情景以前也曾发生过，相爱需要不断磨合，认识久了不可能永远罗曼蒂克，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性格、爱好、生活经历都不同，即便是心心相印的情侣，产生口角也很正常，偏偏邵京焱不和他吵。


    倪若水高度敏感，自尊心强，之后难受时就闷不作声折磨自己，邵京焱一次两次都问不出原因，养成了主动揽错道歉的习惯，每回都靠着嬉皮笑脸、伏低做小蒙混过关。


    本质问题依旧没解决，倪若水压力大，莫名其妙流泪的时刻越来越多，他逐渐控制不了自己的消极情绪，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也会惹得他发脾气，事后愧疚得抬不起头。


    邵京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后面矛盾爆发时，他忍不住问倪若水：“你到底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有事我们一起承担。”


    他最后得到的答案，是倪若水的沉默。


    倪若水陷入黑洞般的情绪泥泞中无法自拔，况且即使是在清醒状态下，他也根本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当他看见邵京焱和别人有说有笑而他心生怨恨的时候。


    这样的念头，私密，可耻，不该存在。


    邵京焱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当然有他的社交圈，他不会无时无刻都围着自己转，倪若水自我说服，心理医生也在开解他。


    效果并不显著，但聊胜于无，倪若水不愿意疑神疑鬼，日益依赖心理疏导，他给足恋人自由的空间，不干涉，少过问，反而引起了邵京焱的猜忌，“你在房间和谁聊天，别躲！看着我的眼睛，倪若水，你怎么了？”


    邵京焱被他有意识地疏远，不由急躁。


    而在倪若水那里，他只是努力克制自己内心自私的阴暗面，并非故意远离邵京焱。


    倪若水藏的那些心事，邵京焱不知道，他也打定主意，不让对方有知晓的那一天。


    倪若水似乎从来没意识到，他忽然垂泪的模样、漠然回避的态度，远比争吵时的恶语相向更能刺痛邵京焱的心。


    邵京焱已经对他百依百顺了，可倪若水仍然害怕失去，怕的同时，还极度不甘心。


    邵京焱问他怎么了，倪若水好像也就只有「没事」两个字可回答，显得如此轻飘。


    真心难得，想要砸伤它，又多么容易。


    邵京焱几乎是瞬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像个初次遭受挫折的孩子，眼里不解委屈。


    他们拥有的幸福时光是真的，积攒的误会也同样不假，最终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邵京焱有他的骄傲，当时强压着心痛，轻声问倪若水：“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样我都会低头，所以压根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邵京焱沮丧地想，如果倪若水真爱他，至少会为他妥协一次，可是他一次也不肯。


    倪若水平静地说：“……那我们分手吧。”


    邵京焱似乎没听懂，皱起眉，脸上的神情却像是要哭了，“倪若水，你又欺负我。”


    倪若水闻言，泪水先他一步落了下来。


    为什么他要伤害他最爱的男孩？倪若水那时候问自己，现在亦如此，他捂住泪脸，噜米已经丢了，迁怒邵京焱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邵京焱，只会让他更加心如刀绞。


    回溯这一切隔阂的起因，倪若水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是邵京焱顺利通过交换生申请的夏至，他天性爱热闹，马上在家里给自己办了一场欢送派对提前庆祝。


    为了回国，邵京焱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他父亲任他说破天，总之就是不同意，眼见这块硬骨头啃不动，他就从母亲那儿下手，仗着受宠恨不得撒泼打滚，自然一举成功。


    宴会那天倪若水也在场，邵京焱大摇大摆地领着他招待来宾，再次和他父亲见面。


    子肖其父，邵锡承相貌英俊，经过岁月的沉淀，面容更显威严，穿考究西装，在香槟池中受一众人恭维敬酒，礼貌性笑一笑。


    倪若水望而生畏，找了个理由脱身，跑去露台透口气，八卦杂志上盘点曼哈顿豪宅楼盘，这栋大厦的排名常在前三，名副其实的寸土寸金，cbd昼夜景致尽在他们眼底。


    倪若水望着这座繁华气派的大都市，习惯性地发呆，他对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毫无兴趣，如果不是邵京焱，他也不会在这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倪若水转身想走，刚好跟邵锡承正面相逢，中年男人的鬓边已添银丝，面上带着笑意，鹰视的眼神却不减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