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时般有条不紊。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的平淡如水。


    一切都照部就班地发生,遵循这皇城百年来早就设定好的规则。


    只有一件事……与众不同,又平平无奇。


    *


    季晚停下了笔,把笔放在了笔山上。


    他的菜谱……


    写完了。


    第65章 槐花饼(二)


    虽才五月底,今年的天气却已经热得犹如入夏。


    连续好几日阳光灿烂,更让整个紫禁城都热得远景朦胧。


    养心殿已搬空,在很短的时间内修缮一新,再找不到属于上一个王朝的痕迹。


    大部分前朝事宜也都很快地挪到了养心殿内。


    天子忙碌。


    与已升了内阁首辅的何经业在东暖阁聊了些今年春夏汛的事宜,还不等二人聊完,便有新的奏折与密函摆在了他的手边。


    赵珩一边与何经业言语,一边去看那送奏折过来的太监。


    是个生面孔。


    依稀记得叫做汪抚,外放金陵多年,在卢应自戕后由好几位内廷掌印保举,接替了秉笔之位。


    如今在养心殿行走。


    待与何经业聊完应对之策,何首辅从里面出去的间隙,赵珩问:“都是些什么?”


    汪抚答道:“从内阁过来的,司礼监做了票拟的奏折有些。还有从六部直接呈上来的,也有些。”


    赵珩从那堆折子里看到了户部抄送来的卷宗——是上次令户部去查南川事宜的后续。


    他拿起来刚翻开,看了半页,眉头便缓缓蹙起。


    还不待细想,便听见窗外吵杂。


    是何允楠与何经业说话。


    何允楠问:“怎么样!皇上后面没事儿了吧?”


    何经业恨铁不成钢:“怎么在御前行走,这般毛糙!”


    “哎呀爹!”何允楠撒娇,“你就别说我了,皇上是不是接下来没事儿了?季掌印让我来问的。”


    听见季晚的名字。


    赵珩放下卷宗起身走出养心殿。


    “没事了。怎么,你有些别的安排?”他问。


    何经业吓了一跳,连忙按着何允楠的头要让他给皇帝赔礼道歉。


    “不用了。”皇帝道,“莫要再给朕做什么酸汤水饺就行。”


    “……想吃我还不给你做呢。”何允楠嘟囔了一句,又假模假样地讨好道,“我听太女殿下散学时说今日季晚……哦,季掌印在昭和殿里已经做了好吃的冰酥酪,清凉消暑,又甜又糯,等您回去用呢。”


    冰酥酪不等人。


    他也不想让季晚等。


    拒绝了何允楠同去品尝的请求后,打发了二人,皇帝便坐天子撵出了紫禁城。


    沈苍升了指挥使后,忙于统帅禁军,在他身边的日子少了许多,今日跟着他的是更年轻一些的面孔。


    比沈苍聪明多了,烈日炎炎下至少知道给皇帝遮把罗伞。


    他很满意。


    不止这个……


    天下太平,朝野一心,万民敬仰。


    都让皇帝很满意、很舒心。


    但最令他舒心的是季晚。


    蕉园公主生辰宴后,季晚便有些不同了,哪里不同的很难描述,但总让他感觉到稳妥与安心。


    笑多了,也愿意同自己多说些话、多聊些事,也愿意听他说些在朝中受的委屈。


    ——当皇帝的也不容易,言行不合,便要被史官记下,被臣子们戳脊梁骨。杀人的招数也只能来那么一次。


    他牢骚的时候,季晚便会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会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瞧着自己。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之人。


    房事上亦无比契合,总是予取予求,唤着怀瑾,任由他索取无度。这般的顺从,每每让人留恋沉溺,恨不得做个昏君,夜夜笙歌,再不早朝。


    还有令他喜悦的是,宋苗舟最近多来昭和殿给季晚诊脉,他的心病好了许多。也肯渐渐试着下厨做些简单的菜肴,虽然还需陈领配合掌控火候与调味,但也算是有了起色。


    大端的新天子欣慰极了。


    他想要的一切。


    天下与季晚,如今尽在囊中。


    *


    赵珩下了辇,才走到殿门,便有穿着常服的宁和冲过来,抱住了他。


    “父亲怎么才回来。”她埋怨道,“我们等了你许久了。”


    赵珩笑道:“你是等朕,还是等不及吃冰酥酪。”


    他抬眼去看已经跟出来的季晚。


    季晚正缓缓躬身作揖,然后抬起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对他道:“怀瑾,你回来了。”


    他握住了季晚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中,亲吻季晚的嘴唇:“回来了。”


    也许是余晖落在了季晚的脸颊上。


    他脸上升起了红晕,他小声道:“泠儿还在。”


    “她已做了太女,不是孩子了。”


    赵珩说得对,宁和捂着眼吐了吐舌头,装作没有看见般地跑入了殿内。


    于是赵珩又捏着季晚的下巴抬起来,这次吻了许久都舍不得分开。


    *


    昭和殿里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只有季晚贴身侍奉他更衣。


    他张开双臂,任由季晚为他解开腰间玉带,脱下那衮龙服。然后季晚再踮起脚尖,把翼善冠摘下,轻轻放在一边的木托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季晚都专心极了。


    像是看着世间上最宝贵的、最绝无仅有的存在。


    赵珩没有忍住,在季晚转身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腰,把他揽入怀中,又沉溺地啄吻他的脖颈:“今日擦了什么香,怎这般好闻?”


    这样的触碰已让季晚的皮肤泛出了粉色,连眼里都含了春雨般地湿漉漉。


    “不是、不是香。”季晚在他话里软软地回答,“是药。”


    “药?”赵珩心不在焉,将领口拉得大了一些,嘴唇继续浸润旁的皮肤。


    季晚的呼吸乱了。


    “……今日、今日宋院判来了,送了些去暑润燥安神的汤药。我熬了些喝了。兴许是熬药的时候沾了药香。”他轻轻颤着说。


    这个宋苗舟还真是懂得见缝插针。


    “是药三分毒,尤其是宋苗舟的。”赵珩在耳边哄他,“他的药,以后少喝。”


    “嗯。”季晚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乖顺的样子瞧着人心软。


    赵珩把人抱在怀中,又是一番揉搓,直到季晚连番哀求,说那冰酥酪要化了,这才作罢。


    *


    水与牛乳一并放入冰窖冻成冰,需要时取出刨屑,与蜂蜜、花生碎、果脯、时令鲜果一并混杂,变成了甜蜜冰凉的冰酥酪。


    这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菜肴。


    前面的步骤都让陈领在小厨房准备了,把刨好的牛乳冰送出来,季晚加了各种小料,放在玉碗中,送到赵珩与宁和的手中。


    冰酥酪很好吃。


    宁和贪凉,吃了两碗还不肯罢休,还嚷嚷:“父亲怎么不吃,快吃呀。”


    赵珩不嗜凉,更不嗜甜,尝了两口便放下了。


    “不喜欢吗?”季晚在旁坐着问他。


    “不是你做的,也没有那么想吃。”赵珩摇了摇头。


    季晚沉默了。


    赵珩感觉到他的低落,拍了拍他的手:“最近不是已经有了起色吗?参考你那菜谱,再有陈领给你搭手,也有几分过去的滋味。会好起来的。”


    季晚轻轻嗯了一声,却有些泪顺着眼角落下。


    赵珩吃了一惊,抬手为他拭泪:“不哭了,一定会好起来的。就算不好,也不是大事,不值得你落泪。”


    他指茧有些粗粝,落在季晚的眼下,触感鲜明。


    季晚握住了他的手腕,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与虎口。


    “可我还想试试,怀瑾不要嫌弃我做饭难吃才好。”他轻声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