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月光不知何时黯淡了下去,风又起了,只是这风很冷,片刻后,淅淅沥沥的雨落下。


    打上了芭蕉叶。


    也打在季晚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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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虐啊下章就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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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挽留(下)


    他跪在一片泥泞里,孤独一人。


    昏暗的夜里,阴湿冰冷的感觉蔓延开,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季晚以为自己也许要在这里跪上一夜。


    可在雨水将他肩头淋湿之前,便有人从暗中来了,将伞撑在他头顶。


    他在雨中仰头。


    便看见赵珩冷着脸站在那里。


    “起来。”赵珩冷硬道,“随朕回去。”


    “谢、谢陛下……”季晚松了口气,努力撑着膝盖要起,奈何跪了太久,双腿刺痛,在泥泞中挣扎了片刻,连脸都白了。


    赵珩冷着脸把伞塞在他手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往蕉园外走。


    那殿中的灯,被小火者依次灭了。


    在雨中,整个蕉园都陷入了一片昏暗。


    没人在蕉园外等候。


    赵珩抱着季晚,沿着太液池边的林荫路往前走,阴雨落在太液池湖面,荡漾起了微小的波澜。


    两个人在雨夜中走。


    “……放我下来吧。”季晚又说,“昭和殿还有很远。”


    赵珩没看他,依旧板着脸往前走。


    “怀瑾。”季晚轻轻唤他,“是我错了。”


    “你何错之有。”赵珩冷笑了一声,“朕确实是个不择手段,负尽天下的凉薄之人。为了这皇位,没有什么事朕做不出来,没有什么人朕不能割舍。就算是赵泠,朕也——”


    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话头。


    只将季晚搂在怀里,于雨夜中穿行。


    “你不会的。”季晚道。


    “你怎么知道朕不会?!”


    “……何经业所言,并非陛下所想。只是我关心则乱,以小人之心揣度陛下对公主的爱。刚一个人在蕉林中时,我便想起了陛下平日如何关爱公主。悉心呵护、万般珍视,无有父亲能比陛下这般做得更好的。”季晚道,“怀瑾,是我错了。”


    雨从伞边飘进来,落在了赵珩的肩头。


    季晚又一次拉住他的衣袖,犹如挽留般,扯了扯。


    “放我下来吧,怀瑾。”他说,“一起看看雨。”


    这一次赵珩停下了脚步,转向太液池边的风雨回廊中。他没有松开季晚,抱着季晚在那回廊中落座。


    静谧的月。


    和还算柔和的雨。


    让整个夜晚都显得宁静。


    “泠儿确实是孟三春所生。”赵珩忽然道。


    季晚一怔。


    虽然几乎已经能够笃定,然而这却是赵珩第一次亲口承认。


    “……那还是六年多快七年以前。”赵珩缓缓开口,“皇帝受了娄雪松的谏言,将我封藩于开平。开平凶险,九死一生,我那时尚孱弱,并无保命的手段。而我听到了一则谣传……”


    *


    赵珩听见了一则谣传。


    说皇帝临幸了敬妃宫中一个宫女,那宫女被藏在了安乐堂中,即将临盆。


    “听说是孟三春。”那个闲聊的太监并没有察觉山石后小憩的他,还在与另外一个宫人说。


    “孟三春?是她吗?”另一个宫人惋惜,“敬妃对奴婢向来严苛,怕是不能善终了。可惜了……”


    “三春姐惯会做些好吃的,用瓦松做糕点,野菜做小菜,还会从西苑弄回来小鱼小虾的炖些汤给……”


    “你吃过她做的槐花饼子没有?”另一个宫人问。


    槐花饼……


    赵珩彻底醒了。


    “吃过,怎么没吃过。春天的时候,她便去尚膳监捡了槐花和槐叶,做出饼子来。我得到过一块,真好吃。”


    “可惜了。”宫人道。


    “真的……可惜了。”另一个宫人也道。


    宫人们唏嘘着离开。


    赵珩在山石后沉思片刻,也悄然离开,往安乐堂而去。


    他向来谋而后动。


    很少有这么冒失的行径。


    那时他尚且并不知道去往开平还能活着回京。就像是溺水将死之人,只会疯狂地自救,哪怕只是在抓住一根稻草也好。


    *


    “皇帝少子,只有赵珝一个亲生儿子。宠溺无度。我朦胧地觉得……若真有此事,若真的诞下男婴,若我能得到这个孩子,是否有可能成为一张底牌?


    “把这个孩子养大,杀了赵珝扶他登基,天下不就尽数落入我的掌控之中了吗?”


    赵珩说到这里,忍不住自嘲:“晚晚,其实你没有错。从一开始,我便怀着别的目的,去了安乐堂。”


    *


    安乐堂深处的院落一片狼藉。


    血流淌了一地。


    脏污的襁褓里没有婴儿。


    只有一个骨瘦如柴,将死的宫女。


    “孩子呢?”他问,“你诞下的男婴呢?”


    宫女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微微动了动睫毛,像是一对蝴蝶扇动了它的翅膀。


    “死了……敬妃……掐死了。”她用虚弱的声音道。


    ……来迟了。


    可惜了。


    赵珩站了片刻,便要离开,可那几乎要死去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在他衣摆上留下了血渍。


    他蹙眉道:“松手。”


    “救……救……”宫女抖着声音哀求。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扬起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一个浑身是血,还带着脐带,连着胎盘的婴儿。


    那是另一个孩子。


    那些凶手只顾着杀了能影响皇位归属的男孩儿,草草给孟三春灌下毒药,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孩子尚在她腹中,等待出生。


    “救救……我的女儿。”她说。


    她用双手将孩子稳稳托起。


    月光落在了宫女的脸颊上……


    赵珩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金水河畔的那一场相遇。


    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知道了为何父亲不爱他


    知道了自己不能做太子。


    他打算好了,便死在那日,也好过再这般羞辱地活下去。


    可偏偏有个小童,送了他一块“三春姐”做的槐花饼。


    令他再燃起了火苗。


    他不想死了。


    他想要天下。


    有风吹过,襁褓被掀开了一片角落,那孩子带着污渍的脸上一片恬静,并未沾染这世俗一丝一毫的泥淖。


    他伸手将孩子接过来。


    “她叫赵泠。”他对孟三春说,“从今日起,便是我的女儿。”


    *


    “我将泠儿带回王府,藏在你住过的那小院中,养了许多日,才抱出去见人。说是我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赵珩道。


    “然后我带她去了开平。走之前,我在那院落里移栽一株老槐树。下面埋着泠儿的襁褓。”


    他顿了顿,又道:“你心心念念要一个答案,朕已全然告知。泠儿是孟三春之女。”


    “多谢……”季晚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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