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


    松台走的时候,饶沐正冲进值房,与他擦肩而过。


    他没有多看这个内官一眼,反而一路跌跌撞撞入了院子,在抱厦下才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王爷。”饶沐声音有些急促,“班元龙自尽了。”


    过了好一会儿,肃王从里间踱步出来。


    接过了饶沐手里那张有些发皱的绝笔信。


    雪花飘落。


    静谧无声地从抱厦的屋檐边落下,又落在了那张纸上,悄然化成了些水渍。


    “我知道他会自尽。”赵珩忽然说。


    饶沐还在班元龙自尽的震撼中没有回神,迷茫地看赵珩。


    “他这样的直臣,名誉远重于性命。”赵珩又说,“他不死,纷争永不会尘埃落定,终有被人利用再兴风作浪的可能……很多事情可以闹大,却不应该闹得太大。”


    饶沐终于听懂了。


    “王爷何苦自责?”饶沐道,“班大人早就已有觉悟。王爷帮他除奸,他走时没有遗憾。他自己也知道的……他死了,对谁都好。”


    他死了对谁都好。


    赵珩惊觉自己前些日子也这么说卢应。


    莫名有些滑稽。


    再忍不住哑然失笑。


    开始无声,却一发不可收拾,在抱厦下负手而立,仰天肆意大笑。


    饶沐从未见过他这般,又惊又惧。


    可陡然间,赵珩又收了笑意,冷冰冰地盯着他:“你说路上还遇见了季晚?他也看了这绝笔信?”


    “是、是的。”饶沐声音有些发抖,“季提督……督公他看完信有些失神,转身就往东安门那边走,下官呼唤几次,他也不理睬。”


    赵珩的眼神更冰冷一些。


    像是幽深的寒潭,凝固在了这一瞬。


    “王爷……”饶沐小心翼翼问,“是下官做错了吗?”


    “不,你做得很好。”赵珩说,“回去吧。”


    饶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忙不迭往值房前院外面走。


    半途,又听赵珩唤他:“饶沐。”


    “王爷?”


    “早些回家……最近几日哪里也不要去。”


    饶沐听懂了他的意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只憋出一个字:“是。”


    *


    这一夜很冷。


    也很漫长。


    倒春寒来得又猛烈又快速,冷得人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出城的大门提前关闭了——这个消息是由要出府采办的膳房伙计折返回来说的。


    无人可以进出。


    连送菜的牛车,送水的水车都被拦在了城外面。


    晚饭没有了新鲜食材,便只能用些蒸菜酿菜来给宁和做饭。


    水缸里的水也见了底。


    小院的门开了,不少人过来这边湖里汲水,雪天里,来的人络绎不绝。


    人们熟识,便会多聊两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恶劣的天气更为不安平添了几分注脚。


    即便是黎明到来之前,这黑暗的天气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雪厚厚地落下,将槐树重重地压弯,那些绽放在围墙角落的花儿们也都垂下了头颅。


    赵珩在一片白雪中推开了院门。


    缓缓走在那条只剩下隐约痕迹的青石板小路上。


    抱厦下的灯亮着,正堂里寂静无声。


    他没有推门进去。


    只静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门开了,宁和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走近来,仰头看着赵珩:“父亲怎么才回来?季晚等了您许久,才睡下没多久。”


    赵珩问她:“你昨日和为父说过的……季晚给你写的那封诀别信,在哪里?”


    “在他的食箱中。”宁和道,“除夕前有几日他不在小院,可我想吃季晚做的饭饭,便去翻找了食箱里头的吃食。就在那里放着。”


    “带我去。”


    *


    季晚没有藏匿他的食盒。


    打开来,除了他曾经带来王府的瓶瓶罐罐以及各种食材外,便有一封信与装在牛皮包内的圣旨放在角落。


    赵珩拿出来,挨个翻看。


    他先看了那封告别信,看到了落款日期,回头再去看墙上那二十八道刻痕,便什么都明白了。


    然后他打开了牛皮包。


    缓缓展开圣旨。


    他扫视上面的每一个熟悉的皇帝的笔迹,直到看到那两个来自季晚的字迹。


    ——即刻。


    即刻出宫。


    他紧紧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圣旨看穿。


    周身的气息骤冷。


    良久,阴鸷与疯戾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自他的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嘲讽声:“果然如我所料。”


    *


    宁和让他送回去睡了。


    宁和问他去哪里,赵珩却不肯说,只叮嘱她暂时不要与季晚讲自己回来过。


    宁和点了点头,又有些忧心忡忡地问:“父亲,季晚会走吗?会离开泠儿吗?”


    赵珩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的。”他轻声许诺,“季晚会一直和泠儿,和父亲在一起,永远、永远……”


    *


    赵珩又在院落中站了少许光阴。


    很短的一段时间。


    也许只有几个呼吸。


    他已收起了所有外溢的情绪。


    他的人生从来是一条悬崖边的小径,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不允许分神。


    没有机会、也从未有机会走入任何歧途。


    ……除了季晚。


    赵珩踱步从小院走出去,不知道何时,沈苍已经来了,悄然立在他身边。


    赵珩从怀里取出自己那代表身份的金符,交给沈苍。


    “去京郊五军大营,将本王入京时那两百亲兵调来。”他道,“务必在辰时之前入城,护住王府。”


    沈苍应了声是,又忍不住问:“王府亲兵一动,五军营必急报养心殿……”


    “他们不会有这几个机会。”


    赵珩边往正殿走去,边脱下了身上的大氅,露出了下面早已穿着好的铠甲。


    明明快到寅时,天却还黑着。


    风雪大了起来。


    几乎让人看不清前路。


    “谢冉的十万大军于上梁祭那日,已从宣府开拔。现下离京郊大营没有多远。”


    赵珩从沈苍手里接过许久没有动过的宝剑。


    剑一出鞘,寒光便划破了黑暗,挤出一缕冰冷的光,荡漾出赵珩同样冰冷决绝的双眸。


    “父慈子孝的戏,也做够了。”赵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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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之前有友友说不知道二十八道刻痕的事情,应该是50章漏看,可以补一下。


    第54章 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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