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季晚跪在那里,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过了少许,他缓缓解自己腰上的宫绦,掌心都是汗,手指在宫绦上打滑,半晌才把那根宫绦拆散。


    宫绦落在地上,上面的玉饰敲击地面,发出啪嗒一声。


    在这屋子里竟犹如惊雷。


    衣袍松散开,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地。


    “还剩一半。”赵珩的声音传来。


    季晚低着头,眼前不知为何已经有些朦胧,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继续除尽身上衫。


    直到空无一物。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抚过每一寸肌肤,让身体紧绷泛白,起了星星点点的鸡皮疙瘩。


    “冷了?”赵珩问。


    季晚颤抖着微微点头。


    “那就让自己暖起来。”赵珩又道。


    季晚抬头看他。


    肃王如平日晚饭后那般闲暇肆意,斜倚在靠背上,用一种不带波澜的眼神打量着他。


    季晚恍惚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与饭后他精心呈上的那碟水果、那杯消食茶……并无区别。


    “这也要本王教吗?”


    他似乎太过无错,于是赵珩带了些凉薄的笑意,拿起桌上那双筷子,轻轻点在了胸前,与……


    “让他们暖和起来,晚晚。”赵珩的声音那么亲昵。


    *


    开始是局促的。


    (牛-奶不加糖)


    下手没有轻重,轻了便让自己发颤,重了又痛的一抖。


    可赵珩没有戏谑的意思。


    在他动手开始,赵珩就收了笑,盯着他的动作,眼神像是要把一切凿穿。


    “且缓缓地,对自己好一点。”赵珩指点他,“想着本王平日都怎么做的……”


    怪得很。


    他没有喝酒,却已经觉得头脑发晕,本已无措,这会儿有了点拨便下意识地随着那教导而来。


    动作渐渐有了章法。


    或轻或慢。


    或揉或搓。


    恍惚中,季晚觉得自己成了那挂在槐树下,浸了水的衣衫,被揉搓、被洗净、被拧干,又被展开来,随春风摇摆。


    “只顾着左边和下边吗?”赵珩的轻笑声又传来,“右边怎么就被冷落了?”


    季晚已迷茫,下意识便开口:“可……奴婢只有一双手。”


    “那你求求本王。”赵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蛊惑人心,“求求本王,便帮你。”


    “王、王爷……”季晚乞求,“求王爷……”


    他话音未落,下一刻便被一下子揽住了腰,猛地落在了膝上。


    身后抵上了餐桌的棱,撞得痛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


    肃王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反拧了他的胳膊,让他不由向前,然后低头口允上了那被冷落的一侧。


    几乎是在一瞬间。


    在冷风中,发颤的右侧,便落入了炽热潮湿的泥淖。


    连带着落入泥淖的,还有所有的清明。


    *


    他的腰撞在桌棱边。


    桌子又被撞得往后挪动。


    八仙桌上那碟碟碗碗的,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像是乐舞。


    某一次,冲劲儿太烈,让他忍不住往后仰倒,却被赵珩扶住了腰,揽了回来。


    “小心了。别浪费了你那桌子好菜。”赵珩在他耳边道,“否则,本王也只好让你用‘嘴’好好品尝美食了。”


    季晚怔怔地看他。


    似乎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又似乎听懂了一般。


    下一刻,季晚低头,恍恍惚惚吻了吻他的嘴唇。


    “是这样吗?”季晚的脖颈往下都泛出了粉色,呢喃问。


    赵珩笑了。


    已经被弄得有些糊涂了……很可爱。


    桌子又一次被撞得发出刺耳的拖地声,季晚在这样的声音里眼中泛泪浑身发抖。


    “是这样。”赵珩道。


    恍惚中,季晚听见了浪声。


    那是水拍岸边的拍打声。


    起初,季晚以为是那汪湖水在春风中拍打岸边。


    终于,他明白了,那确是一汪春水在拍打岸边,而自己则化作了这汪春水,在水波中摇曳,随波逐流。


    *


    再醒来已经躺在了榻上。


    身上清洁整齐,着了单衣。


    床头还亮着盏油灯,赵珩披着件衣服靠在床头翻阅书册。


    季晚动弹了一下,便觉得腰痛。


    想来是那桌子膈的。


    赵珩伸手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腰,手要撤回,却被拽住了袖子,低头去看,只见季晚正仰头看他。


    “睡吧。”赵珩揉了揉他的头道。


    季晚轻轻问:“王爷可允了奴婢去见班大人?”


    赵珩手下一顿,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见,晚晚为了见个同僚这般卖力,婉转侍奉。待再过两日就带你见他。”


    季晚终于放了心,松开了手,靠在枕头上。


    疲倦的感觉翻涌而来。


    他在睡着前吃力地呢喃了一句:“多谢王爷。”


    ……也不知道王爷听见了否。


    *


    季晚在第二日早晨,见到了班元龙。


    天气有些冷,早晨出门时,还被加了件厚比甲。


    即便这会儿已过卯时,天上还乌云密布,昏昏沉沉地,没有云开雾散的意思。


    班元龙已褪去了一身官服,只着单薄的苎麻直裰,发髻草率地束着,颇有几分苍老的意思。


    他在光禄寺后面的小书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仅有一盏油灯,光量不够。


    每一本书都要凑近眼前仔细查看。


    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他的面容。


    季晚提着食盒走近一些,他才察觉,看清了季晚便笑道:“是季晚啊。”


    “班大人。”季晚作揖。


    “你带了什么?”班元龙嗅了嗅,“好香啊。”


    季晚盘腿坐在他对面的书堆中,将食盒展开:“是花雕……还有些芸豆、花生,腌肉与些家常腌菜。”


    苍老的班元龙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好好好,你有心了。”


    酒还温着。


    一人一杯。


    菜也很简陋,班元龙却赞不绝口,感慨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注1]


    季晚一顿,安抚道:“我来之前,肃王殿下与我说了,您的事暂时压了下来……只是革职,不会有性命之忧。”


    “嗯。”班元龙再饮一杯。


    季晚又道:“云南腾冲虽然偏僻,典史也只是个从八品的杂职。可却也事少清静,待风头过了,您再乞请回京,必有召回之日。”


    “王爷也是这般说,让我多写几道罪己反省的折子,低头认个过错,给皇帝一个台阶下。”班元龙点了点头,“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做直臣的,总有不好走的路,这个道理我懂。”[注1]


    季晚松了口气。


    班元龙却又饮一杯,道:“但,我没有做错。”


    季晚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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