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牛奶-饼干)


    “这冯老板是司礼监卢秉笔保举来的……”李署正尬笑了两声,“您懂了吧。”


    ……难怪如此跋扈。


    “李大人,谁保举的都不行,若采购物资出了纰漏,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季晚道。


    “嗨,报额的时候都做了损耗余量。柑橘只要两百斤,对外采购四百斤,就算有坏果儿,二百斤能剩下吧。”李署正道,“再说了,后面有司礼监兜底,能出什么纰漏呀。”


    季晚沉默片刻。


    “不行。”他道,“班大人让我来点数,我不能蒙混过关。”


    李署正脸都皱了还要再劝,季晚却不肯听,拿着清册又去点那柑橘。


    第一筐让人打开来,清点下竟只有三分之一好果,剩下的或坏或青或小,无有能取用的。


    他还要再点,那冯老板终于是急了,拦着不让再动。


    “干什么!之前送食材来你们光禄寺,没有这般的。这是要干什么?”冯老板气势汹汹,“打算挑三拣四不给钱?!存心为难我们小老百姓是吗?”


    季晚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待他嚷嚷完了才开口道:“我只是按规矩核验食材,你以次充好,还倒打一耙,真当朝廷法度是摆设?来人,把他拿了,扭送都察院。”


    左右侍卫应声上前,将那冯老板反拧。


    李署正脸色都白了:“冯老板,你可看清了人,不是我要拿你。”


    那冯老板确实是有后台的,被人反拧了胳膊还冲着季晚破口大骂:“你是内官对吗?信不信我去司礼监告你的状,革你的职!”


    季晚没再理会他的叫嚣,转头对大官署的下面差役吩咐:“仔细清点剩下的柑橘,凡是腐烂、青涩不能用的,一律挑出退回。”


    他叫了那连腿肚子都发软的李署正出了衙门口。


    李署正还在埋怨:“都和您阐明利害关系了,您还惹了不该惹的人。”


    季晚置若罔闻。


    二人从大官署出来,见了那几个泥脚商人,季晚过去道:“进入吧,到清点你们的货物了。”


    几个泥脚商人有些犹豫:“能要吗?前几次都收了冯老板的,我们都退了。”


    另一个商人道:“是啊。每次都先收他的,我们都得后面儿等,有时候轮到咱们,果蔬都蔫儿了。”


    季晚看了那李署正一眼。


    李署正讪讪咳嗽。


    季晚对商人道:“拿了光禄寺印信的,只要货品质量过关,都收。”


    那几个商人还在犹豫,季晚拿着名册便直接过去马车上筛检,品质无误的便都让人收归入库,又按照市价当场结清。


    等今日物资点检完毕,天色已暗了下来。


    季晚回光禄寺回奏。


    人都走空了,只有账房亮着一盏灯。


    班元龙在山高的账目中挑灯打算盘。


    他戴着副叆叇,凑着离账目极近,全神贯注,直到季晚近了才察觉他的到来。


    季晚将今日发生之事讲了。


    班元龙并不惊诧,只苦笑一声。


    “班大人,是我做得不对?”季晚问他。


    “你做得对。”班元龙叹了口气。


    “不止这个冯四,如他这般得了后台,做光禄寺采办牙商的,约有二十余人。他们拿着印信,便在民间压价采购,以次充好。又送入光禄寺,高价卖给朝廷。光是这一项,一年就要虚耗国帑数十万钱。”


    季晚怔了怔。


    “光禄寺是块大肥肉啊,谁都想来吃一口。司礼监、内官监、御马监,还有你们尚膳监……开始只是虚报耗资,后来觉得太慢,直接要银两。司礼监更是屡屡矫旨向光禄寺超额征索钱粮、中饱私囊。”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季晚问。


    “先前靠拖,拖得过一时是一时,拖得过一年是一年。”班元龙摇了摇头,“可积跬太重,没得拖了。”


    他将先前取下的叆叇又重新戴上,缓缓凑近手里的账本,打起了算盘。


    “你散衙吧。我再想想办法。”班元龙道。


    说完这话,他便再不与季晚攀谈。


    季晚在屋内站了片刻,悄然上前为班元龙将油灯挑亮了一些,这才退了出来。


    外面起了风。


    远处可见王府的马车等候他多时。


    他将披风裹紧,上车前回头去看。


    那光禄寺中,还有一盏小灯随风摇曳。


    *


    直到上梁祭之前,肃王都再不准他出府。


    王府膳房的备膳事宜,也全然担在了他的肩上。


    因此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回光禄寺的第二日,班元龙于大朝会上再次上了奏本,这次附上了数巨物证与清晰账簿。


    弹劾以卢应为首的十余内外廷官员贪墨国帑。


    证据确凿。


    第49章 我只是个厨子(双更)


    前几日王府膳房的人忙得团团转,真到了上梁祭那日,他们早晨稍微能闲一些了。


    今日来虽说有众多官员、外族亲戚、皇城御史来观礼的,但并不需要在祭祀后留膳。好多今日要用的食材又在前两日准备妥当。


    主祭人的肃王今日早晨禁膳食。


    因此一年三百六十日热气腾腾的膳房,竟然在今日停了灶。


    除了一些八字合乎五行的年轻人被送去祭祀现场,剩余人都留在了后院内。


    连平日管杂役伙食的孙满都闲了下来,一堆人席地而坐,闲聊起来。


    “我听说今天要来好多官员,什么礼部的,太常寺的,还有光禄寺的……哦,还有咱们王爷家的外戚,那个谢家的大官儿。”


    “那今天前面可热闹了。”


    唯有季晚还在小厨房里上蒸屉。


    “季提督。”孙满招呼他,“别忙活了,祭祀上的饭菜都做好了,歇一歇吧。”


    季晚笑道:“蒸些蒸肉。王爷吃了好几日素了,午膳时可以用荤腥了。”


    孙满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再劝。


    小厨房里溢满蒸汽,热得厉害。


    季晚又往灶膛里填了些柴火,就听见隐约的鼓声起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东方眺望。


    “这是开始了吧?”金婆婆问他。


    “嗯。”他擦了擦汗,“开始了。”


    *


    鼓声起时,赵珩在正殿歇息,他端坐在官帽椅上垂眸掖袖,直到太常寺主持祭祀的官员入内。


    “肃王殿下,吉时到了。”官员对他恭敬道。


    赵珩应了一声,起身踱步出去。


    两侧已撑起了幔帐,地上净道后洒满黄土,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是新殿。


    幔帐动了动。


    宁和从下面钻了出来,看着他问:“父亲去哪里?”


    那官员脸色微变:“郡主,此乃王府家祭,女眷应做回避,不能出现。”


    他又对肃王致歉。


    “王爷恕罪,是下官疏忽,下官这就差人送郡主离——”


    赵珩却问宁和:“想去看看?”


    宁和点了点头。


    赵珩一笑,一把揽住宁和,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官员惊呼:“王爷!这不合祖制!这是上梁祭!”


    赵珩道:“既是家祭,本王的女儿自然去得。”


    说完这话,他不再理睬太常寺官员的言辞,带着宁和一路向祭坛而去。


    *


    王府新殿虽未完工,却已气象恢宏。


    牲牢粢盛,呈于祭坛之上。


    祭祀重器,依次陈列于仙位。


    文武属官、王府僚佐,进退皆循礼制。


    庄严肃穆,进退有度。


    礼乐声于这份肃穆中,悠悠然再高亢些许,便见肃王赵珩身着四团龙圆领,戴乌纱梁冠,腰束玉带,脚踏赤舄自殿后缓步而出。


    下一刻,那些官员中起了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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