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以后别说小厨房,大厨房的掌勺也让您做。”张大厨哭哭啼啼地说。
孙满连忙道:“您老千万别。季奉御现在都忙不过来了,再管大厨房还不累死……而且王爷回来见不到季奉御也不高兴啊,是不是。您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就继续发光发热吧。”
*
宁和身体好了一些,但还是虚弱,比之前精神略差,晚上早早就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黏人,只要不去读书,便围着季晚转,片刻也不肯季晚离开,每日都要在季晚怀里入睡,还认床,禧和斋的床一天也不睡了。
说没有季晚的气味。
全搬到了季晚的院落。
戚高峰的倒台,并没有让鹿血羹的事件尘埃落定。反而顺藤摸瓜牵连出了无数藤蔓,盘根错节。这本来也在赵珩的算计之中。
对于宁和的事。
开始两天还说几句,后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拿病中的宁和没有办法。
便成了默许。
入了腊月,风雪更盛,呼啸而过,几乎没有停的时候。
散衙后回王府的路上,车轴在雪里陷落两次,直到天色全暗了下来,马车才抵达王府。
赵珩从车上下来,沈苍便把伞撑开给他挡雪。
赵珩瞥了他一眼。
“伤势如何?”他问。
沈苍还一瘸一拐的,但咧嘴笑了笑:“好多了,这几日季奉御都给属下做了骨头汤,补着呢。”
“骨头……汤?”赵珩脚步停了下来。
“嗯。”沈苍说,“就那个猪筒骨,煮得稀烂,沾肉带筋的,贼美!哦对,还有骨髓,季奉御都细心地给了个长长的竹签,能掏出来吃,吸溜一口,香极……咳。”
王爷的眼神有点危险。
沈苍审时度势地收了话头,咳嗽一声问:“王爷,咱们回内院不?”
“回什么内院。”赵珩阴沉着脸道,“去季晚那里。尝尝你那骨头汤。”
他懒得再关怀沈苍那伤,转身往后院走去。
……其实不只宁和,连他自己都顺理成章地歇在了季晚的院中。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东厂的饭菜越来越难下咽后,回家路上便饥肠辘辘,坐在马车里便会回忆起曾经入口的每一道美食。
天气太差。
既有暖舍,何必又淋一头风雪。
颠簸的路途成了折磨。
落地的那一刻便不想再有任何等待,只想走入那院子,落座在亮堂的屋子里,与宁和嬉闹片刻,然后等待美食上桌。
由季晚端上来,虔诚地供奉在他面前……
就像现在。
就如此刻。
赵珩从院门迈入。
那已被归置的分外整齐的院落已初具雏形,只待春日。
厨房的烟囱还冒着炊烟,正房的窗户都亮着橘色的灯,同样的灯光也从廊下那挂着的一盏提灯中散发出来。
耀在脚边的雪上。
让寒冷的雪似乎也带上了人间的温度。
赵珩悄然走过小路,踏上台阶,站在了门口,幔帐里传出嬉闹的声音。
他一笑,抬手要掀开幔帐走进去。
此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那人讨好道:“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雪,王爷说不定不会回来了。”
赵珩一顿。
那人又说:“哎呀,小晚哥哥,你别忙了,你不做饭天塌不下来。你歇歇,我去做,我做饭也极好吃。炒鸭血,熘肥肠,再给你下个酸汤水饺……他不心疼你,我心疼你。好不好?”。
第29章 春风不识字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
显得那几扇窗户的橘色分外暖了。
没过多久,厨房那边就掀开门帘,季晚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入了主屋。
赵珩本在查验今日宁和的课业,听见响动,透过屏风就见人影入内。
饭香弥散开,若有若无地勾人神志。
更勾人神志的,是悄然走到屏风近处,人影愈发清晰的季晚。
不等季晚开口,赵珩已放下书站起身道:“吃饭吧,吃完饭了继续。”
宁和几乎是在他说完前三个字后,便跳了起来,又想起礼仪,连忙做出端庄沉稳的模样,只是这般假模假样也只维持了瞬息,然后在饭香中忘却脑后。
赵珩走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爬上了椅子,手里拿着筷子准备开动。
晚膳在八仙桌上摆开。
冬笋炒腊肉在灯光下油光锃亮,用筷子夹起来,那犹如琥珀般的色泽更显出几分食欲。腊肉咸香醇厚,冬笋脆嫩无渣,是冬日最应景的滋味。
又有清蒸鳜鱼,鱼肉白嫩细滑,淋上鲜汁,清淡不伤脾胃。
再来一碟韭黄鸡蛋,软香滑嫩,口齿生香。
今日还有锅子,季晚正给下面点了炭火,正咕噜作响,是炖牛肉,牛腩酥烂,萝卜绵软,汤头浓鲜。
这竟没完,刚要开吃的时候,又上来三个菜。
炒鸭血,溜肥肠,以及一碗酸汤水饺。
赵珩抬头。
就看见刚才已经被沈苍扭送出去的那个吕阿楠又回来了,正站在季晚身边。
赵珩拧眉:“此人为何还在这里?沈苍——”
“王爷。”季晚连忙道,“是奴婢让他留下的。平日为了照顾郡主,多做些清淡的饭菜。让他炒几个菜调剂一下风味。”
赵珩眼睁睁看着季晚从放在旁边的砂锅里盛出一碗赤豆软饭,刚开锅,赤豆混合米饭的香味就传来,最上面铺了一层赤豆,砖红色浸染了米饭,让它看起来很有食欲。
那饭被季晚送到了郡主的手里。
“小心烫。”他还不忘叮嘱。
赵珩看看自己面前那碗酸汤水饺,一碗棕色的汤,连葱花都吝啬放几颗,不知道复热了多久,饺子皮都破了。
毫无食欲。
以至于心情恶劣。
赵珩蹙眉道:“何经业说你擅烹饪,你这都做的什么?”
吕阿楠圆脸蛋,五官精致,连身形都有些圆润,不像是什么男宠,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
他本一心一意盯着季晚看,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吕阿楠敷衍道:“因为是剩饺子,上次煮多了吃不完,放雪地里冻了几天才这样。”
赵珩:“……”
“王爷放心,坏不了。”吕阿楠安慰,“谁叫王爷突然回来呢。本来又没打算做给王爷吃。”
赵珩沉默了很久。
“把他弄回自己的院子禁足。”赵珩对沈苍道,“无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沈苍得了令,拎着吕阿楠的衣领就拽了出去。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吕阿楠叽叽喳喳的抗议声。
季晚有些忧虑地跟到门口看了一会儿。
“王爷……这是……”他问。
“吕阿楠是何经业外室的儿子,暂随母姓。”赵珩道,盯着宁和手里那碗赤豆饭看。
宁和今日出奇地有食欲,吃完了一整碗赤豆饭,把空碗举高高,嚷嚷着还要。
季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觉得他不像是市井出身。那为什么被送来王府?”
沈苍回来了,笑着接话道:“我都去找何大人求证清楚啦!说是哪年皇帝赏菜,贺楠吃了你做的饭菜,惊为天人,发誓要做个厨子,学了三五年,还只会做三个菜。不甘心,吵着闹着要拜你为师。何大人没有办法,只能蒙混着把他送进来。以他这痴心……怕不是来拜师的,是来——”
【丫丫】
“好了。”赵珩道,“你也去歇息吧。”
沈苍得了令,回值房歇息了。
走前还得了赏赐,愁眉苦脸地提着吕阿楠做那三个菜走了。
赵珩不经意道:“那赤豆饭还有吗?给本王盛一些垫肚子。”
赤豆饭自然是有的。
满满一碗奉到了赵珩手中,沉甸甸的。
赵珩视线看向那冬笋腊肉,下一刻,便有一双纤细的银筷,夹了一块腊肉放在面前的食碟里。
是季晚。
他察觉了赵珩的视线,垂首微微笑了一下,便又去服侍郡主用餐。
“坐。”赵珩说。
季晚迟疑了一下,谢了恩,于旁边的椅子上轻轻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