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娄雪松有恃无恐地直呼其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他要杀的人还有很多。


    敬妃是一个。


    戚高峰是一个。


    他娄雪松……也是一个。


    是他们放任他回了京城,既然回来了,谁也别想逃脱。


    瓷器碰撞的叮当声隐约响起,将肃王从那全是血腥的杀戮泥淖中唤醒,他回头去看……在烛火摇曳中,季晚正在布菜。


    他其实是静谧的。


    锡胆食盒打开的时候,他只用指尖一带,便将做好的饭食端了出来。


    饭菜还带着热度,顷刻就让他指尖发红。


    然后他将精美的白玉瓷碟依次放在那八仙桌上,打开了盖子。


    香味,带着些暖意,在这森冷的书斋里飘散开。


    悄然间就驱散了昏暗的崇崇,连烛光都像是平静了下来,亮了起来,照亮了那些瓷碟中的膳食。


    嫩黄如玉的是油焖鲜笋丁,凝脂似雪的是翡翠豆腐,翠色欲滴的是嫩口菜心……还有蓬松饱满的糯米蒸糕,色泽莹润的酿雪梨……


    可这灯影中,色泽最美的,还是正在专心布菜的季晚。


    烛火照亮了他白皙的面容,冻红的鼻尖上还透着些粉。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捏着瓷碟布菜,另一只手轻轻挽住了直裰的袖子,文雅又秀气。手腕纤细,腰肢似柳。


    虽未到立春,却已有春风拂面的暖意。


    比这桌上的任何一道膳食,都更显秀色可餐。


    他将筷子轻轻放在筷枕之上,这才躬身对肃王道:“王爷,膳食备好,与郡主夜间所用一般无二。”


    心底那些聚拢的杀戮之气在这样的美景中,悄然散开,再无踪影。


    *


    肃王踱步从窗边过来,落坐在八仙桌旁,打量那些膳食。


    季晚见他眼神落在了那道松仁肉丁上,连忙解释:“郡主吃得清淡,怕王爷劳碌一天只吃这些不管饱,便擅做了主张,添了个菜……”


    肃王瞥他一眼,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心思倒是多。”


    季晚局促道:“若王爷不喜……奴婢这就撤去。”


    “不必。”肃王拿了筷子起来,“添饭吧。”


    一碗白米饭放在他的掌中,季晚的手指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掌心,带着些许暖意的指尖还泛着红色。


    饭也很甘甜。


    带着浓浓的粮食香味,就着菜入口,很快就贴慰了饥肠辘辘的肠胃。


    肃王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吃饭。


    他吃饭也坐得板正,整个人绷得笔直,吃东西并不快,却不停,细嚼慢咽间桌上的膳食就少了大半。


    食物带来的温度驱散了一整日的疲劳。


    等手中握着一碗山楂红枣消食茶,落座在窗边软榻上时,天色终于白亮起来。


    白皙的光把屋檐的边边角角都勾勒出了金边。


    又顺着屋檐撒入了屋内,照亮了书斋。


    肃王紧紧盯着与侍从们一道收拾八仙桌的季晚,抿了口热茶。


    习惯了边塞苦寒、见惯了朝堂诡谲的肃亲王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带着烟火气的这片刻安稳,似乎也还不错。


    *


    季晚与东厂的潘子们一道收拾了残局,又出门在院里的井旁洗净了双手。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松了口气。


    现在回王府,还赶得及给郡主做早膳——虽说是有了准备,但终归是新鲜的好一些。


    他入内,向肃王辞行。


    “王爷,若再无其他示下,奴婢便先回王府了。”他说。


    他袖子已经放下,大氅已经穿好,只要王爷首肯,便可以立即返回。


    可过了片刻,肃王也没有说话。


    季晚有些困惑地抬头,就见肃王正在看他。


    他吓了一跳,连忙垂首避开肃王的注视。


    “……你很怕我?”肃王缓缓开口问。


    “没、没有。”季晚连忙回话,“奴婢、奴婢不敢。”


    肃王轻笑了一声,将手里那饮尽的红枣茶放在了窗台上。


    茶碗发出了轻微的“嘎达”声。


    季晚微微颤了一下。


    他听见肃王的声音:“过来,季晚。”


    季晚茫然地抬头,就看见肃王靠在窗边的榻上,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过去。


    “过来。”肃王又重复了一次,“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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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王:我这个人吃饭向来是两顿。上顿吃菜,下顿吃……


    第18章 品人


    有好几只麻雀懵懂地从低空飞过,落在了庭院的空白处,落在草丛里。


    刚要低头去寻草丛里的虫子,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啾啾叫了几声,全都乌啦啦飞过了围墙。


    肃王将季晚的右手压在窗棂上,咬着耳朵问:“还有心思去看那麻雀?!”


    季晚回头看他,并说不出话来,浑身和窗棂那般抖着,眼尾发红,眼神里全是楚楚哀求,甚至难过得下意识握住了钳在腰间的手。


    冲击下,窗棂被敲击得发出有节奏的动静,似在颤抖。


    然而这样微弱的反应不像是抗拒,反而成了欲拒还迎,极大地取悦了肃王。


    他低头吻上了急促呼吸的红唇,大口吞咽着,像是咀嚼美食那般,丝毫没打算高抬贵手。


    刚刚他就是这么想的。


    在落座在罗汉榻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如此打算。


    季晚局促落座于怀中。


    开始的时候只是轻轻啄吻,衣襟垂落,再然后……


    把人困死在榻、窗棂与自己之间。


    几乎将对方尽数包裹这几乎密不透风的茧中。


    一点点地品着。


    从那圆润如玉的双肩,到那晶莹剔透的腰窝,再到凿开的幽泉……人与美食之间,他竟说不出来哪一样更好品。


    “伺候本王时,还能神游天外。”肃王说,“晚晚,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


    肃王再次深深埋藏其中,又引来一阵悲鸣。


    “王爷……”季晚回头哀求,如上次那般哭得一塌糊涂,可怜可爱至极,“求王爷……”


    那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落在了光洁的肩头。


    这些泪,明明因他而起,却偏偏便宜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那又如何呢?


    世间大部分的事皆是这般……


    上位者豪夺。


    下位者承欢。


    本就是人间万般道理。


    一如此时。


    一如此景。


    肃王低头浅酌那泪,只一滴是不够的,他顺着肩头啄吻上去,捏着下巴一点点地舔舐。


    泪是苦涩的,却又带着旁人绝无法窥探的风情,自然与众不同。


    泪如其人,如品美酒。


    *


    东厂大堂未设女官。


    待番子们接了热水过来为肃王净身后,他没让人入内室,自己端了热水进去。


    过了少许时间,将那脏污的一盆温水提了出来,让人倒了。


    他在书斋正堂掖袖端坐,略靠着椅背假寐少许时刻,便见沈苍进来。


    【丫丫】


    “太子派人来了。”沈苍说,“请您过去。”


    肃王嗯了一声:“料到他要给戚高峰求情。”


    他睁眼站起来,理了理衣袖,接过沈苍递过来的大氅踱步出了书斋的大门,外面起了风,刚亮了天远处飘来几朵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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