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也不想改。
季晚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张爷,您是王府掌厨,应比我清楚郡主挑食体弱,吃饭的事再耽误不得。兹事体大,若您对我真有什么意见,也烦请等郡主用了早膳,再来议论。”
张大厨气笑了:“行啊,说来说去就是我老头子不识大体嘛。”
他抱着膀子冲旁边的筐努了努嘴。
“食材都是定好的份例,给了你我如何与谭嬷嬷交代?就筐这点儿材料有盈余,你看着做吧。”
季晚走过去看。
筐里只有几只红白萝卜。
张大厨抱着膀子,悠悠然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点儿什么。”
季晚沉默片刻,问:“粮食可用否?”
张大厨还没开口,就听见膳房门口有人道:“老张头,菜不给用也就算了,粮食不是打算也藏着掖着吧?故意为难小辈吗?”
季晚回头去看,是昨夜在院子里清洗器皿的那位老妇人。
张大厨脸上挂不太住,瞪那老太婆一眼,哼哼道:“随便你用,大米,粟米,各种调料,都给你用。省得说我倚老卖老欺负年轻人。”
“多谢。”季晚说,又对门口那老妇人微微鞠躬。
门口聚集的人已经里外三层。
季晚没去看。
他上了襻膊便开始淘米。
将大米,粟米取出适量来,红白萝卜也去了些,一并清洗干净。
先做一道萝卜粥。
大米温水泡发半刻,入陶罐上灶大火煮沸一刻后,萝卜去皮切丁,与猪油盐巴一起放入,又转小灶上慢熬。
其间,他抽空将粟米分两半,一半磨粉过细筛后与另一半粟米混合,加入绵白糖与糯米粉,揉搓成面团后静置醒面。
待萝卜粥转小灶慢熬后,他便取了几只小碗,涂抹猪油防黏,然后将粟米面填进去压平。
这时候大灶锅里的水还沸腾,便上屉速蒸。
他手脚利索,又见缝插针,无论是这萝卜粥还是粟米糕,做起来又快又好,转眼两个灶上都升起了热气。
张大厨脸色有点变。
沉默一会儿,起身去自己那膳案前,让下面备膳的伙计搭手,也砰砰地在案板上剁了起来。
季晚专心守着两口灶的火,并没有仔细去打量。
卯时刚过一刻,谭嬷嬷下面的大丫头秀竹便提着裙子迈进了门槛儿,来提今日郡主的早膳。
她左右看看,对季晚道:“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季奉御吧,郡主醒了,再过最多两刻便要用膳。”
“姑姑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季晚道。
……五岁的孩子起得这么早吗?
宫里的皇子才是这个起床的时辰。
季晚熄了火,往出盛粥的时候,思绪发散地想。
张大厨早就把做好的几样早点装了食盒,与季晚一并,提到秀竹面前。
他道:“秀竹丫头,你且把我两人的饭菜都提过去给郡主。看郡主吃谁的。”
秀竹去了。
可没有多久,还没等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去,她又回来了,还跟着谭嬷嬷。
谭嬷嬷一进来,张大厨就急凑到前面问:“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某人做的膳食不合郡主胃口?”
谭嬷嬷抬眼看向季晚,缓缓吐出一句:“郡主未曾用膳。”
还不等张大厨琢磨出什么意思,她已经越过张大厨,行至季晚面前道:“季奉御,郡主传您一同用膳。”
她话音未落,张大厨睁大了眼睛,像是忽然成了泥塑般,僵了半天才抬起手抖着指季晚:“他……郡主……啊?!”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忽然鸦雀无声。
“郡主说……”谭嬷嬷恍若未知,顿了顿又道,“您不去,她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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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些同事等着给你上眼药。
第12章 青菜面
这是季晚第三次与郡主相见。
比起上一次肃王在场时的紧张,他得以好好打量郡主的容颜……
他没有看错,郡主的容貌确实有些眼熟,似是故人。
也正因这几分相似,第一次在尚膳监里遇见走失的郡主时,他才忘却了规矩,冒失地私下喂了私食。
现在,这位小小的郡主绷直了腰背坐在餐桌旁,正看着他。
季晚上前作揖:“郡主,季晚来了。”
宁和郡主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萝卜粥与粟米糕,奶声奶气道:“吃饭。”
季晚柔声说:“是奴婢做给郡主的早膳,您可以尝尝。”
“要季晚喂我吃饭。”宁和又说。
季晚犹豫了一下,上前在宁和身侧的椅子上斜坐,拿起桌上那碗温热的萝卜粥:“季晚冒犯了。”
“奴婢年幼的时候,要到冬天最冷的时候才能吃一碗萝卜粥。除了萝卜,阿娘还会放一些百合。很香甜下饭。”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凑到宁和嘴边,“郡主试试看,若不好吃,奴婢还会做许多膳食,总有合您胃口的。”
宁和定定看着他,张开嘴吃了一口。
然后又张开了小嘴巴。
季晚连忙又喂了第二口。
接下来便没有停。
宁和吃得有些慢,却没排斥过季晚的喂食,一点一点地竟然吃了许多。
这期间,除了最开始求喂食的时候,宁和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坐得笔直,一丝不苟。
谭嬷嬷及周边的侍女都睁大了眼,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帕子,眼睁睁看着,宁和竟然将小半碗粥饮尽,接着吃了两小块粟米糕。
宁和才摸着小肚子说:“不要了,饱了。”
季晚把碗筷放在桌上,正要起身退下,宁和忽然扑入他怀中,抱住了他的腰。
吓了他一跳。
季晚愣了一下,看向谭嬷嬷。
谭嬷嬷也有点懵,她伺候肃王一家许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的阵仗。
“抱抱。”宁和在季晚怀中仰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他。
“……郡主。”谭嬷嬷轻咳一声,“您再过一炷香便要去上早课了。”
“要抱抱。”宁和抱得更紧了一些,“就一炷香。”
季晚只犹豫了少瞬,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便将宁和回抱,揽在自己怀中。
小小的身体又柔软又温暖。
季晚有些恍惚。
他忘记有这样的感触是在什么年龄。
也许是在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落入过类似的拥抱中……那个好像姐姐的人,在森冷的宫墙间,用力紧紧抱住了他。
“小晚。”他记得她用温柔的声音说,“活下去,离开这里,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直到怀里落空。
直到谭嬷嬷拉着郡主的手去晨读。
他出了郡主的禧和斋,站在夹道里怔忡。
王府的高墙与宫里的红墙那么相似,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
也许是谭嬷嬷催促。
中午之前,王爷的口谕终于由侍卫从东厂里带到了。
张大厨早晨已经掉了脸子,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为郡主做膳食。
两顿正餐,两次间点。
只要他做的,郡主多少都吃了一些。
在季晚看来,郡主的食量和胃口远远少于同龄的孩子。
可膳房里除了张大厨,竟都因此松了一大口气,连走路都带上几分喜意。
*
天黑时,肃王回了王府,刚下车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郡主都吃了些什么?”肃王边走边问。
谭嬷嬷在旁边应道:“早膳是萝卜粥与粟米糕,中午用了蜜汁里脊、蒸蛋羹、清炒嫩瓜片,晚间是清炖嫩鸡丸、鲜笋烩豆腐、番茄炒蛋……另配了枣泥山药小糕做晚点,郡主正吃着呢。”
肃王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认真听完谭嬷嬷的报菜名。
片刻后才迈步转了方向。
谭嬷嬷困惑:“王爷,去书斋走这边……”
“你先回禧和斋罢。”肃王大步向前,“我还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