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


    东宫纵欲,精气早就亏空,身体常年不好却依旧不知道收敛。


    敬妃向来溺爱这唯一的儿子,任由他胡来。


    作为太子大伴的吴公公,搜罗不少丹方,以助太子重振雄风。


    近些日子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暗地里让尚膳监的王奉御做了鹿血羹奉上。


    太子马上风病倒。


    皇帝震怒,下令让肃王彻查此事。


    敬妃褫夺封号。


    吴公公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


    “说起来这肃王什么来头,刚回京就这般铁腕手段,连太子的母亲也不肯放过。”有人小声问。


    “哪里有什么来头。母族凋零,无依无靠。皇帝不喜他,外派封地五六年,朝中也无人。”另一人道。


    “原来是个一朝得了权势就得意忘形的愣头青。”


    再后来的话,季晚没有听到。


    有宫人奉命来请他去值房见掌印。


    季晚洗了头脸,收拾了衣袖,安静地离开灶房,跟着宫人去了尚膳监的正堂值房。


    掀开厚重的幔帐,刘守义正岣嵝在官帽椅上,与早晨点卯时的姿态如出一辙,仿佛自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动弹过一般。


    面前的炉火烧得滚烫。


    偶尔传来木炭炸开的响声。


    季晚上前作揖:“师父,您唤我。”


    刘守义在炉火的红光中缓缓睁开眼缝看过来。


    他人虽然枯老,目光却与之不匹配的锐利。


    季晚垂首而立,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刘守义无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正在打量着他。


    像是在看着什么待价而沽的货品,下一刻就要上秤。


    可是最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刘守义收回了视线,开口颤巍巍地说:“敬妃娘娘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季晚含糊道:“听到了一两句闲言碎语。”


    刘守义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乘着午膳间隙,做些松仁枣泥糕,送去西五所。”他道。


    季晚一愣。


    西五所?不就是冷宫吗?


    “你想得没错。”刘守义继续道,“敬妃娘娘最爱你的手艺,对你也算是多有恩典。你送去,就当是……敬最后一片孝心了。”


    *


    季晚并不记得敬妃偏爱自己做的枣泥糕,然而既然掌印开口,他便准备了一大块枣泥糕,放在螺钿盒子里。


    他又仔细回忆了敬妃的喜好。


    敬妃偏咸口。


    除枣泥糕外,便又准备了一份蟹黄芝麻烧饼。


    铜钱大小,咸酥可口,一口一个,吃起来也不费劲。


    敬妃是江南人士。


    季晚便用瓷碟盛了糟三样和腌萝卜条。


    他夏末的时候,挑了清闲的日子,亲手做的。


    用绍兴送来的香糟做卤,浸了青鱼、冬笋、毛豆,腌了到了初冬……若敬妃娘娘胃口不佳,配着喝碗百合粥正好。


    点心有了,小菜有了。


    总不得炒两个菜一并送去。


    季晚让廖凯生了火,炒了个虾仁茭白丁,又快手做了个雪菜烧豆腐。


    廖凯一边添柴,一边脸都皱在了一处。


    “每日从光禄寺拿的食材都有定数,晚上监工来盘点,短缺的这些材料怎么交代嘛……一个冷宫妃子,何必这么费心。”


    “都从我的例钱里扣便是……敬妃娘娘对咱们不错,中秋节你做月饼的时候,不是还给了赏钱吗?”


    季晚用搪瓷的碗碟将菜肴仔细装好,一一放入食盒,“也就是顺手的事儿,没什么。”


    *


    下午不是他当值。


    外面下了点小雨。


    收拾了灶台,季晚便撑伞提着食盒出了门。


    西五所那边的守卫似乎早得了消息,看了牙牌便放行让他进去,


    里面几栋宫殿都斑驳萧瑟,冷清得厉害。


    看不到人影。


    偶尔会听见一两句不似人声的惨笑,然后慌张去看,却从荒草中飞出一两只麻雀,消失在远方。


    季晚一路往里走,直到五所大门外。


    斑驳的大门没有上锁,斜开着。


    季晚上前。


    “……赵珩!你狼子野心,陷害本宫与太子!你不得好死!”敬妃怒斥声从门内传来。


    季晚脚步一顿。


    然后便听见了肃王冷硬的声音。


    “太子耽溺女色不可自拔。您不加劝阻,宠子无度,滥用禁药,以至于皇帝震怒……如今还要构陷于我?”


    “太子那晚鹿血羹里面有东西,有阿芙蓉膏!谁放的?!”敬妃质问,“皇帝让你查,你难道查不到?你为什么不禀明真相?”


    肃王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敬妃,时辰到了。奉旨请你上路。”


    他话音未落,敬妃的咽喉便似乎被什么人掐住了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地,这惨叫便成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敬妃用生命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赵珩……是你——是你让人在你兄弟的碗里下了毒!下了阿芙蓉——”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西五所里所有的喧嚣一瞬间都消失了。


    成了雨中安静的坟墓。


    季晚僵立在那里,抖若筛糠,竟无法移动一步。


    肃王带着沈苍从门内出来的那一刻,他才猛地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奉命前来送膳……”季晚颤抖着说,“奴婢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那双记忆中的皂靴,落在了他的视线内。


    雨与泥打湿了鞋底。


    亦弄湿了季晚的衣袍。


    他眼前被雨水糊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呢喃道:“求王爷饶命……”


    “你是季晚?”肃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晚颤声道:“是。”


    “食盒里都有什么?”肃王又问。


    “虾仁茭白,雪菜豆腐、糟三样……”季晚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答。


    “没有枣泥糕?”


    “有的。”季晚答,“也有枣泥糕。”


    “沈苍,把食盒提上,走。”肃王说完,抬腿便走。


    那侍卫沈苍应了一声,将放在季晚身侧的那食盒提了,也追随肃王而去。


    季晚茫然起身。


    直愣愣地看着肃王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脑子也如被雨水泡发了一样,从这混乱的一幕中,半点思绪也捋不出来。


    到最后只有一个念想很是清晰——


    肃王这么嘴馋吗,连死人的膳食也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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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守义:要讨好新来的上司,我真是挖空了心思。连自己徒弟都送出去了。


    ps:说一下,掌印、秉笔、提督、少监、奉御、长随、火者,都是太监的职位。火者最低。


    第3章 艳丽的色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季晚回去就得了风寒,一连病了好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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