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轻微的“吱呀”一声,卧室的灯光照进了狭小的衣柜。他不敢抬头去看,但他闻到了奇怪的气味。


    ……是很奇怪的、他没有办法辨识出来的气味。


    “熊”在衣柜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它说话了。


    “那孩子……我离开他的时候,他也和你差不多大。”


    “你可能听不懂吧?但你爸爸当年做了错事。他没有悔改,于是只好由我替他悔改了。不过我会留你活下来。长大之后……如果还有机会,你也可以来找我报仇。”


    “它”的声音隔着被子传递过来,带着点遥远的隆隆感。


    *


    “……然后,‘它’就走掉了。”


    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之后,仓岛正明就不像之前那样强烈抵触站在柜门口的警察了。


    八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透过柜门看向外面。第二次的对视之后他立刻又紧张地躲闪开,但最后,衣柜里传来了布料的声音,那孩子慢慢地推开柜门爬了出来。


    伊吹蓝光速用一直拿在手上的干净的毯子把他裹起来,在场的警察们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最后他们把小朋友带到了街边距离房子稍远一点的地方、让他坐进了机搜404的那辆新车。


    伊吹蓝:“啊,要是之前的蜜瓜包号还在就好了。”


    蜜瓜包号是机搜404之前使用的出行车:外表是是个蜜瓜包移动售卖车,据说志摩和伊吹出行时总会遇到女子高中生路过想买面包。


    当然,在第四机搜从临时小队转正之后,桔梗队长就获批了新的经费用于采购,原先那辆用于蹲点、只是临时拨给404使用的车也回到车库了。机搜404现在开的是一辆普通的白色丰田。


    小朋友坐在车后座上。伊吹发挥自己的高速机动能力去便利店里买了蜜瓜包和草莓牛奶,加上软乎乎热烘烘的毯子,以及学校班主任老师的陪伴,他终于慢慢地从惶恐中恢复了一点镇定,并努力地从自己混乱的回忆中摘出了一些信息。


    这部分内容相当重要,却又带来了新的谜团。警察们先前认定练马区的案件中凶手的动机是求财,可现在,并案调查的杯户区杀人案件中的幸存者带来了新的证言:凶手的动机是复仇。


    “确认一下笠间前辈他们的调查情况?”二之宫稻禾对伊达航提议,“先需要弄清楚一件事,两起案件的死者过去究竟有什么交集。考虑到凶手所说的‘年龄相仿的孩子’……”


    “你也觉得或许是学校?”伊达举起手机,发了封邮件给佐藤,说明情况、请他们做一下交叉核验。


    他们这会儿走开了一点。坐在车后座的那孩子裹着毛毯,看起来因为疲惫而显得昏昏欲睡,机搜404的警官商量着要送他去医院。鉴于这孩子的舅舅还在路上,小森田老师自告奋勇可以一起陪同。


    “学校是个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地方。”二之宫稻禾说,“虽然听起来很糟糕,但校园欺凌的现象确实屡见不鲜,这个年龄的学生在校内和校外都可能遭遇不安定的因素,不管相关法律修正多少次,历史延续下来的集体排挤文化和社会上盛行的耻感文化还是综合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下意识地引用了自己曾经看过的论文,而伊达航只是摇摇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时隔这么久?中重夫妻和仓岛先生今年都已经三十一岁了。”


    他并不是在质疑这个可能,而是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蕴含着什么意味。


    “如果凶手本人确实是为了复仇而来,那么距离当初或许发生过的事件的这些年,他或许处于一个无法获得信息、远离家人的环境。”


    “初步的尸检痕迹显示凶手下手时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法医认为他或许有暴力犯罪前科。”


    “监狱?”


    年轻的搭档彼此对视,意识到他们的思路方向完全一致。


    “往这个方向查一查吧。”二之宫稻禾说,“不过首先,当初在‘学校’里发生过的事情,对我们而言才是重中之重啊。”


    笠间和佐藤那边确实已经查到了中重和仓岛的过往交集。没怎么出乎意料的,中重夫妻和仓岛先生在同一所高中就读过。


    笠间警官在发邮件过来的同时也拨了个电话:“那孩子出来了吗?你们现场查到了什么线索?”


    “出来了。”伊达开了公放,“现在已经由小学老师陪同去医院了。凶手和他交流过,提到自己和孩子分离也是在孩子八岁左右,也说自己是来复仇的,目标是仓岛先生。”


    笠间恍然:“那确实应该去学校查一下。我们目前还在南日电器这边和他的同事交流,学校交给你们负责方便吗?”


    伊达航爽快道:“没问题!”


    *


    中重先生、中重夫人和仓岛先生曾经就读于练马区的河川高中。


    同样家住练马的二之宫稻禾也知道这所学校,算是区内最好的公立高中,他有好几个相熟的国中同学后来就升入了这所学校。


    学校的副校长接待了他们。在得知警察们的来意后,他很快安排一位老师找来了当初的学生档案。


    “……啊,是的,中重、仓岛和上浦,他们当初在我校就读过,应该是、高一的时候在同一个班级。”


    上浦是中重夫人的旧姓。


    “当时的班级担任教师是谁,您这边还有记录吗?”


    记录当然是有的。甚至那时候的班主任如今还在这所学校教授数学,只不过年纪渐长,如今不再担任班主任一职。


    那位老师很快也赶过来了。毕竟时隔多年,他花了点时间才回想起自己当初带过的那个班级:“啊……这么说起来,我稍微有些印象了。当初确实有这三个学生,中重的数学成绩还挺不错的,我记得他和上浦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学校的副校长小声提醒他:“警察先生们赶过来,是因为他们三个被卷入了一起杀人案。”


    那位年长的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问题学生,我一定记得更清楚。他们三个那时候都是普通的学生,也牵扯不到什么事端。”


    因为副校长说得委婉,所以这位老师甚至没想过这三名当初的学生才是被害者。


    在副校长开口再说些什么之前,二之宫稻禾插言:“那,岩濑老师,方便讲讲当初您还记得的、关于这三位学生的事情吗?”


    他刻意没有让副校长澄清误会,为的就是让这位老师说出尽可能多的信息。死者为大,对于很多受害者的关系人而言,他们下意识地略过一些死者身上的问题是很正常的选择。


    这甚至不是故意干扰警方断案,而是普通人对于这类信息的本能抗拒。警方甚至还碰到过杀人凶手选择性失忆真心觉得自己无辜的案例呢。


    相对的,在他们认为目标是案件的嫌疑人时,他们会更倾向于回忆起那些他们表露出疑点的行为二之宫稻禾和伊达航现在想知道的,就是他们当初在学校里是否有对特定的学生实行霸凌,或许导致了严重后果的事情。


    那位姓岩濑的老师为难了片刻,到底还是认真地回忆起来。


    “时间这么久了,让我想想啊……”


    第172章


    在这位姓岩濑的老师模糊的记忆中,仓岛、中重和上浦都只是他曾经带过的学生中最平平无奇的类型。印象深刻一点的大概是中重的数学成绩还不错,似乎和上浦总走在一起……


    “啊,对了,他们几个当初是同一个社团的。”岩濑老师终于一拍手,想起来一个重点。


    “是什么社团?”


    “摄影社。”岩濑老师说,“我想起来了,当初他们还来办公室给我拍过照呢。仓岛、中重、上浦,还有……啊,对了,都木和”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一样。


    “还有?”伊达注视着他。


    在需要表现得有威慑力时,伊达航总能让人觉得他是个非常有威严的警察。岩濑老师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上杉同学。”


    上杉这个名字一出来,副校长也怔住了。


    这显然是个特别的名字。二之宫稻禾轻声接口:“上杉同学……有什么特别的吗?”


    岩濑老师沉默了,一时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后,还是副校长叹息了一声:“我来解释吧。上杉是当时学校里的一名学生。高二那年,他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试图行窃。这件事不知怎么地被传到了学校里。”


    他顿了顿,在他面前的两名警察都对他投以洞悉的眼神,就仿佛他们已经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最后,上杉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了。”


    伊达和二之宫交换了一个含义丰富的眼神。


    “学校有对此启动调查吗?”


    副校长有些为难地回答:“类似的事情毕竟对学校的声誉有影响……上杉同学的母亲也没有提什么。而且这件事本身也说不上有什么可调查的……”


    “比如,当初是谁将他的事情传进学校的?会和他的社团同学有关吗?”


    副校长和岩濑老师都愣了一下。


    “应该不是。”前者迟疑着摇头,“当时也有一点传言,据说是高年级有个学生当时也在便利店,旁观了全程,不过具体是谁我们当时也没有追究下去。”


    这听起来像是个合理的动机。只不过学校的老师显然对那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深了。二之宫稻禾和伊达航换着角度和他们确认情况,但他们也只能说出一些和上杉相关的事情:譬如那个学生似乎是单亲家庭,家中只有一个在居酒屋工作的母亲;再譬如那个学生成绩不错,但性格确实有些软弱;以及……


    “应该是偷窃的事情被传出来之后不久吧。”岩濑老师不确定地说,“学生之间有传言说上杉的父亲在监狱服刑。”


    “不是说他家里只有母亲吗?”


    岩濑老师摇摇头:“学校的资料是这样,我也只见过上杉的母亲。”


    两名警察再度交换了眼神。


    *


    最后,他们从学校这边拿到了上杉的相关档案,也确认了最后一名出现在岩濑老师口中的学生的全名:都木由香里,同样是练马区出身,高中毕业后选择了升学,工作后还回来学校探望过老师,据说如今在一家出版社工作。


    二之宫稻禾把这个名字和相关信息分享给了志摩一未。后者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医院,很快回复说他和伊吹会将那名女性带回警视厅。


    不仅是为了调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保护。


    而二之宫自己和伊达航则前往了练马町的下辖警署。当初的偷窃案已经过去十多年,但档案应该还存放在警署,那里面或许会有更多的资料。


    伊达航恰好有在这边的熟人。他出发之前打了个电话,于是他们抵达练马署时,那位相熟的警察已经把相关的档案都找了出来,甚至还细心地说:“当初的自杀案,因为和偷窃案有所关联,所以是同一名警察负责办理的。不过那位坂东前辈六年前就引退了。”


    “多谢啊,下次请你喝酒。”


    “哈,这算什么。当初在警校的时候还多亏你帮忙呢。”


    两名警校同期的老朋友站着聊了两句,而二之宫稻禾已经第一时间翻开了档案。


    第一眼看到的是用回形针夹在档案中的正脸照片。看上去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感的少年穿着校服,看上去有些畏缩和紧张。


    然后是个人家庭情况。


    偷窃案的档案中没有怎么写其中的内容,但自杀案提到了这些信息。上杉的父母在他八岁那年离婚,之后他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最开始还能依靠生父寄来的钱生活,之后父亲断了联系,只有居酒屋工作的母亲的收入很难支撑生活,这个仅有母子二人的家庭就变得困窘起来。


    当时负责调查情况的警察显然是位相当负责的老刑警。他特地去调查了上杉父亲的情况:上杉绚人,高中毕业后进入一家普通会社工作,担任会计;和妻子离婚一年后,他所工作的公司被查出来财务问题,上杉绚人因为做假账而入狱服刑。这段刑期原本不会太长,但入狱一年后,他和狱友发生争执,在监狱中失手杀人(这段内容是当初负责调查的刑警写在报告里的,并没有更详细的信息),虽然认罪态度良好,但是刑期还是延长了二十年。


    看到这里的时候,二之宫稻禾就立刻拨通了电话。之前他们离开学校时,笠间前辈说他和佐藤已经回了警视厅,这会儿刚好可以拜托他们调查情况。


    “对、上杉绚人,他现在还在府中刑务所服刑吗?还有他当时在狱中失手杀人的档案,最好也能调出来确认一下。”


    “看起来有大收获啊。”电话那头是佐藤美和子,她调侃了一句,然后干脆利落地应下,“好。顺带,井鱼前辈和南原前辈他们已经都回来了,还有什么需要查的这边人手足够。”


    二之宫笑了一声:“目前就这一件。上杉绚人哪怕不是我们的目标,也一定和目标关系密切,他完全符合仓岛正明提及的凶手的自述。”


    “诶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认为‘哪怕不是我们的目标’?”


    “只是严谨的说法。”


    “总感觉你还有话没说……算了,电话里就不多问了,回来要仔细说明一下啊!我先去查这个上杉绚人了!”


    电话被迅速挂掉,而二之宫合上文件夹:“这部分档案我们要申请暂时调回本厅、呃……”


    伊达迅速接口:“村桥,申请表”


    “我来填吧。”练马署的这位警察爽快地说,“你们手头的这个案子很急吧?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签字的回头再过来补就行。课长代理在这方面很好说话的!”


    “喔,那就再次多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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