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第122章


    虽然各自都有些不安,但在接到警察希望他们同行前往附近的警察署做进一步协助调查时,深水、椿和理佑都没有拒绝。


    另外的几位男公关暂时被排除了嫌疑,可以离开,但同样被请求案件真相得到确认之前保持自己处于可联络状态,并且不要擅自离开东京。至于自己赶来、并且目的明显和案件关联度不高的丸山宁宁,警察们客客气气地告知她这里是案发现场,在搜查本部设立之后,这里暂时禁止一般民众进入。


    这位女性最后简短地和深水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她的保镖离开了。


    作为目击者的明日香按照她自己的意愿也跟他们一同前往警察署。毕竟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她已经来不及去工作,只能尽量把笔录这样的事宜都攒在这个休假期间完成。


    虽然笠间警官告诉她可以和警察署申请协助调查的盖章说明,但那位女性只是对他深鞠躬,简短地道谢,并没有去要那张盖章的文件。


    “因为没有意义。”新宿署负责协助这次案件搜查的那名警官叹着气说,“歌舞伎町的风俗店很少有真的在各方面都合法合规的。她遇到的是突发事件又如何?没有去上班就会被扣工资,像这样的行当,可能还会损失一点客人的关注度……这还是明面上有个合法工作的年轻人。至于晚上那些站在街边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从警视厅本部来的几名警察都沉默下去,最后还是目暮警官咳嗽了一声,沉声道;“这些事情只能依靠厚生劳动省。我们能做的只是解决眼前的杀人案至少,要让死者的亲友知道凶手是谁、而这位……高重君,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去的。”


    *


    在二桥阳平(艺名)的邮件中,排行第一位的嫌疑人,就是h2o的店长深水。


    在明面上,极乐天的二桥阳平和h2o的南当然素不相识。但实际上,他们两个曾经在上班路上碰过一次面遇到的时候面面相觑,然后和见了鬼一样赶紧各自挑了相反的方向离开,谁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曾经是初中同学,还是同一个社团中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也是南在遇到问题时会找二桥倾诉的缘由:他们如今在做同样的工作,难免会遇到相似的烦扰。


    “店长让我骗那些客人。”他在电话里苦涩地说,“熟悉的客人,先说只是想见她,让她过来不用花钱,然后再哄她们点香槟……最糟糕的是我真的这么做了。”


    “我知道这边的店里大部分人都在做这些事情。甚至瞬一和椿比我做得更过分,他们有好几个客人都就在隔壁的楼里工作,可是我最开始不想做这些的。我只是需要钱,我妈妈的诊疗费……”


    “我好后悔。可是我现在跑不掉了。我有了常来的客人,店长不会任由我离开的。”


    “这个行业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们把那些客人骗进来,然后让她们不断地花钱、花钱……哪怕自己被榨干了也还要为我们花钱。今天有个客人带了现金过来,店里的大家都很开心……可是我记得她上次还在烦恼工作收入降低的事情。”


    这还只是普通的倾诉。这是歌舞伎町的生态,男公关店就是这样的存在,踏入之后想要逃脱这个漩涡,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二桥阳平没有办法帮助他。极乐天很好,但他知道南需要的钱太多了极乐天不会逼迫他们对客人做那样的事情,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收入是远低于在这里的其他俱乐部的平均值的。


    所以那时候他只能默默地听着,并无意识地记下了很多事情。


    譬如,就在最近,南决定做点冒险的事情。


    “……我受不了了。”在电话中,南的声音疲惫得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这样的事情。我甚至不敢和你说店里最过分的部分我真的后悔了。我当时应该选择极乐天的。哪怕跪在地上求人借钱来暂时支付治疗费也好过泯灭良心做这些……我应该报警的。”


    “别做傻事。”二桥在那一刻脱口而出,“哪怕我们这边很好,我也知道在这里我们不能做任何傻事。你别冲动,我去求求天谷姐,我知道她有个认识的警察,说不定我们能有别的办法。”


    “我等不及了。”南在电话那头这样轻声说,“这个国家真是疯了。位于心脏的东京竟然存在这样一片土地……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初中社团活动时常去的那个秘密基地吧?”


    “当然啊!”


    “对不起,我好像要把你也扯进麻烦里。但我在当时的地方藏了点东西……如果你们认识的那个警察足够可靠,你能把那些东西交给他吗?”


    “……喂,究竟出了什么事啊!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没有什么事。”电话那头同龄的年轻人最后这样回答,“这只是我们的日常。如果没有办法丢掉自己的良心,那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


    二之宫稻禾没把最后一部分的信息念出来。这段话天谷优香是单独发送给他的,提醒他要斟酌一下情况。现在他既然明确知道了h2o的店长和丸山宁宁相关,他也只能猜测“南”偷藏起来的东西或许是某些不法行为的证据。不过前面的内容也够了:南在这家男公关店发现了很多问题,并且因为自己仍然存在的那一点同理心而决心要做些什么。如果让店长深水得知这件事,那确实是毫无疑问存在的动机。


    而在这之后,天谷优香的邮件里又提到了“椿”。


    作为h2o的头牌之一,“椿”拥有相当数量的忠实客户。在先前的交流中,警视厅的警员们也得知他的每月收入超过了一千万日元。光听这样的月收入就会让人产生错觉,这家伙大概已经过上了足够幸福和富足的生活但在二桥阳平收到的信息中,南发现自己在h2o的这位前辈私下里在使用违禁药物,并且可能在给自己的客人兜售它们。


    听到这里的时候,目暮警官叫了一下停,然后拨通了本厅那边的电话。涉及到药物的通常都不是小案子,如果有机会顺藤摸瓜抓住些什么线索,那对各方面而言都是好事。然后他想了想,连同生活安全部那边的电话也拨了一个保安课要负责风俗业的事情。


    “违禁药物啊。”笠间警官皱了皱眉,“如果店里的店员在销售它们,店长未必没有涉及吧?”


    二之宫稻禾:“我倾向于他有所了解。甚至有可能椿的行为根本就是在他的授意之下。”


    佐藤赞同地补充:“甚至也很难说其他男公关有没有在私下进行类似的行为……不然那位丸山小姐也不必特地跑一趟,只不过是一家俱乐部,对吧?”


    目暮警官默默地把目光挪到二之宫稻禾身上。


    “……也对,这还真的很难说。”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二之宫稻禾听到佐藤警官的感想,试图板起脸表示自己一点都不赞同这个半开玩笑的发言,但最后也撑不住无奈地笑了。


    “毕竟我之前刚见过丸山义明。”他叹气,“那位女士想要利用这点做些什么也不确定。”


    “说不定之前见面的时候真被你吸引到了。”笠间警官调侃了一句,然后又严肃了语气,“不过这位丸山女士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回头我问组对那边要点资料给你看如果之后还是要和她打交道……”


    “我比较倾向于不要这么做。”会议室里最年轻的那个人这样嘀咕。


    “……建议你先看完那些,并且保持警惕。”


    哪怕身在警视厅,有时候也避免不了这样的事情。二之宫稻禾总有工作之外的时间,丸山义明能在北海道堵他一次,丸山宁宁就可能再在东京的各个地点随机出现。甚至,相比于自持身份、又爱屋及乌不会表现得多过分的丸山义明,丸山宁宁要更危险。


    这次,对于前辈郑重的叮嘱,二之宫稻禾点头应是。


    *


    除开椿,二桥阳平之后还提到了理佑和一之濑时。和前者的争端也非常简单,理佑有一段时间非常不高兴自己的肥客(大客户)被南抢走;和一之濑时则更多是年轻人理念上的差异,前者理所当然地觉得来店内消费的客户就像是待提款的atm机,为此曾经轻蔑地嘲笑南太天真,还为此殴打过南(当然,在被发现时他又声称他们只是在玩闹)。


    “没有高市麻衣?”目暮警官问,“客人方面反而没有提及吗?”


    二之宫稻禾摇了摇头。


    “邮件里很难说清楚所有的情况,我最好和这个人当面谈谈。”他说,“考虑到他不太想暴露身份……”


    “哦,那么这方面的信息搜查就交给你了。”警部干脆利落地点头,又关切地补充了一句,“或者让佐藤君和你一同……”


    二之宫稻禾忍不住笑起来:“我会注意安全。而且我带着配枪呢。”


    佐藤美和子:“直接设想到要开枪的场合了吗?伊达不在,我跟你一起去吧?”


    二之宫稻禾晃了一下手机:“线人可能未必愿意见更多的人。我独自去有利于他说出更多的信息。”


    他其实并不介意暴露自己和天谷优香的关联,但二桥阳平未必愿意见他之外的警察。从天谷的邮件中来看,南手里可能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对于意识到这一点的二桥而言,除开天谷优香明确表示愿意用性命去信赖的那个年轻人之外,剩下的警察也并不可信。


    “那注意安全,”笠间对他摆摆手,“随时保持联络。我们正好趁着这个事件再给三位嫌疑人单独做个笔录。还有高市麻衣志摩君和伊吹君这会儿应该已经见到她了吧?”


    第123章


    意外又不太意外的,二之宫稻禾在独自从后门离开新宿警察署两分钟后,走在街道上的他的身边停下了一辆车。


    车标是雷克萨斯,具体是什么型号他还真的不认识。不过车窗摇下来之后,他就看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那位笑意晏晏的女士。


    “二之宫警官。”先前在h2o有一面之缘的丸山宁宁靠在椅背上,神情悠闲从容,“一个人外出查案吗?”


    二之宫稻禾的神情冷淡下去一些。


    他的负面情绪鲜明外露,但丸山宁宁看着他,只觉得这个年轻的警察生气起来更好看了。


    她最开始当然是想把这个和家主有些关联的年轻人拿捏在手里的。丸山义明年龄渐长,对继承人的事情却迟迟不发表意见,组内各种声音都有。作为女性,又只是侄女,她天然处于弱势,却不想就此认输。


    一个年轻的,有前途、又颇受老头子看重的条子,稍微想点办法抓在手里,对她而言毫无疑问是个加分点。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又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周围的男性几乎很少有能抗拒她的魅力的。她自诩心机手段,当然也不认为这会是什么难题,唯一没料到的,大概就是这个照片上已经很好看的条子真人居然还要更亮眼。


    站在奢靡华丽的男公关店内,二之宫看起来简直和边上的人不在同一个图层。头顶的吊灯将光线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拢上了一层令人挪不开眼睛的辉光。


    想要。


    她心底在那一瞬间涌出了势在必得的意味。先试试看温和的方式,如果不行再强硬点只是个刚入职的小警察而已,吃到嘴里之后甚至还能带去给老头子看,怎么想都是利好之上的利好。


    所以这会儿,二之宫稻禾的这点负面态度完全没被她放在心上。


    “毕竟也是我的店里出的事情。我也很希望案件的真相能尽快水落石出……不过这个点了”


    她像是不经意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让那块表上闪亮的碎钻晃了一下车外人的目光。


    年轻的条子毫无反应。


    好吧,没有这方面的欲求,或者是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欲求。


    她在心底遗憾地排除掉一个方案,然后勾唇、露出一个艳丽的微笑:“还是先前的问题,要不要一起用晚餐?”


    “先别急着拒绝我。”她愉快地说,“h2o是我的地盘,那里发生的许多事情我都知道。也许我也能给你提供一些破案思路呢?”


    “如果丸山小姐有线索,应该立即前往警察署提供。”二之宫稻禾平静地回答,“关于这起案件,警视厅在新宿警察署设立了临时搜查本部。”


    “但我或许需要心情好一些才能全部想起它们来。”丸山宁宁笑吟吟地歪过头,“如果有个我很感兴趣的帅哥愿意陪我一起共进晚餐,我会很高兴的。”


    二之宫稻禾和她对视,读到了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


    “我没有兴趣这样做。”


    “啊,那我的心情现在非常糟糕。决定随机选个路人一直跟着不离开。”车内的女性拖长了声音,“说起来,二之宫警官没有和搭档一同外出继续查案,应该是需要单独去调查一些什么事情吧?让我跟着真的好吗?”


    年轻的警察深吸了一口气。还在警校的时候,三枝教官当然也在课堂上提到过类似在执行公务时遭到意外干扰的情况。《刑法》中确实有“公务执行妨害罪”,但因为这条罪名可大可小,所以为了限制公职人员滥用权利,以这个罪名逮捕普通民众需要走相当长的一串流程这只会拖慢他眼下查案的脚步。


    丸山宁宁虽然明显在干扰他,但并没有做出暴力行为、也没有辱骂挑衅或者做出明确的威胁,这意味着他基于自己现在的身份,竟然拿这个女人毫无办法。


    对她而言,警察并不是多么有威慑力的职衔。


    他摸出手机,先给目暮警官发了条邮件说明现在的情况,然后想了想,又干脆给“诸星大”发了一条。


    既然被“绑架”去吃一顿晚饭已经不可避免,那他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这件事。


    他上一次给诸星大发邮件是昨天。习惯了犯罪分子频繁的出现后,年轻的警察当然会对他的离开感到焦虑。所以他在逐渐提高自己发邮件的频率。


    在上一条的“where are you”之后,他这次发送了一条“我要和一位女性去约会了”,然后再心里双手合十:虽然秀哥应该没可能突然出现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但发一条刷个人设存在感也挺不错。之前丸山义明说跟踪他的人一路追到了北海道,他回东京之后还又发现家里又被重新装了窃听,这会儿大概率也还有组织的人在跟踪盯梢他的情况。


    警部那边的回信几乎是秒到的,邮件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大惊失色问他需不需要支援的意味;“诸星大”当然没回消息,二之宫稻禾也不确定他这会儿看到这条讯息没有。


    他回复了一条警部那边的消息,然后抬起头,简单地回答:“既然这样,烦请您带路吧。”


    *


    既然除开把人抓在手心、还有点想把人泡上手的心思,丸山宁宁当然不可能带二之宫稻禾去什么不入流的餐厅。


    她只是发了封邮件,平日里光是预约就要排上三个月的料理店就为她敞开大门。二之宫稻禾下车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微微抽了口气:他在社媒上见过对这家料理店的点评,相当昂贵奢侈,是他这会儿已经开始思考结束这顿被威胁着来吃的晚餐后要提交多少字的检讨报告的程度。


    ……这绝对算收受贿赂了吧!


    再一想到丸山宁宁花的钱都是怎么赚来的,他表情上还显得冷淡,心里却已经设想了各种把眼前这位女性送进监狱的可能方法。不过在这之前,他最好先开始准备提交限制令的申请,然后研究一下自己大学时的同学或者学长学姐们有没有谁能接他的委托。


    丸山宁宁对身边的警察的心思大略有些猜测,不过她并不在乎。二之宫会接受威胁,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可惜这次他们撞上是对方在查案……她暂时不想和这个人彻底撕破脸皮,所以今晚大概没机会把人直接绑回家里。


    她脱掉鞋子,踩上温热的榻榻米,在木制的方桌边坐下,随手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擦手巾,然后抬眼看了一下还站在门口的警察。


    “二之宫警官。”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容拒绝,“你有什么口味上的偏好吗?没有的话就由我点单了。这一家的刺身和寿司都做得不错,难得来一趟,都尝一尝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能接受多少度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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