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卧底搜查官不适合来警视厅。所以在和鹤见沟通过后,他们把会面地点定在了之前的安全屋。在两名搜查一课的刑警抵达时,这儿已经有人了。
对二之宫而言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的仲太,正在和他说什么的鹤见林,还有把自己半隐藏在阴影中、穿着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诸伏景光。
后者在见到他和伊达航一起进门后,先对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然后对伊达露出了一点微笑。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伊达航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这里要用什么称呼。
“放心吧。”鹤见说,“这边很安全,除非你们刚带了尾巴进来。”
“我们多绕了几圈。我和伊达分两路过来的。”二之宫稻禾半开玩笑,“现在那群人应该不怎么盯着我了,毕竟我身边跟着最麻烦的角色呢。”
诸伏景光对他投以一个微妙的瞥视,然后又转头看向伊达:“上次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绿川悠人,很荣幸能认识你,伊达警官。”
*
保密协议是鹤见林带来的。
伊达航看得相当认真,还真对其中几条提了点疑问,譬如关于紧急情况的定义,以及保密范围的描述。
毕竟他以前就认识诸伏景光,也曾经和自己的女朋友聊到过警察学校认识的同学。
鹤见倒是也很有耐心。伊达航对这件事的态度越认真越好,这要是个不怎么上心随便签字的人,他反而要心生警惕。
签过协议之后气氛就放松下来了。诸伏景光替伊达航拉开椅子:“班长,你现在猜到多少?”
“关于‘麻烦a’?”
这个词语让诸伏有些忍俊不禁。二之宫不是这个风格,所以一定是伊达航先提出的这个代称说不定是受到了身为英语老师的女朋友的影响。
二之宫稻禾扶额:“我习惯叫它‘组织’,公安这边档案内用的是‘酒厂’。”
“这是个势力大到警视厅也没有把握将它连根掀起的犯罪团伙,池村或许是他们的成员;姬小路当初被介绍进了这个组织,或许做过什么他完全接受不了的犯罪行为;组织中有个成员的代号是‘夏特勒兹’,这是一种酒,你们用‘酒厂’的称呼意味着这个团伙中的高层人员或许都用相同模式的代号。”
“夏特勒兹?”诸伏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二之宫稻禾把自己外套内袋里的那几张照片连同他依据木真由子的口述绘制的肖像取出来:“今天去京都的收获。邮件里说不太安全。具体身份不明,使用过的假名之一是岩宗圭太,四年前自称46岁。”
“木真由子?”鹤见林的神情专注了一些。
“对,今天的具体情况我之后会做一份报告。”二之宫稻禾说,“绿川前辈,你听说过夏特勒兹吗?”
诸伏摇了摇头:“利口酒,或许还是应该从利口酒这里下手。”
公安没打算把二之宫稻禾和“莱伊”的关系透露给并非协力人的关系者,因此他只做了这样的暗示。但看年轻人的表情,他显然已经意会到了这个意思。
伊达航确认他们在说暗语,但他也并不怎么在乎这件事。他在乎的是另外的一点:“听起来属于麻烦a的高层代号人员还不是一个两个?”
诸伏景光无奈地指了指自己:“你面前正坐着苏格兰威士忌。以及,回答正确,这确实是个我们现在连边都没有摸到的犯罪团伙,更别提下底了。”
他在用看不到边际的深渊形容组织。
伊达航:“……”
虽然知道潜藏在日照阴影下的鬼祟可能到处都是,但诸伏景光形容得就好像他已经站在阴云下很久而毫不自知。这种奇异的反差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二之宫稻禾猜他还要再消化一会儿,于是他站起身:“绿川前辈,单独聊聊?”
诸伏:“好。”
一楼很宽敞,二楼也有好几个单独的房间。二之宫稻禾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曾经仔细地确认过这栋安全屋的布局:地面上的两层楼高,还有设置地下室,可供人居住,储藏了一定的物资。地下室和二楼都有被隐藏起来的隔间,里面设有直接给警视厅发送讯息的报警装置;地下室的隔间内还有一条暗道口,可以用于逃生。
他们走上二楼。
“组织”
“莱伊”
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两个情绪都有些紧绷的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微微笑起来。
最后二之宫稻禾先开口:“组织那边,关于利口酒,莱伊预计和‘二之宫警官’分手之后要报复西那尔。他已经有了计划,所以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太浪费了。”
诸伏景光扬眉:“fbi方面没有兴趣,警视厅可以接手。”
“那有点太证实西那尔之前的怀疑的可信度了。”二之宫稻禾微妙地瞥了一眼诸伏景光,确认这位大学前辈看起来无害、其实也和降谷零一样擅长见缝插针地套取好处,“我的意思是,苏格兰或者波本。”
组织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代号成员中存在彼此有敌意的,也存在关系非常好的。如果西那尔在莱伊的报复中吃了亏,那么这个时候对他雪中送炭的人或许就能成为他的朋友,这时候对他落井下石的人或许能捞到好处。
诸伏景光思忖了一会儿。
这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切入点。更重要的是,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份都很合适:苏格兰在组织内不争不抢,维持着比较低调但和认识的代号成员都关系不错的状态,他搭手不算违背自己的人设;波本则是有利可图才会行动的投机主义者,西那尔在朗姆手下,从资历上来说比他要老,但因为拥有同一个上司,所以他们本质上是竞争关系,波本想趁机捞点什么也很正常。
“这是莱伊的意思?”
“我的。”二之宫稻禾耸耸肩,“他的行事风格要更胆大,我习惯保持谨慎。我们讨论了一下、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因为是我的意见,所以我来尝试说服你们。”
公安警察轻轻点头:“如果确认西那尔会出点事,那我和波本会见机行事,运气好的话能达成三赢也说不定。”
“而且,苏格兰救了他就是坏了波本和莱伊的好事,波本和莱伊原本就不对付”
诸伏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要为波本澄清一下。他只是私下里看莱伊不顺眼,不会影响公事。”
“太好了。”二之宫稻禾棒读,“毕竟上次波本先生没给我承诺。”
诸伏景光:“……”
他发现这个后辈现在也变得狡猾起来了。
“总之,这之后,波本也有充足的理由看你不顺眼。”二之宫稻禾微微笑了笑,“就我所知,像你们这样的关系人,确实还是保持互相敌对的假象要更好?”
诸伏景光叹息了一声。
这确实也是他和降谷零在推进的事宜。两年前他和幼驯染完全不清楚彼此都在做什么,真正意识到他们都进了组织还是去年的事情。营造不睦的气氛也需要缘由,为了确保它真实可信,他们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被二之宫稻禾送到他们手里。
“他居然还跟我说你不适合当公安。”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点亲昵的抱怨。
二之宫稻禾又忍不住笑起来:“我也觉得我不适合。但我身边有太多可以学习的人了。”
意识到自己大概也是二之宫所说的学习目标的诸伏景光:“……”
他失笑着摇摇头。
第97章
有了大致的共识,细节就可以慢慢商量。这一点不用着急,完全可以等二之宫稻禾和公安方面做好足够完备的计划,再转交两位卧底搜查官审核。
“所以之前前辈想说什么?”
诸伏也没绕关子。
“莱伊和‘二之宫警官’打算什么时候拆伙?”
“预计是下个月月内,具体时间要看安排。发生什么事情了?”
“最近他太低调,有闲不住的人散发了一下闲不住的好奇心。”诸伏景光说,“之前关于你的信息不算流传开来,但现在连我认识的非代号成员都听说‘莱伊和一个条子搭上了线’。”
二之宫稻禾皱眉:“这个速度正常吗?”
“不正常。”诸伏景光的神情冷了一点,“我和波本都认为是西那尔在推波助澜。”
二之宫稻禾:“看来还真的应该让莱伊报复个大点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情况有点严重?”
“不算太厉害?”诸伏斟酌着用词,“大部分人都还是保持理智,知道代号成员的八卦也不能随便乱说,更何况莱伊在组织里的人设可不像是好惹的。只是……”
他对上二之宫稻禾的目光:“……你应该清楚,自己放在明面上的那些资料其实很好查。”
年轻的警官一时间没对上他的思路:“既然放在明面上我也不怕人查?”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伏按了一下额头,“有人认为你的履历很漂亮,如今在搜一,职业组升职也会很快,既然莱伊都下手了,就应该多抓点把柄威胁你当黑警。”
二之宫稻禾:“……啊,这件事我也刚知道,昨天莱伊和我说了。帕斯蒂斯给他的消息。”
毕竟是组织的后勤,帕斯蒂斯认识的人多、又爱听八卦,确实消息灵通。莱伊和条子的事情他自己当初掺了一脚(指帮忙编写邮件),又在莱伊的潜移默化下共情,所以在听说这件事后,他觉得这其实是个好主意,前后脚就通知了莱伊。
“我听说帕斯蒂斯以前和西那尔关系也不错?”诸伏挑眉。
这是波本听说的。
二之宫稻禾摊手。对于这件事,莱伊的身份当然不适合探究。不过他私下里和二之宫稻禾分析,认为帕斯蒂斯对交好的代号成员多少是有点塑料的。他和西那尔关系好,不代表不会背后捅人一刀:“如果阿玛雷特没死,他如今未必会是这个态度。”
“所以他有一天也可能会捅你一刀。”
“是啊。”赤井秀一不以为意,“不过他现在自以为抓着我的把柄呢。至于之后我会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的。”
把柄本人:“……行吧。”
他一边心想自己难道看起来就很像个软柿子,一边意识到自己和赤井对比起来确实就是个软柿子。
他大致和诸伏景光提了一句赤井的分析,后者点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分手’宜早不宜迟,让更多的组织成员的目光集中到你身上没有好处。”
“啊,放心,这个我有数。”
二之宫稻禾对此很有自知之明。在应对组织的事务上,他做个策应辅助或许还行,负责打正攻只会拖后腿。
做过这个提醒,诸伏景光就没什么别的需要直接和二之宫稻禾交流了。他们两个同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诸伏微微笑了笑:“所以,你当初加入‘红茶学社’,也是为了他们的档案室?”
“是啊。”二之宫稻禾回忆起大学的时光,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还挺有名的,我的朋友和我提起过……不过我没想到还可以用供稿的方式来申请借阅。”
诸伏失笑:“上一届的社长人很好,而且那时候确实临近截稿期。”
他停顿了片刻:“所以你当初查到了想要查的东西吗?”
“我也不清楚算不算。”他说,“现在前辈也知道了,我当时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这个组织,也只是在尝试从过往的所有案件里寻找他们可能存在的踪迹。”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这样一个大脑,总不能浪费不用吧?”
有这样的病症,其实最不应该踏入的就是这边的世界。
诸伏景光想。
他在从公安这边确认了情况后也再度搜索过“超忆症”的资料。患者具备的是缺乏遗忘功能的强自传体记忆能力,而且在目前极为有限的案例报告中,所有人都声称痛苦的记忆比快乐的要更加鲜明。
这会带来强烈的情绪压迫,有患者为此陷入了焦虑甚至抑郁的情绪……但二之宫稻禾看起来处理得很好。
毫无疑问,他拥有令人惊叹的意志力。但同样经历过不幸童年的诸伏景光很清楚,这样的意志力是从何而来。
“前辈呢?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