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迎秋辞
穆然低下头,看着他不怎么舒坦的睡相,体会到了某种被深深依赖着的感觉,以至于心底竟腾起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司野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总能让他欲罢不能,大概是不能标记对方的缘故,这种依赖阴差阳错满足了他骨子里的控制欲,甚至巴不得司野这种脆弱的状态能持续久一点。
第二天司野醒来后,发现自己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在穆然怀里,这小子竟然就这样半靠在床上挺了一整夜。
穆然感觉到胸前的动静,悠悠睁开眼睛,先在人嘴唇上亲了一口:“还疼吗?”
司野摇摇头,听他继续说道:“昨天护士来把导尿管和鼻胃管都撤了,说要逐渐恢复部分生理功能。”
这样一说,司野才发现自己身上松快了不少,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某种难言的急迫感:“咳,那个……想上厕所怎么办?”
他现在腿上和胸口都打了石膏,跟全身不遂也没什么区别,司野福至心灵想起隔壁床干部老头要尿壶的举动,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那什么,你把尿壶给我……”
在他眼里,躺在床上被人伺候是件格外别扭的事,更别说还有三急问题了,结果穆然优哉游哉站起身,不由分说揽住了他的背:“哥,抱住我。”
司野浑身一激灵,不知道要唱哪出:“你干什么。”
穆然神色坦然道:“抱你去厕所。”
“我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去什么厕所?”司野小声喝道,“把尿壶给我就行了。”
“我们这床没有。”穆然老神在在地说,“我帮你。”
司野总算看出这小子是何居心,又不能真把自己憋死,只能忍辱负重地伸出手:“快点。”
好不容易折腾进厕所,才发现男人这种生物其实特别不智能,特别是大早上的,就容易尿不出来。
况且还被从小养大的弟弟盯着,司野看向天花板,竭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听穆然在耳边轻笑了一声:“哥,要帮你吹口哨吗?”
他咬了咬后槽牙:“滚。”
骂完又觉得惆怅,我这就是姑息养奸啊。
等回到床上,穆然替他重新掖好被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从小到大都想让你能依赖我一点,最好是离了我活不下去,那我就能安心了。”
司野有时候着实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开口损道:“哦,原来你从小到大就想着给人把尿呢。”
穆然竟大大方方承认了:“嗯,更过分的事我都想过。”
司野被他坦然的样子弄出一身恶寒,想骂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感觉此人会欣然受之,说不定还会顺杆上,毕竟这小子的脸皮厚度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感觉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穆然仿佛觉得他是一樽琉璃娃娃,还是一碰就碎的那种,睡觉要抱着,喂饭喂到一半就凑上来索吻。
他似乎将照顾司野当做了一场巨大的家家酒,体会了一把当“家长”的滋味,反正那人动弹不得,抗议也无效,到最后也自暴自弃了——因为司野发现自己如果拒绝了一件事,穆然的掌控欲就会在其他地方变本加厉地体现出来。
春节是在医院里过的,程小莫听到消息差点哭崩溃,从发布会上连夜赶回来,下了飞机眼睛还是红的,一到床前就腻腻歪歪不肯走。
司野头一次没嫌他烦,因为有程小莫在,穆然多少会收敛一点。只是那似有若无的眼神仍是盯着他不肯放,不小心对上眼,能纠缠出一身鸡皮疙瘩。
有时候司野发呆的时候也会想,自己以前那个品学兼优,内向腼腆的好弟弟是被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吃了吗?
程小莫在医院附近订了家酒店,除夕当天,两个孩子买来工具包了一桌饺子,在房间里煮了拿过来。司野还没有恢复正常的饮食,浅尝了两个,回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跟付谨言包的那一桌四不像,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隔壁床的老干部出院了,程小莫去护士站送饺子,穆然打开电视机调到春晚,权当个背景音热闹热闹。
他突然想起什么,福至心灵地开口:“去年程小莫打了电话过来。”
穆然闻言坐到床边,拈起他两根手指把玩:“嗯,电话最后传到了我手里,还没开口你就挂了。”
司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然……”
他自觉感情淡薄,跟谁在一起都是亏欠,尤其是这个宝贝弟弟,自己好像无意中伤害了许多次。
穆然握住他的手,贴在心口:“哥,爱情这种东西,不是工作,也不是你的责任,没必要要求自己上来就做到最好,你可以害怕,可以退缩,可以不管不顾,也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我,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司野以前听说过一种无脚鸟,它只能一直飞,飞累了就在风中睡觉,一辈子只有在死的那天才会落地……他原本以为那会是自己的结局,直到有一天,身边的风突然有了形状,将他稳稳托举了起来。
他再也不用担心不扇动翅膀就会摔死了。
窗外炸开一朵艳丽的烟花,他抓住穆然的襟口,将人拽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溢彩流光,那是烟花生命的颜色。
司野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好。”
第91章 正文完结
又过了一个月,隔壁床病友都熬走了两拨,司野终于能出院了。
他出事的时候还不到过年,如今已经春回大地,柳芽新翠,都快到暮春了,再次回到燕市,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平层买回来,竟然是叶子住得最久,这老猫到春天也精神不少,被保洁阿姨喂得油光水亮。只是它现在眼花耳聋有点不认人,夹着耳朵转了好几圈才辨别出两人的味道,哼哼唧唧着扑进了司野怀里。
司野出院了,但他说到做到当起了甩手掌柜,他从前的业务被划分成几个部分,分别交给三个人接手,入股的种植园和矿场则继续吃分红。
有人希望他回去,有人盼着他是真的死了,震荡过后这片土地依着新的规则开始运作,可见车到山前必有路,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无论多大的枭雄,连粒小石子都算不上,更遑论普通人呢。
最重要的是看开。
再过几天是司清的忌日,穆然特地休了假,一大早就开始收拾。等司野都准备好了,这厮还没忙完,他走到衣帽间一拍门:“怎么个事,贵妃娘娘出宫啊,还得三催四请的。”
这一看之下,也愣住了,穆然换了全套正装,打了领结,胸口别着条素白丝巾,甚至还在脸上架了副细金属框眼镜。不像去上坟,倒像是拜见丈母娘。
他纠结地看了司野一眼,眉头拧着:“是不是太隆重了,不够亲切?”
司野不由得失笑,把人拽出来:“行了,这样挺好的。”
小墓园还是那副样子,人工湖建起来了,偶有一两只白色水鸟停在岸边。司清的墓碑找人修整过一回,重新做了防水和加固,照片却还是用的原来那张,长发白裙,仍是姑娘的样子。
司野把花摆到墓碑前:“妈,我和小然来看您了。”
穆然顿了顿,也跟着叫了声:“妈。”
叫完就跪了下去。
昂贵的西装布料上沾了土,他看向照片里的女人:“妈,我跟司野在一起了,我犯了错,还死缠烂打,大哥没办法才……”
司野在他肩上捏了一下,也在旁边跪下:“妈,我觉得小然挺好的,我累了,不折腾了,以后只想好好过日子。”
阳光洒落在墓碑上,女人的脸色也似乎变得恬静起来,微风抚过,吹皱了湖面,吹动了胸前的白丝巾,像母亲的手在抚摸他们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穆然念着他腿上有伤,将人扶到旁边坐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缀着铃铛的红绳。
司野这才想起自己脚腕上的那颗菩提珠没了,之前打着石膏也没留意。
“先前那个遗失了。”穆然说着捧起他一条小腿,把裤脚轻轻推了上去:“这条是我搓的,就在你没醒的那段时间,然后拿去寺里开了光,铃铛算是个小护身符,图个吉利。”
司野这段时间没怎么活动,小腿细了一圈,有厚厚的石膏捂着,蜜色皮肤都显出了几分苍白。他双手撑地,看穆然将这条红绳系在了自己脚踝上,铃铛轻易不发出声音,只有跑起来时才会有些微动静。
穆然半跪着俯下身,轻轻在他小腿内侧吻了一下:“哥,以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能听见。”
司野被他吻得轻轻一抖:“小然。”
穆然将他的裤脚盖回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在妈面前戴上的,你可不能随便拿下来。”
回去的路上,司野还没反应过来,总忍不住看看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小玩意儿。穆然发动车子,握住他一只手,虽然表现得人五人六,但面正对司野这侧的耳朵根慢慢红了。
回到市里,司野发现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半路改了道,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开去。他以为这小子心不在焉走错了路,忍不住提醒:“下个路口掉头。”
穆然单手握着方向盘岿然不动,却有点不敢看他:“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出闹市,拐入一条平坦开阔的沿湖路,司野想起来了,这片有个近两年开发的新楼盘,别墅区,独门独院,颇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穆然开进一条私家路,道闸自动识别车牌放行,最终在一幢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司野推门下车,有些不可思议:“你买了一栋别墅?”
“嗯。”穆然从身后揽住他,把他带到门前,摄像头扫描人脸开锁,古拙的雕花镂空铁栅门缓缓打开。
别墅面积不算小,上下两层带阁楼,院中一座小小的喷泉,司野推门进去,发现客厅里还摆了一片巨大的低空猫爬架,刚好适合腿脚不灵便的老猫。
他不明所以道:“怎么突然想起买别墅,住得过来吗?”
“其实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穆然扶着他的胳膊,把人带上二楼,“当时想的是如果你能接受我,就带你来看房子,如果不能,我就自己呆在这边,不回去打扰你。”
司野沉默了,他不知道穆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挑中了这个离世索居的地方,连猫爬架都准备好了,是打算抱着老猫在这里过一辈吗?
但很快,这个略带悲伤的念头就被震惊所取代。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改成了卧室,而另一个……
穆然把门推开,司野震惊地发现这个房间的墙上竟然贴满了自己的照片。
各种场景,各种角度,他不爱拍照,因此大部分都是从视频通话中截下来后期高清处理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偷拍,他在操场上训人的,只围着笼基在镜子前洗漱的,甚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的样子,都被人用镜头细细记录了下来。
司野自己从事这个行业,出门在外对镜头十分敏感,只有在家里会忍不住放松警惕,没想到给了这小子可乘之机。
这个房间里没多少陈设,中间一张桌子,靠墙摆着几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用过的旧物。小时候随手扔给穆然的旧衣,打拳时用过的腕带,各种牌子的烟盒,做过标注的中学课本,还有些他根本不记得的杯盘碗筷,都被人摆在这间如小型博物馆般的陈列室里。
就算他见识过很多实打实的大场面,此刻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你这是……”
“这是我的安全屋。”穆然靠在桌子旁边,轻笑道:“本来是留给我自己度过易感期的。”
司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己的脸,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他拉开椅子坐下了:“我也没教过你当变态吧。”
穆然在他两腿之间蹲下,是个十足驯顺的姿态,alpha一身西装笔挺,钢边镜框给人平添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不论到哪里都得让人由衷夸一句青年才俊,而此才俊竟然在背后有如此怪癖,叫人大跌眼镜。
穆然握住他一只脚踝,拨弄起上面的铃铛,神情挑衅:“哥,你知道我平时都在这里做什么吗?”
司野看着他,发现自己就是平时在穆然身边太要脸了,才让这小子愈发得寸进尺。他跟穆然在一起,又不是以大哥的身份。
他这样想着,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突然伸手抓住穆然脑后的头发,将他狠狠按了过来。
啪的一声,眼镜被碰到了地上,司野垂眸看着他:“是我太给你脸了吗?”
...
从二楼下来,天已经快黑了,司野说不清在贴满自己照片的房间里被人抱起来颠勺是种什么感觉——毕竟重伤初愈,穆然怕压到他,只能采用了这个高难度姿势——但司野毕竟不是娇花弱柳之辈,就算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肌肉含量也在那摆着,因此后半程几乎是靠他两条腿发力才能勉强挂住。
这个突如其来的康复训练弄得他全身软酸软,非常想点根烟歇歇。
没想到烟盒才摸出来,就被人抽走了,司野以为这小子又要抽风,忍着脾气道:“给我。”
“哥,你肺部有挫伤,医生说不建议抽烟。”穆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凑上来抱住他:“先不抽了好不好?”
司野推开他:“滚。”
穆然不肯滚,在大哥嘴上黏糊糊亲了一口:“你要是实在觉得嘴巴里寂寞,我们就来干点别的。”
司野抓他的手抢烟:“就一根。”
穆然眼疾手快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又吻上去,非得把这口气全耗尽才肯松开:“怎么样,是不是这样就不想了?”
“……”被穆然这样一折腾,倒是真把先前的瘾压了下去,司野面无表情在人背上抽了一巴掌:“滚去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