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迎秋辞
    然而等回到燕市的小公寓,他总算知道了穆然那个举动是要确认什么。


    司野不知道穆然这两年具体赚了多少钱,但单凭股市的分红,应该都够在燕市市中心全款订下一套房子。可穆然还是坚持租在这里,只是买了辆小代步平时上下班或去学校开,他像一个普通大学生那样过着最简单的日子,尽管在公司已经没人把他当小孩了。


    司野两年多没回来,公寓却没怎么变样,甚至密码都还是他走之前那个。


    叶子已经很老了,猫爬架上不去,穆然就在沙发和床上装了宠物楼梯,它连开门的动静都听不分明,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哼了一声。


    司野进屋换鞋,发现家里的东西都跟以前一样,还是三套,穆然在身后把门带上,随口道:“程小莫课业忙,回来得也少了,都是我一个人住在这儿。”


    莫名地,司野眼前浮现出他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的样子,每天他的宝贝弟弟下班回来,就这样守着空荡荡的小公寓和一只老猫,家里连个能显示兴趣爱好的物件都没有……


    他忍不住问道:“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我真正能休息的时间很少。”穆然想了想,“真闲下来的话可能会做做家务。”


    “什么?”司野疑心自己听错了。


    “哥,你要去自己的房间看看吗?”穆然说。


    他一说,司野就想起监控中的画面,推门时的心情近乎是悲壮的。


    打开门后,他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自己的衣服整齐地在床上叠成一圈,围出一个仅供一人睡的狭窄区域,这些衣服大概都被新洗过,飘散着他惯常用的柠檬浴液的味道。


    司野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自欺欺人的安全屋。


    咔哒一声,卧室门被人关上了。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贴进他背后轻声道:“哥,你不在的时候,我的易感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第83章


    司野实打实体会了一把汗毛倒竖的感觉。


    他就像话本子里被狐狸精勾搭上的倒霉书生,大脑先是一片空白,所有想法都被紧贴在耳后的温热气息吹跑了,心底却由于生理本能而产生了一丝动摇。


    最开始的呆滞过后,他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是穆然最近是不是锻炼了,怎么感觉比之前结实了不少,第二个才是这小兔崽子是要造反吗!


    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穆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进他的房间,把衣服一件件从衣柜中摆出来,放在鼻子底下轻轻闻过,然后……


    司野想不下去了,木着脸把人推开,穆然竟伸出手臂挡了一下,将他控制在了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然而只有一秒,在大哥彻底发作之前,穆然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刚才的行为连同那句话都没存在过一样,嬉皮笑脸补充了一句:“主卧的床比较大嘛,弄脏一边还可以睡另一边。”


    司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你……”


    “这条床单是干净的,”穆然马上说道,“之前的我都处理了,信息素味道太重,用去除剂都洗不掉。”


    见大哥的表情稍稍放缓,穆然又忍不住嘴欠:“但你这些衣服可能都沾上我的味道了,要帮你洗干净吗?”


    “……”司野既没有奢靡到把衣服全部丢掉,也做不到动手去洗这小子弄上的气味,额角的青筋要爆炸似的跳动了两下,干脆撞开穆然摔门而出:“都弄干净!”


    躺在沙发上的叶子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它眼神不清楚,受了惊就往角落里藏,司野走过去把猫抱进怀里安抚,惆怅地看着半开的卧室门,怎么都想不出一向克己复礼的穆然是如何把脸皮弄没的。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穆然仿若一个恶劣的顽童,先是在一些小来小去的地方持续骚扰,等大人不耐烦地扬起手来就火速跑开,就算被抓现行也毫不羞愧,装乖卖惨信手拈来。


    司野要回总部汇报分公司的相关事宜,还要跟老板们开会研究下一步的方向,连续加了两天班,每次都是回来倒头就睡。结果某天晚上口渴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好悬没一记手刀劈上去。


    深更半夜,司野裹着被子怒喝:“神经玩意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噩梦了。”穆然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像是藏着一只小刷子,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描了一遍:“梦到你又一声不吭地离开,把我扔下了。”


    司野的脑子还懵着,不知道是要跟他掰扯掰扯当年那件事的是非还是把人哄回去睡觉,短暂的纠结后穆然已经端了水回来,帮他把门关上了:“哥,晚安。”


    司野喝了水,又爬起来给门上了锁。


    在缅北最乱的那段时间他的房间门也从来都是大敞的。


    好在穆然除了偶尔犯个神经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忙,他要上班,要写学校的论文,还要跟宋凛斗智斗勇,好几回司野半夜加班回来,看见穆然还在书房挑灯工作。


    有一次他没忍住进去了,见穆然打着赤膊坐在电脑前开电话会,应该是换药换到一半被人叫走,伤口没完全处理好,隐隐渗出了血迹。


    司野自己当年就是一大忍者,没想到被穆然“遗传”了个十成十,就算再怎么看不上他现在的德性,也还是拿来了酒精和纱布,给伤口重新消毒。


    穆然的皮肤很白,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是泛着一层光晕似的,愈发衬得伤口狰狞可怖,肩膀上有一处缝了针,司野刚用酒精棉靠上去,就见穆然狠狠抖了一下。


    他掀了掀眼皮:“哆嗦什么?”


    穆然还在跟大洋彼岸的客户公司沟通,讨饶地看了他一眼,这副神情比他平时油盐不进的无赖样子耐看许多,司野总算被取悦到,手下力道不减,借机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等换完药,穆然的电话也讲完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哥,你要把我弄硬了。”


    司野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受虐狂”在嘴里盘旋了几圈,他算是找到规律了,自己越是别扭,越是不接受,这小子就会愈发得寸进尺,他收起脸上的震惊,轻蔑地看了穆然一眼:“你是狗吗?”


    穆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哥,没想到你爱玩这个,我可以是。”


    司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穆然见坏就收,认真解释道:“alpha是会比其他性别敏感一点,我这个年纪,要是光着膀子被惦记了几年的心上人摆弄还没有反应,估计就废了。”


    司野没有过心上人,就算平时有需求,应付得也很潦草,实在难以感同身受,于是他选择闭嘴走人,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几天后穆然还真身体力行让他“见识”了一次。


    司野已经很多年没照顾过伤号了,当年司清生病住院,洗澡上厕所这种比较私密的事也都是护工在做,以至于他脑子里始终缺着一根弦。


    最近天气毒热,出去走一趟就能出一身汗,往常穆然都是用毛巾沾水擦一下了事,现在却不能忍受自己在司野身边散发出不雅的味道。于是他残着两条抬不起来的胳膊,决定给自己洗个澡。


    晚饭后,司野去楼下健身房运动完刚进门,就听到厕所里传来一连串瓶瓶罐罐掉落的动静。推门进去,就见穆然蹲在地上,有些费力地收拾那些浴液瓶子,动作间身上已经拉扯出了一层细薄的汗。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衩,肌肉牵连出的线条堪称赏心悦目,这要是训练场上的哪个学员,司野或许还会夸上两句,可面对穆然,他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穆然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小心碰到了。”


    司野皱着眉,伸腿把门口的小板凳勾了过来:“坐下。”


    “嗯?”穆然看着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坐下。”司野不耐烦地重复道,视线刻意地盯着旁边的地板。


    穆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一丝惊喜闪过,得了便宜就卖乖地把小板凳搬过来,端端正正坐下了。


    司野拿起花洒,把水流调到最细,仔细避开伤口,从头到脚给他冲了起来。


    穆然享受地闭上眼睛,这待遇在他上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感受到水流轻轻扫过干涩的皮肤,他忍不住开口道:“哥,你现在怎么变温柔了?”


    水流抖了一下,司野始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声调毫无起伏:“我看你身破皮烂肉是不想要了。”


    穆然笑起来,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以前给我搓得很痛。”


    “哦。”司野毫不留情揭人老底,“是谁刚到家里的时候不爱洗澡,每回都得人赶着才去洗,还不能搓了?”


    “能。”穆然往后靠了靠,脑袋枕在大哥的肚子上,“那时候你经常不在家,我就只能这样跟你多待一会儿,每天就盼着这点滋味呢。”


    司野沉默了一下,将浴液瓶子塞进穆然手里:“自己抹。”


    泡沫顺着水流滑到地面上,哥俩这么多天总算有来有往地交流了一次,竟勾出一丝怀念来,司野终于忍不住道:“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穆然搓着掌心的泡沫,声音也像浸了水般不疾不徐:“哥,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每天我都在后悔自己那晚做的事,甚至想干脆把腺体挖掉,这样你可能就不会那么反感了。”


    司野没想到他有过这种想法,眉心深深拧了起来。


    好在穆然继续道:“但任亦哥告诉我,我的想法很不成熟,这两年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成熟一点,也尝试过放下执念,可是我做不到,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然仰头看着他:“因为我是你塑造起来的,你的一部分已经融进我灵魂中去了,如果放弃你,就意味着要把你带来的一切都从骨头里剔出去,我试过了,很痛,痛到一有这个念头就忍不住蜷缩起来。”


    “当时我做梦都想跟你见上一面,跟你道歉,然后我们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我只要默默守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当我再次见到你,我身体里属于你的那部分又开始不甘心。”穆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见不到的时候想见面,见到了又忍不住贴上去,甚至想做更过分的事。”


    时至今日,司野再听到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已经没有多少感觉,却忍不住去想,穆然现在这样是不是多少因为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他鲜少反省自己,但也知道自己不算是个以身作则的长辈,无法判断在穆然走上“歪路”这件事上自己起到了多少助力。


    他关上花洒,拿了毛巾进来扔到穆然身上:“自己起来擦。”


    穆然却坐着没动,难得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哥,我等一下……”


    司野动作一顿,总算察觉到异样,这小子嘴上反省得太深刻,乃至于让他也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没想到肉/体却在这番躬身自省中悄然昂起了头。


    穆然没什么遮掩的意思,反而大剌剌敞腿坐着,反而是司野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你什么毛病!”


    “我靠近你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洗澡了。”穆然不以为然,“哥,怎么了,小时候不是都看过吗?”


    司野忍无可忍地抬高声音:“穆然!”


    “我错了。”穆然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把手上搓出来的泡泡轻轻吹了起来,哄小孩似的给司野看:“哥,你看泡泡。”


    第84章


    天气最热的那阵还没过完,穆然大学毕业了。


    他在学校拢共没呆过几天,以近乎惨烈的平时分和异常优异的期末成绩混到了毕业证书,退宿时床铺都是崭新的——因为四年从来没用过,已经充当了置物架。


    他在大四刚开始就申请了本校的mba,对毕业也没什么感觉,可司野回来后,穆然对这一天莫名充满了期待。


    程小莫还在苦逼的实习期,不敢休假,只能在典礼前几天远程发来祝福,冷不丁看到大哥出现在屏幕上,大惊小怪地叫起来:“穆小然,你成功啦!”


    穆然怕把人刺激到,赶紧阻止他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别乱说。”


    “那大哥怎么回来了?他原谅你啦?”程小莫没心没肺地哈哈。


    司野面无表情地看两个小崽子当着他的面密谋犯上作乱,直接上前把电脑屏幕扣了下去。


    大概一周后,毕业典礼的前一天,穆然收到了一个跨国包裹。


    两人正吃着早饭,司野嘴里还嚼着半根油条:“你买东西了?”


    “是小莫寄的毕业礼物。”穆然找来剪刀划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沉默了下去,抱着箱子就往房间走。


    “什么东西?”司野狐疑道,这俩小崽子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他格外不爽,两步追上去抓住箱子盖一扯,里面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几十盒不同品牌不同材质的大号保险套铺满了地面,司野一愣,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叶子被声音惊动,从沙发上跳过来,踩着盒子们打了个滑,抱头逃走的同时将其中一盒踢到了司野脚底下。


    穆然感觉飘过来的空气都要凝固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低估了程小莫脑回路的奇葩程度,差点被他千里之外的一着损棋将死,正笨嘴拙舌地组织着语言,却见大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竟然如提线僵尸般回房间去了。


    他蹲下将地上的保险套收拾好,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挑出几盒收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被兄弟俩秘而不宣地忽略了过去,厚脸皮如穆然竟也没好意思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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