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迎秋辞
司野扭头,示意穆然先回宿舍,却见这小子丝毫没接收到他信号似的,竟然堂而皇之挨着他坐下了。穆然冲齐老板伸出一只手:“穆然。”
听到这个声音,齐百川显然也认出了他,跟他虚虚握了一下:“那咱俩也能算半个熟人。”
黑仔悄悄往门边移了半步,销售部王经理也战战兢兢,房间里两股信息素已经纠缠在一起,只有司野一个当事beta恍然不觉。
好在穆然的信息素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本人还是低眉顺眼地坐着——隔在他哥和齐百川之间,像一块乖巧的石头。
齐百川这次真是来介绍生意的,并没有在司野的地盘上找茬的意思,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示意旁边的人把文件拿出来,介绍道:“这是矿上的马总,对你们的外包服务很感兴趣。”
齐百川作为商会主席,很少自己下场谈生意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牵线搭桥的“掮客”工作。这人在当地的关系网不容小觑,虽然性情古怪了点,司野还不想把他得罪狠了。
他一目十行把文件看完,递给旁边的王经理,可谈。
有钱赚,司野也就不计较之前的事情,齐百川在生意上还算正经,没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只是他这人到底是个声色之徒,签完合同,吃了饭,又拽着马总去附近的大保健洗脚。
司野这次做东,全程陪着,穆然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在交际场上的大哥看着跟平时很不一样,似乎每一片棱角都是圆滑的,他有些醉了,但并不上头,带着三分酒意跟那些地头蛇侃侃而谈。
这些娱乐/场的老板跟齐百川都认识,知道他喜欢找omega消遣,老早就安排好了,洗完出来,包厢里香风阵阵,omega站成一排,跟桌面上五颜六色的洋酒瓶子相得益彰。
如今司野也逐渐接受了这种“娱乐”方式,只当做是工作的一部分,冷眼旁观他们挑了自己喜欢的,最后只剩两个omega落了单,一个走向王经理,另一个犹豫着往他这边看过来。
在这种场合见到beta就已经够离奇了,更何况这个beta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齐百川腿上坐着一个,怀里还搂着一个,omega们开了酒,端起杯子往他嘴边喂。他咬住杯沿喝了,饶有兴致地面向司野,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omega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朝司野挪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穆然突然站了起来,用英语跟他说道:“你出去吧。”
omega一愣,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穆然贴着司野重新坐下,将一条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捞起他刚才喝剩的半杯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喝完,朝齐百川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齐百川挑了挑眉,竟然朝omega挥挥手,让人走了。
司野猛地反应过来,这小子现在的身份还是他的小情儿,登时觉得一阵蛋疼,特别是穆然坐过来的一瞬间,让他有了种安全边界被侵入的不适。
有齐百川盯着,司野只能悄然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没想到他这一动,穆然竟也跟着挤了过来,还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他唇边,“服务”非常周到。
司野看到这小子气定神闲的侧脸,气不打一处来,反了你了!
这顿酒喝得司野坐立难安。虽然有穆然在,齐百川没给他身边塞什么乱七八糟的omega,但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弟当成“金主”服侍,还是让他有种如坐针毡的难受。
世道真是变了,司野暗自在心里叹气,早个两三年,他还能拿感情问题来臊白穆然,这才过了多久,就被这小子骑头上来了。
而让人憋屈的是,这坑还是他自己亲手挖的。
谁能想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竟然还能碰面!
偏偏穆然当“少爷”当得怡然自得,一会儿给他喂水果,一会儿给他锤腿捏肩,看得旁边的黑仔和王经理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块心头肉是要玩哪出。
司野光明正大吃了个哑巴亏,一晚上光喝闷酒了,等齐老板终于玩到尽兴,准备上楼享受深度服务,他才发现自己晕头转向,有点人事不分了。
他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宿舍,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搬动自己,黑仔似乎说了什么,被穆然不轻不重挡了回去:“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理智似乎回笼了一些,想起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又想冒火,他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拍开,眼神中带上几分凌厉:“我警告你啊穆然……”
穆然心里一动,大哥喝醉后眼睛很亮,给人营造一种他还清醒着错觉,实则腰上的支撑一松,他就踉踉跄跄歪到在了床上。
司野不爽了一晚上,此刻怎么都不让他靠近,把人赶去厕所后,光是解扣子就解了半天,睡衣也懒得换,抓起条笼基往腰上一围,大脑终于熄了火,倒头睡着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半晌,穆然赤着脚走了出来。
他半跪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哥?”
司野全然没有反应。
宿舍里的白炽灯是最古老的那种钨丝灯泡,直白的光线犹如烈日,明晃晃打下来,似乎将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也照得分毫毕现。
穆然关了灯,眼前短暂出现一片漆黑,紧接着肉/体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浮现出来。
月光很亮,在人身上洒下一片冷色,但穆然剧烈跳动的心脏并没有因此冷静下来,反而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俯下身子,贴近了大哥的唇。
司野的唇偏薄,且线条分明,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冷酷,穆然曾无数次幻想过它的触感,温的,软的,带着濡湿的酒味……
穆然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贴在了大哥的唇上,跟先前借酒作势的那个吻不同,在这样缓慢而轻柔的触碰中,仿佛有一阵暖流从心腔里泵出,继而涌向四肢百骸,穆然试探性地分开一点,又着魔般吻下去,门外突然传来响亮的拍门声。
穆然悚然一惊,抬起头来。好在司野睡得很死,并没有因此被惊动,穆然打开房门,看向站在外面的程小莫:“怎么了?”
程小莫刚从夜市回来,站在门边探头探脑:“大哥睡了吗?”
穆然不动声色把门缝挡住,居高临下道:“睡了。”
“我给大哥求了这个。”程小莫从包里摸出一条红绳,上面还串了一颗菩提子,放进穆然手中,“保平安用的,大哥醒了你拿给他呗。”
“嗯。”穆然把东西拿过来,一看就知道这手链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程小莫指着他的嘴巴:“你嘴上怎么亮晶晶的,大晚上吃什么东西了吗?”
方辰拉了他手腕一把,程小莫猛地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退开两步:“你你你……大哥睡着了你……斯文委地,斯文禽兽!”
难为这小文盲还能想对两个成语,穆然把手链收走,毫不留情地关上门,反锁了:“我替你拿给他。”
他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发现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笼基布料只有薄薄的一层,此时绳结半松,丝毫遮盖不住高低起伏的轮廓,穆然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神里好像带了刺,钩在大哥的背影上,那片布头岌岌可危地强撑了片刻,在他的视线中缓缓滑了下去。
远郊的夜晚一片寂静,穆然却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哗啦一声,泛起的连天水雾将理智都蒙蔽了。
司野的身体很结实,即使是静止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毫不脆弱的力量感。
穆然闭上眼睛,他握起司野的手,想象着大哥白天教他打枪时的动作,一根一根将手指放了上去。
司野的指尖带着温凉,穆然弓起身子,发出无声的低吼,他不敢大幅动作,怕把大哥弄醒,月光从他身后悄然离开,落在大哥的脸上,穆然盯着那张脸,大脑中骤然炽白一片。
司野早上醒来时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基地的早训六点开始,听到外面的号子声时他还在做梦,好多次都感觉自己已经起床在穿衣服了,结果眼睛还没睁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推他:“哥,大哥……”
司野睁开眼睛,先去揉钝痛的太阳穴,见穆然皱着眉半蹲在自己床前:“哥,做噩梦了吗?”
司野这一晚上的梦千奇百怪,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宿舍里,刚要推被坐起来,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笼基似乎是散开了,伸手往下一摸,光溜溜的。
这玩意儿系不牢,以前也不是没散过,可穆然蹲在床前就让他有些尴尬。这小子存在感太强了,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平白搅高好几度,司野若无其事地掖了掖被角:“那什么,我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穆然领命而去,回来时大哥已经起了,正震惊地坐在床边盯着自己脚上的红绳。
穆然把手机递给他:“哦,那是小莫拿来的,昨天送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司野满脑门官司,抬起脚就要拿下来,可那个小扣偏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都解不开,司野抠累了,把腿往穆然的方向一伸:“给我拿下来。”
“不戴了吗?”穆然倒是没反对,一边解一边随口说道:“程小莫求了好久才给开的光,上香磕头什么的,说是能保平安……”
“算了。”司野神色复杂地将脚抽了回去,“弄不下来就戴着吧,反正平时也看不见。”
穆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嗯。”
司野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小莫人呢?”
“一大早就玩去了,说是要坐热气球。”穆然站在洗手间门口,“有方辰跟着,你不用担心。”
司野也不是担心,就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原本一直黏着自己的小孩突然去黏别人了,让他有点空落落的。穆然察言观色的功力从小练出来了,自然明白大哥在想什么,但他巴不得程小莫不在身边,让大哥的视线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开口安慰道:“我哪儿也不去。”
“就你会讨巧。”司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突然“唔”了一声,抬起头摸了摸下颌靠近脖子的地方:“这是什么?”
那里有一小片干涸的痕迹,洗脸没洗到,穆然先是一愣,紧接着轰隆一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昨晚摸着黑,他清理的时候慌里慌张,没留意弄到了脸上。
“……可能是沾了什么东西。”他语无伦次地拿了条毛巾打湿,帮司野把污渍擦掉,头深深埋着,生怕让对方发现自己通红的耳根。
好在大哥心大得很,看都没看一眼,收拾干净就穿衣服出门了。
留下穆然在原地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唇。
几个孩子在这里呆了一周,紧接着就回去各奔东西。
程小莫最终选了方辰正在就读的学校,读珠宝设计,俩人一起赶赴欧洲,穆然如期上了燕城大学管理系,他把那间两室一厅一直租了下来,不上课的时候就去公司给方钺打杂。
司野现在是国内外两头跑,除了过年过节要给司清上坟,也基本都住在燕市。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穆然满十八了。
小时候,他一直觉得成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不论怎么伸胳膊垫脚,都够不到大哥,而当这个数字结结实实砸下来,穆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甚至有些沮丧,因为大哥显然走得比他要快很多——当他只能勉强照顾自己的时候,大哥天天在外面奔波,等他好不容易长大一点,司野又跑去了燕市,现在他来到燕市,那人干脆把常驻地搬到了国外。
穆然感觉自己成长的每一步都是不赶趟的,十八岁第一天,他洗漱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甚至生出了一股没来由的愤恨,然而这丝愤恨在他走出洗手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司野时,又化成了说不出的缱绻哀怨,他近乎愁苦地想,你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我呢。
司野正在逗猫——叶子年纪大了不爱活动,每天睡觉的时间比醒着的时候多,被晃起来时有些不满地冲他亮了亮爪子。
听到动静,司野转过头来,将一个盒子远远抛给他:“小寿星,生日快乐。”
穆然压下心里的诸多情绪,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样式不俗的西装。精致的品牌卡片压在包装纸最上层,价格同样不俗。
“你现在大了,遇到的正式场合也多,以后得有件像样衣服。”司野说道,“快去穿上试试。”
穆然拿去卧室换上,衣服尺寸应该是修过的,肩线放宽了一点,穿上正合适。
见他出来,司野忍不住挑了挑眉:“大小正好吧,我特地跟他们说肩膀和袖子要改一点……”
话还没说完,就看今天正式长大成人的穆然低下头,露出一个与这身西装全然不符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走过来将他抱住了:“哥,谢谢你。”
穆然趴在他肩上,灼热的呼吸像是直接从胸腔中挤出来的:“没有你,我可能连活到这天的机会都没有。”
第75章
司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心口像被人用针尖戳了一下,泛起一点带着酸麻的余韵。
他抱住穆然,在这孩子背上搓了两把,似乎不太适应这么正式的表达方式:“当初把你带回来,我们就是一家人。”
穆然搂着大哥的胳膊紧了紧,眼底泛起一层涟漪,控制不住地想,要是你知道我想了什么,干了什么,还愿意跟我当一家人吗?
他克制着自己濒临紊乱的呼吸,动作间嘴唇蹭过大哥光滑的后颈,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司野感觉脖子后面有些似是而非的湿润,还以为这臭小子哭了,退开半步却只见穆然眼底有些泛红,并没有眼泪。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程小莫寄回来的,让我今天送给你。”
穆然把抽绳拉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松绿色胸针,用珐琅拉出落错有致的外形,像一杆迎风招展的松枝。
布包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程小莫歪歪扭扭的“孩体字”:祝小然十八岁生日快乐。
“是他自己设计的。”司野说,“我帮你戴上?”
穆然点点头,看大哥一丝不苟帮他把胸针冠在胸前,仿佛穿上了一件最结实的铠甲。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了。
穆然平时很少会穿得这么正式,他垂头看向司野:“哥,你等会儿能陪我去吗?”